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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新世界归来 凡尘也罢 14248 2026-03-22 14:42

  一

  “伊格尼斯。”

  “在。”

  “明天,”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学院的某个地方,“让冬妮娅带着洛恩到图书馆走走,去一趟三层。”

  伊格尼斯微微一怔。

  三层。

  学院图书馆三层。

  那个地方——他当然知道。

  学院图书馆一共三层。一二层对所有学生开放。三层……需要特许。

  “第三层?”他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那里的武技……”

  “对。”老人点头,“让他选。”

  伊格尼斯沉默了一瞬。

  图书馆三层收藏的,不是普通武技。

  那是历代剑圣的传承、失传的古代剑术、以及只有骑士团核心成员才能接触的“核心资源”。

  正常情况下,三层门口常年有人看守。没有特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但只要有冬妮娅带着——

  “我明白了。”伊格尼斯点头,“明天一早,我就去通知冬妮娅。”

  老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远远那棵光秃秃的樱花树。

  月光下,有两个小小的身影还站在树下。

  他没有说他在看什么。

  但伊格尼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孩子,”伊格尼斯轻声说,“确实不一样。”

  老人没有接话。

  但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得让那孩子实力尽快跟上来,毕竟......”学院长坐在转动的轮椅上,看向窗户外,“四百年前的那些东西,还是北方大陆的晃动,百年前那场骚动的预言又开始了。”

  老人的嘴角深处居然透露着一副按耐不住的激动。

  “学院长!”

  “嗯?”

  学院长疑惑的回答,正愁为什么要打断自己。

  “您有没有想过——”

  伊格尼斯斟酌着措辞。

  “不只是我,很多人也有此感受,利西亚王国皇室那边……对雷蒙家族的态度?”

  老人的目光微微一动,嘴角淡然地一笑。

  “你是说——”

  “这些年,王都越来越不平静了。”伊格尼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该被人听见的事,“贵族之间的倾轧,皇室对武力的警惕……表面上看,雷蒙学院和王都相安无事。但底下——”

  他停住了。

  老人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两下,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像两声叹息。

  “你是说,”老人缓缓开口,“他们不信任我们。”

  不是疑问。是陈述。

  伊格尼斯低下头。

  “很正常。”

  他说。

  “一个拥有独立学院、独立骑士团、独立传承的家族,在王都边上存在了四百年——”

  他顿了顿。

  “换你是国王,你睡得安稳吗?”

  伊格尼斯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利西亚王国建国多少年?”

  “四百三十七年。”

  “对。”老人点头,“雷蒙学院建立多少年?”

  “……四百年。”

  老人看着他。

  “比王国只晚了三十七年。”

  这句话,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三十七年。”老人重复了一遍,“换句话说,雷蒙家族在王都边上,存在了整整四百年。”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四百年来,皇室换过几任?贵族换过几批?王都重建过几次?”

  他没有等伊格尼斯回答。

  “每一次,雷蒙学院都在。”

  “每一次,雷蒙家族都在。”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月光。

  “你说,他们能不提防吗?”

  伊格尼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所以这些年来,皇室那边一直在——”

  “不一定是恶意。”老人打断他,“更多是……忌惮。”

  他顿了顿。

  “但忌惮这种东西,放久了,就会变质。”

  伊格尼斯的眉头皱起来。

  “所以他们担心雷蒙家族在王都开枝散叶,门派的学生更多,担心信仰的人群越来越多,于是在近几年开设了王都贵族学院,专门给附近邻国的贵族一方面用于打好关系,而另一方面则是和雷蒙学院制衡,他们专门请了国内有名的顶尖学士,还不能是雷蒙学院毕业的人。”

  “您是说,他们可能会——”

  “不知道。”老人摇摇头,“但有一个事实,你应该知道。”

  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的方向——那里,是卡兹平原的北方。

  然后老人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四百年前,阿斯特拉留下的不只是剑圣的名号。”

  他看着窗外。

  “还有封印。”

  “那个遗迹——莫北大森林里的那个——里面的魔物之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涌出来,就是因为封印松动了。”

  伊格尼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松动了?”

  “对。”老人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四百年了。再强的封印,也会被时间磨蚀。”

  他顿了顿。

  “这几年,松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伊格尼斯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老人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不是因为“信任”的问题。

  是因为——

  如果封印彻底破了……

  整个卡兹平原,整个王都,整个利西亚王国——

  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贵族们不知道这些。”老人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陈述,“皇室也不知道。他们只看到雷蒙家族越来越强,只担心自己的权位会不会被动摇。”

  他转过头,看向伊格尼斯。

  “可他们不知道——”

  “如果他们真的把雷蒙家族逼走,或者削弱到无力应对……”

  “等封印彻底破裂的那一天,谁来挡那些魔物?”

  伊格尼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心里。

  “这几年,”老人继续说,“也就出了雷欧哈克萨那孩子。”

  他顿了顿。

  “再就是我还在。”

  “否则——”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里。

  “王都不可能有两个学院。”

  伊格尼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雷蒙学院之所以能和王都的皇家学院平起平坐,不是因为什么“教育公平”。

  是因为雷蒙家族有剑圣的传承。

  是因为有他在。

  是因为还有雷欧哈克萨这样的年轻一辈撑场面。

  如果没有这些——

  雷蒙家族的地位,早就冷落了。

  “雷欧哈克萨确实优秀。”伊格尼斯轻声说,“化息期中阶,十八岁不到——这份天赋,放眼整个王国,也找不出第二个。”

  老人点点头。

  “可他太冷了。”

  伊格尼斯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晚厕所里的画面——雷欧哈克萨站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看着加尔像看一件需要清理的垃圾。

  那眼神,和当年的……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雷蒙家族除了他,也有其他有天赋的新秀。”老人继续说,“但大多……”

  他顿了顿。

  “大多停留在御息期。”

  伊格尼斯点点头。

  御息期——凝息期之上的境界,能量开始与肉体彻底融合,达到某种“人剑合一”的状态。

  冬妮娅就是御息期。

  他自己也是。

  以他们的年纪,能到御息期,已经算是天才了。

  可是……

  和雷欧哈克萨的化息期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更不用说,和老人那传说中的境界相比。

  “冬妮娅那孩子确实表现出众啊。”伊格尼斯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御息期中阶,十五岁——现在的实力已经超过同期的大部分人,甚至快超过我了。”

  伊格尼斯微微欠身:“学生愧不敢当。”

  老人摆摆手。

  “你不必谦虚。”

  他顿了顿。

  “我只是在想——”

  他看向窗外。

  那棵樱花树下,已经没有人了。

  两个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长廊尽头。

  “洛恩那孩子,如果好好培养——”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

  “也许能达到我们都达不到的高度。”

  伊格尼斯沉默着。

  不是天赋。

  不是血脉。

  是那颗心。

  那个在黑街里,被刺了两刀,却还在往前走的心。

  那个在月光下,握着紫锦的手,说“约好了”的心。

  那个在最后一刻,选择原谅弱者的背叛,说“走错了路,能回头,就够了。”的心。

  是明知道会死,也要站出来的那一刻……

  是即使刀已经刺进身体,也不肯后退的那一步……

  这就是真刀真剑。

  正是因为自己太软弱,才让那些崇尚暴力的坏人有机可乘。

  如果我有力量,我就能让他们知道——

  善良的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有尊严地活着。

  老人一幕幕的回想起洛恩那晚说起的话。

  “您真的不担心吗?”

  老人没有说话。

  伊格尼斯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

  “如果洛恩真的成长起来,真的触及了那个境界……”

  “雷蒙家族那些人,会放过他吗?”

  “皇室会容忍他吗?”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伊格尼斯以为老人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声里,有苦涩,有疲惫,有某种他听不懂的东西。

  “伊格尼斯。”

  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知道吗?百年前流传着一个预言。”

  伊格尼斯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预言?”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说:

  “当大陆彻底晃动的那一天——”

  “会有人站出来。”

  “那个人——”

  他顿了顿。

  “不是最强的人。”

  “不是最聪明的人。”

  “而是——最放不下的人。”

  “最放不下?恕学生不解,完全不理解什么意思。”

  “去吧。”

  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想太多。”

  “该来的,总会来。”

  伊格尼斯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月光从走廊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出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只剩下老人一个人。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和那双浑浊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是那棵樱花树。

  不是训练场。

  是更远的地方——

  莫北森林。

  二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格伦一定会把今天早上那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图书馆帮忙还能赚点零花钱”的自己,从床上踹下去。

  他缩在借阅台后面,土棕色皮衣的领子立到最高,脑袋压到最低,整个人恨不得塞进柜台下面的阴影里。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三个人。

  格伦用眼角余光瞄了一下——

  冬妮娅走在最前面,黑金色骑士团制服笔挺,马尾扎得利落,脸上带着“学姐带你们开开眼”的从容。

  她身后跟着一个棕发少年,眼睛四处乱瞄,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洛恩,训练场上见过,实力不错,就是人有点憨。

  再后面……

  格伦的呼吸停了。

  紫色的长发。纤细的身影。那双永远像在分析什么的冷静眼睛。

  紫锦。

  他的同班同学。那个在训练场上用雷球把妮可电得跳脚的紫锦。那个据说能和洛恩并肩作战的紫锦。那个——

  格伦把脸埋进臂弯里。

  ——为什么是她啊!!!

  他在心里疯狂捶地。

  ——整个一年级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她啊!!!

  没事的。他想。她不一定能认出我。我平时在班上那么低调,从来不说话,从来不惹事,她可能根本不知道有我这个人。

  对。就是这样。她肯定不认识我。

  要是认识我,那天在训练场上就不会只是淡淡扫我一眼了。

  格伦说服了自己,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后脚步声停在了柜台前面。

  “呦,今天值班的是你啊?”

  冬妮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想逃的语气。

  格伦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一张笑眯眯的脸。

  冬妮娅正弯着腰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格伦同学,今天打工啊?”

  格伦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完了。

  ——全完了。

  ——冬妮娅学姐你怎么这样啊!!!你不是应该直接进去吗!!!为什么要打招呼啊!!!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嗯。”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目光移开,假装整理柜台上的登记表。

  但眼角余光看见——

  紫锦正看着他。

  那双紫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格伦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然后紫锦移开了目光。

  格伦差点当场虚脱。

  “你认识吗?”

  洛恩凑到紫锦耳边,小声问。

  紫锦的目光还在格伦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不记得。”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格伦在柜台后面,听见这三个字,心情复杂。

  ——不记得。太好了。她不记得我。安全了。完美。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不记得?

  我那么努力地低调,努力地隐身,努力地不让任何人注意到我——

  现在她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应该高兴的。

  对啊,我很高兴。

  格伦低下头,继续假装整理登记表。

  但他发现自己手里的那张表,已经被他捏出褶子了。

  就在格伦沉浸在“她居然不记得我”和“她不记得我真是太好了”的复杂情绪中时,柜台后面的门帘一挑,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浑身裹着白布的老人。

  那白布不是普通的布,隐约能看见细密的魔法纹路在上面流转,像活的一样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他的脸被白布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却深得看不见底。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上,不急不缓,却让人不敢催促。

  另一个是满头银发的老妇人,穿着深蓝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睛却精明得很,扫一眼柜台,就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老妇人先开口了:

  “冬妮娅丫头,又来带新人了?”

  冬妮娅立刻笑了,走上前去,亲热地挽住老妇人的胳膊:

  “真真奶奶!好久不见!您又年轻了!”

  “少贫嘴。”老妇人笑着拍她的手,目光落在洛恩和紫锦身上,“这就是你说的那两个孩子?”

  “对。”冬妮娅点点头,“洛恩·雷蒙,紫锦·霜辉。都是今年新生骑士团的。”

  老妇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紫锦脸上。

  “霜辉……”她轻声重复了一遍,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但很快,那丝异样就消失了,她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

  “好孩子。”她说,“能进骑士团的,都不是普通人。”

  旁边,那个浑身裹着白布的老人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每个人脑子里:

  “雷蒙……的后裔?”

  洛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

  老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洛恩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不是恶意,而是某种极致的、穿透性的注视。

  就像花恒医生用“同频共振”检查他时的那种感觉,但更轻、更快、更深。

  只是一瞬。

  然后老人收回了目光。

  “不错。”他说。

  就两个字。

  但冬妮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太了解达步拉了。这位王国的特级魔法师,百年来从不多说一个字。能让他说出“不错”的人——

  她看了一眼洛恩,没有说什么。

  真真在旁边笑着打圆场:

  “好了好了,别吓着孩子们。你们要挑什么书?三层的东西可多着呢,别挑花眼了。”

  冬妮娅带着两人往里走。

  三层比想象中更大。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满了书——有些是羊皮卷轴,有些是厚重的皮质封面,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薄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这里的东西,都是骑士团核心成员才能接触的。”冬妮娅边走边说,“武技、身法、魔法、古代文献……随便拿一本出去,都能在外面换一座宅子。”

  洛恩的眼睛都直了。

  “那……我们真的可以随便挑?”

  “随便挑。”冬妮娅点点头,“不过,我建议你先别看那些花里胡哨的。”

  她在一排书架前停下,伸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洛恩。

  《流水加速》

  “这是身法?”洛恩翻开看了看。

  “对。”冬妮娅说,“但不是普通的身法。”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知道‘水步’的核心是什么吗?”

  “卸力。”洛恩答得很快。

  “对。但卸力之后呢?”

  洛恩愣住了。

  冬妮娅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卸力是为了‘不被打中’。但‘不被打中’只是保命。要赢,你得能在卸力的同时,完成反击。”

  她把书往洛恩手里推了推。

  “流水加速就是干这个的。”

  “它让你在卸力的瞬间,借对方的力量加速——不是往后躲,是往前冲。等对方一拳打空,还没来得及收势的时候,你已经到他面前了。”

  洛恩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忽然注意到扉页上有一行小字。

  他凑近看了看,瞳孔慢慢收缩。

  “表姐,”他的声音有点发颤,“这本书……是剑圣写的?”

  冬妮娅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哦,你发现了?”

  洛恩瞪大眼睛:“真的是他写的?!”

  “对。”冬妮娅点点头,语气轻描淡写,“阿斯特拉亲笔。怎么,很震惊?”

  洛恩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剑圣。阿斯特拉。那个四百年前封印遗迹的人。那个七英雄之首。那个雷蒙家族所有传说的源头。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泛黄,边角磨损,拿在手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这是剑圣写的?

  这是他……亲手写的?

  “可是……”他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感息期能练的武技?剑圣怎么会写这种东西?他不是……他不是那个境界的人吗?”

  冬妮娅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弯起来。

  “怎么,剑圣就不能写低阶武技了?”

  “不是,我是说——”

  “我懂你的意思。”冬妮娅打断他,“你觉得剑圣那种级别的人,应该只关心‘剑之呼吸’那种东西,对吧?”

  洛恩点点头。

  “那你猜猜,为什么这本武技会出现在这里?”

  洛恩愣住了。

  冬妮娅靠在书架上,双臂环抱,语气里带着一点讲故事的意味:

  “剑圣当年留下过一句话——‘真正的传承,不是让后人仰望我,而是让后人能踩着我往上走’。”

  她顿了顿。

  “他写这些低阶武技,不是因为他闲。是因为他知道,不是每个人生来就能练那些高深的东西。感息期的人,也需要有东西可学。引息期的人,也需要有路可走。”

  洛恩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没有说话。

  “这本《流水加速》,是他改了七次才定稿的版本。”冬妮娅继续说,“从凝息期才能练,改到感息期也能练。每一次简化,都是他自己亲手做的。”

  她看着洛恩,眼神里有一种洛恩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以为‘剑圣’这个名号是怎么来的?是因为他能一剑劈开山?”

  洛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声问:“不是吗?”

  冬妮娅笑了。

  “那是结果,不是原因。”

  她伸手点了点洛恩手里的书。

  “原因在这里。”

  “他愿意花时间,让后来的人能走得更容易一点。”

  “这才是他被称为‘圣’的原因。”

  洛恩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本薄薄的册子。

  泛黄的封面。磨损的边角。褪色的墨迹。

  七次修改。四百年前。亲手写的。

  为了让感息期的人也能练。

  为了让后来的人能踩着他往上走。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冬妮娅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行,那这本你拿着。”

  洛恩点点头,把书收进怀里。

  “好。这个我练。”

  挑完《流水加速》,洛恩开始在书架间闲逛。

  冬妮娅和紫锦在另一排书架前低声讨论着什么,好像是关于某种魔法理论的东西——洛恩听不太懂,也懒得凑过去。

  他一个人慢慢走着,目光从一本本书脊上扫过。

  《风之痕》《影步》《雷光一闪》……

  等等。

  雷光一闪?

  洛恩愣了一下,伸手把书抽出来。

  翻开一看,里面讲的是某种雷属性身法——把雷电能量附着在腿上,实现短距离的瞬间移动。

  和他那晚在黑街用出来的“雷电一闪”,几乎一模一样。

  洛恩盯着那本书,心情复杂。

  原来这不是他独创的。

  原来早就有人想出来了。

  他默默把书放回原处,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停在一排最角落的书架前。

  这排书架很旧,木头的边角都有些磨损了。上面的书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没有烫金的标题,没有精美的封面,只有一些泛黄的羊皮纸卷,随意地塞在架子上。

  洛恩的目光扫过那些卷轴,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塞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

  他伸手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全反击

  只有这三个字。

  没有作者,没有前言,没有目录。

  他往后翻了几页,发现内容全是图——人体姿态的示意图,动作的分解,每一张图旁边都用极小的字标注着各种要点。

  洛恩看了一会儿,瞳孔慢慢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武技。

  这是……一种防守反击的极致。

  他把书收进怀里,和《流水加速》并排放好。

  在洛恩埋头翻那本破旧的《全反击》时,紫锦已经在另一排书架前站了很久。

  她的手从一本本书脊上轻轻划过,速度很慢,像是在感知什么。

  冬妮娅靠在旁边,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

  “这本?”

  紫锦抽出一本《风雷变》,翻了翻,放回去。

  “那本?”

  又一本《电光火石》,翻了翻,还是放回去。

  冬妮娅忍不住笑了:“你这是挑书还是挑衣服呢?”

  紫锦没理她。

  她的手指继续滑过书脊,忽然停在一本不起眼的薄册子上。

  封面很素,没有任何烫金纹路,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雷纹·神经加速图谱》

  紫锦的眼神动了动。

  她把书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然后她就不动了。

  冬妮娅凑过去看了一眼——满篇都是密密麻麻的经脉图和标注,每一根神经都画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用极小的字写着各种批注。

  “这是什么?”

  紫锦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往后翻,一页,两页,三页……

  翻到某一页时,她的手停住了。

  那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雷纹图案,旁边标注着几行字:

  “将雷纹刻印于视觉神经末梢,可实现‘预判式反应’——在对方动作尚未完成时,提前触发应对机制。此技极难,慎练。”

  紫锦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书,转身走向柜台。

  “就这本。”

  冬妮娅愣了一下:“这就定了?不再看看别的?”

  “不用。”

  紫锦的声音很平静,但冬妮娅听出来了——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

  她看了一眼书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行吧。反正是你的选择。”

  三

  挑完书,三人往柜台走去。

  格伦还缩在柜台后面,假装在写什么东西。

  冬妮娅走过去,把登记表往他面前一推:

  “两本,登记一下。”

  格伦低着头,默默登记。

  洛恩站在旁边,看着这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少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他说不上来哪里怪。

  紫锦站在洛恩身边,目光从格伦身上扫过。

  格伦感觉那道目光又落在他身上了。

  他拼命低着头,手有点抖。

  冬妮娅接过登记好的表,冲柜台后面挥了挥手:

  “谢啦,格伦同学。好好打工,攒够钱了记得请我们吃饭。”

  格伦:“……”

  紫锦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封面。

  她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柔和,嘴角抿着,带着一点若有所思的神情。

  格伦看呆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登记表上写什么。

  “麻烦登记一下。”

  紫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格伦伸出手,接过书。

  他的手有点抖。

  紫锦注意到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他的脸。

  格伦感觉那道目光又落在他身上了。

  ——不要看我不看我看我……

  他拼命低着头,把脸藏得更深。

  紫锦的目光还在他身上。

  格伦感觉自己的脸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红。

  然后——

  “谢谢。”

  紫锦收回目光,接过登记好的书,转身走了。

  格伦愣在那里,手还保持着递书的姿势。

  ……她刚才……是不是……多看了我一眼?

  不不不,一定是我看错了。

  她只是登记而已。

  对,就是这样。

  格伦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整个人趴在柜台上。

  ——为什么心跳这么快啊!!!

  起初格伦上课的时候,因为坐在后面的原因,课堂上总会注意到她的身影。

  但由于她特别安静,又情绪很稳定,格伦不愿承认也不想承认,最近莫名其妙的特别在意紫锦,仿佛走到哪里都会看上一眼。

  感觉她很特别,也不跟人交流,很安静。有的时候跟她眼神对上或者靠得太近会心跳加速,而且特别在意她的想法。

  格伦把笔放下,趴在柜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柜台后面,门帘一挑,真真奶奶端着两杯热茶走出来。

  “怎么了?”她把一杯茶放在格伦面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格伦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

  门帘一挑,真真奶奶端着两杯热茶走出来。

  她把一杯放在格伦面前,另一杯端到角落里,递给那个浑身裹着白布的老人。

  “老头子,喝茶。”

  老人接过茶,没有说话。

  真真奶奶走回柜台边,在格伦旁边坐下。

  “怎么了?”她笑眯眯地看着孙子,“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

  格伦把脸埋得更深了。

  “……没有。”

  “没有?”真真奶奶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我刚才怎么看见某人盯着一个紫头发的小姑娘看了半天?”

  格伦腾的站直了。

  “我没看!我那是……那是登记!对,登记!”

  “登记需要盯着人家看那么久?”

  “我……我没有……”

  格伦的脸又红了。

  角落里,那个浑身裹着白布的老人忽然开口了:

  “那丫头,不简单。”

  格伦愣了一下:“爷爷?”

  老人的声音从白布后面传来,低沉得像远处的闷雷:

  “霜辉族。纯血。”

  格伦的嘴巴张成了O型。

  “纯……纯血?”

  “嗯。”老人喝了一口茶,“那种血脉,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个。”

  格伦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那双紫色的眼睛。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深得看不见底。

  “爷爷,”他小声问,“那她……很厉害吗?”

  老人没有回答。

  但真真奶奶在旁边笑了。

  “怎么?关心人家?”

  “我没有!”格伦立刻否认,“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

  “对!随便问问!”

  真真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戳穿。

  角落里,老人又开口了:

  “比你强。”

  格伦:“……”

  “爷爷!您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老人没有说话。

  但格伦隐约看见,那白布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像是在笑。

  真真奶奶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老头子,你也太实诚了!”

  格伦趴在柜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不活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为什么要来打工啊!!!

  真真奶奶笑够了,伸手揉了揉孙子的脑袋。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不过那丫头确实不错。长得好看,气质也好,还是纯血霜辉……”

  “奶奶!”格伦抬起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虾,“您到底想说什么!”

  真真奶奶眨眨眼:“我说什么了吗?”

  格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

  角落里的老人,又喝了一口茶。

  “那小子也不错。”

  格伦愣了一下:“谁?”

  “雷蒙家的那个。”

  格伦想了想洛恩的样子——有点憨,眼睛挺亮,训练场上挺能打。

  “他怎么了?”

  老人的声音从白布后面传来,带着一点格伦听不懂的东西:

  “他身上……有东西。”

  格伦愣住了。

  “什么东西?”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微微发亮。

  真真奶奶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老头子,你又开始了。”

  老人没有说话。

  格伦看看爷爷,又看看奶奶,一头雾水。

  “爷爷说的‘东西’是什么啊?”

  真真奶奶摇摇头:“别问了。你爷爷这人,说话从来只说一半。”

  “那我另一半呢?”

  “另一半?”真真奶奶笑了,“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格伦:“……”

  ——你们大人说话怎么都这样啊!!!

  他重新趴回柜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窗外,阳光正好。

  柜台后面,两个老人慢慢喝着茶。

  一个在想“纯血霜辉”,一个在想“雷蒙家的小子”。

  而格伦,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趴在柜台上,想着刚才那双紫色的眼睛。

  ……为什么心里有点空空的?

  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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