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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新世界归来 凡尘也罢 12058 2026-03-22 14:42

  一

  王都的春天来得比任何地方都早。

  教堂的彩色玻璃把阳光切成无数碎片,红的、蓝的、金的,洒在那些低头祷告的人身上。他们跪在两排长椅之间,双手交握,额头几乎贴到前排的椅背。有人嘴里念念有词,有人只是沉默,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仰望。

  正前方的女神像高耸至穹顶,纯白的大理石在彩窗的光里染上温柔的颜色。她低垂着眼,双手在胸前交叠,像在倾听每一个人的祈祷。

  门被推开了。

  吱——呀——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教堂里格外清晰。

  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进来的人穿着深棕色的军大衣,料子厚实挺括,在这个季节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他头上压着同色的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没有走向长椅。

  他站在过道中央,抬起手,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根雪茄。

  火柴划过的声音。

  嘶——

  然后是一缕青烟,直直地升向穹顶。

  有人皱起眉头,有人不安地挪了挪身体。但没有人出声。教堂里的祷告声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只是比刚才轻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军大衣男人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正前方的女神像——

  呼——

  一口浓烟,直直地喷向那张低垂的脸。

  白色的烟雾在彩窗的光里翻滚、扩散,像一团肮脏的云,遮住了女神慈悲的目光。

  祷告声彻底停了。

  整个教堂鸦雀无声。

  脚步声从侧廊响起。

  神父快步走来,黑色的长袍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音。他年纪不大,四十出头,面容端正,眉心却有一道很深的竖纹——那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你——”

  他在军大衣男人面前站定,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怒气。

  “你疯了?”

  军大衣男人没有看他。

  他又吸了一口雪茄,对着女神像,缓缓吐出第二口烟。

  神父的拳头攥紧了。

  “这里是教堂。”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外面有王国卫队,有巡逻的骑士,有——”

  “我知道。”

  军大衣男人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神父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转过头,帽檐下的眼睛看向神父。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人时几乎不带任何属于活人的波动。

  “我来找你,”他说,“不是来听你念经的。”

  神父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迅速扫过两侧的祷告人群——他们还跪着,但已经有人在悄悄往门口挪动。

  “有什么事,去后面说。”神父压低声音。

  军大衣男人没动。

  “通道。”他说,“打开。”

  神父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军大衣男人看见了。他看见神父的瞳孔微微收缩,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见他下意识地往身后那尊女神像的方向瞟了一眼。

  就一眼。

  够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神父的声音稳了下来,恢复了那种神职人员特有的、温和而疏离的语调,“如果你是来祷告的,欢迎。如果你是来闹事的——”

  他顿了顿,挺直腰板,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些。

  “这里是神的殿堂。你最好——”

  “别跟我提神。”

  军大衣男人打断他。

  他把雪茄叼在嘴里,左手从大衣内袋里抽出来——手里握着一件东西。

  很小。

  金属的,在彩窗的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神父的呼吸停了。

  他认得那东西。

  掌心雷。

  北方大陆传来的火器,能在近距离击碎野牛的头骨。

  “你……你敢在这里——”

  “通道。”军大衣男人又说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数到三。”

  “一。”

  “你疯了!外面全是人!我喊一声卫队就——”

  “二。”

  神父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开玩笑的。

  他也知道——

  如果自己真的喊出来,先死的,肯定是自己。

  “三。”

  砰!

  枪声在教堂穹顶下炸开,像一记惊雷。

  不是打在神父身上。

  是打在他肩上。

  神父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撞在长椅边缘,然后滑坐在地上。黑色的长袍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大理石地板上。

  祷告的人群炸开了。

  “杀人了——!”

  “快跑!快跑!”

  “神父!神父中枪了!”

  人们尖叫着从长椅上跳起来,往门口冲去。有人被绊倒,有人互相推搡,有人在混乱中被踩掉了鞋。椅子翻倒的声音、哭喊的声音、脚步声——全都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不到一分钟,教堂里空了。

  只剩下三个人。

  军大衣男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掌心雷,枪口微微冒着青烟。

  神父靠在长椅边,捂着肩膀,脸色惨白,大口喘气。

  还有一个女人。

  她从侧廊的阴影里冲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神父身边,跪下去,双手颤抖着按住他的伤口。

  “别动……别动……我去叫人……我去——”

  “站住。”

  军大衣男人的声音响起。

  女人的身体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他。

  那张脸很年轻,二十出头,深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她的眼睛很大,此刻盈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穿着修女的袍子。

  但她的手上没有茧。她的皮肤很白。她的眼神——

  军大衣男人眯起眼。

  那眼神,不像一个修女。

  那眼神,像一只护崽的母兽。

  “夫人。”他说,语气很平淡,“让开。”

  女人没有动。

  她只是把神父抱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前面。

  “你要杀,就先杀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军大衣男人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长椅后面窜出来。

  是个男孩。

  七八岁的样子,深棕色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他跑到女人身边,张开双臂,挡在她和神父面前。

  “不许你伤害我妈妈!”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却喊得很大声。

  军大衣男人低头看着他。

  男孩的腿在发抖。他的眼泪糊了一脸,鼻涕也流下来了。他的拳头攥得死紧,但攥得太紧,小拳头在微微发颤。

  但他没有让开。

  他就那么站着,张开双臂,像一只护窝的雏鸟,挡在两个大人前面。

  教堂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彩窗洒进来,红的、蓝的、金的,落在男孩身上。

  军大衣男人看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很淡。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有。

  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地上踩灭。

  然后他开口了:

  “三秒。”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三秒之后,如果你们还在这里——”

  他没有说完。

  但那个意思,谁都听得懂。

  女人愣住了。

  然后她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抱起男孩,另一只手拽住神父的胳膊,连拖带拉地把他往门口拽。神父踉跄着站起来,捂着肩膀,被女人和男孩架着,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门外。

  教堂里只剩下军大衣男人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

  过了很久。

  他把掌心雷收回大衣内袋,转过身,走向那尊女神像。

  神像脚下的地毯是深红色的,绣着金色的花纹。他蹲下身,用手在地毯上摸索了几下——找到了。

  一条缝隙。

  他把地毯掀开一角,露出下面的地板。

  地板上有一个铁环。

  他拉住铁环,往上一提——

  咔嚓。

  一块方形的地板被掀开了。

  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阶梯向下延伸,看不见尽头。

  军大衣男人站起身,看了最后一眼那尊女神像。

  女神还是低垂着眼,双手交叠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慈悲而温柔。

  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藏在嘴角,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踩着阶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头顶的地板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咔哒。

  教堂又安静了。

  只有阳光从彩窗洒下来,红的、蓝的、金的,落在空荡荡的长椅上,落在那尊低垂着眼的女神像上。

  和地毯上那摊还没来得及干涸的血。

  阶梯很长。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军大衣男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通道尽头,有一扇门。

  门缝里透出光。

  不是彩窗那种温柔的光。

  是亮的、黄的、带着温度的光。

  他推开门。

  一瞬间,喧嚣扑面而来。

  欢呼声。笑骂声。骰子撞击桌面的声音。筹码堆叠的声音。酒杯碰撞的声音。女人尖细的笑声。男人粗野的喊声。

  全都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油。

  赌场。

  地下的赌场。

  很大。

  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几十张赌桌排开,每一张都围满了人。有人在玩骰子,有人在玩牌,有人在玩一种他没见过的轮盘——圆盘上刻着各种符号,转起来会发出嗡嗡的声音。

  天花板上吊着几十盏灯。

  不是夜光石那种需要白天充能的、柔和的冷光。

  是真正的、亮得刺眼的光。

  魔法。

  原理不明,但确实存在。

  军大衣男人站在门口,慢慢扫视了一圈。

  红发的荷官在吆喝着下注。穿着暴露的女侍端着酒穿梭在人群里。有人在角落里数钱,有人在墙边争吵,有人已经喝醉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他迈步走进去。

  没有人注意他。

  赌场里什么样的人都有。穿军大衣的,穿西装的,穿破布衣服的——没人会在意多一个。

  他走到一张赌桌前停下。

  骰子。

  简单。直接。不需要动脑子。

  荷官看了他一眼,职业性地笑了笑:“先生,下注吗?”

  军大衣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币,放在桌上。

  “大。”

  荷官摇起骰盅,啪地扣在桌上。

  开。

  四、五、六。

  十五点。大。

  荷官推给他一枚金币。

  军大衣男人把两枚金币收进口袋,转身走向另一张桌子。

  牌。

  他坐下,看了一眼手里的牌。

  十七点。

  庄家十八点。

  他输了。

  他把那枚金币推出去,起身离开。

  下一张。轮盘。

  他压红。

  球停在了黑。

  再下一张。骰子。

  他压小。

  开出来是十点。中。

  他赢了三枚。

  再下一张。牌。

  他赢了五枚。

  再下一张。骰子。

  他输了七枚。

  来来去去。

  输输赢赢。

  军大衣男人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在赌。

  像一个没有目的的人。

  像一个……只是来消磨时间的人。

  但如果你仔细看——

  他每次下注之前,都会先看荷官的眼睛。

  他每次赢钱之后,都会把筹码换成一叠银票,收进大衣内袋。

  他每次离开一张桌子,都会在人群中扫一眼——确认有没有人跟着。

  赌了半个时辰。

  赢了大概一百枚金币。

  输了大概八十枚。

  净赚二十。

  军大衣男人站起身,把最后一叠银票塞进口袋,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地下赌场。

  欢呼声还在继续。骰子还在响。酒杯还在碰撞。

  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楼上刚刚有人中枪。

  不知道那个每天为他们祷告的神父,其实是个情报贩子。

  不知道这个赌场的地毯下面,还有一条通往教堂的密道。

  什么都不知道。

  军大衣男人转过身,推开另一扇门,走进另一条通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赌场里的喧嚣,还在继续。

  二

  军大衣男人在赌场里又待了半个时辰。

  直到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男人挤到他身边。

  那人长得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立刻就会消失。但他靠近军大衣男人的时候,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云上——那是练过身法的人才会有的步态。

  “大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赌桌边的喧嚣吞没。

  “加埃尔总长请您过去。”

  军大衣男人没有看他。

  他把手里最后一枚筹码推出去,压在小。

  骰盅揭开。

  二、三、四。九点。小。

  荷官推给他两枚金币。

  军大衣男人把金币收进口袋,站起身,跟着那个灰衣人穿过赌场,走进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后是一条走廊。

  很长。很暗。只有每隔十步一盏的油灯在墙上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深色的橡木,包着铁皮,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灰衣人停在门前,微微躬身,然后退到一旁。

  军大衣男人抬起手,推开门。

  房间很大。

  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但很暗。

  只有正中央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上,点着一盏灯。灯光被刻意调得很暗,只够照亮桌面和桌后那张脸。

  那是一张很特别的脸。

  四十出头,胡须剃得干干净净,下颌线条柔和,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向上的弧度——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人应该很喜欢笑。

  他确实在笑。

  “来了?”

  他的声音很热情,像在招呼老朋友。

  “坐。”

  他抬手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军大衣男人没有坐。

  他站在原地,看着桌后那个人。

  深棕色的三件套西装,剪裁考究,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领口系着深红色的领结,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块叠成三角形的白手帕。头上戴着一顶深灰色的高顶礼帽,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放在桌角。

  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某个贵族宴会上走出来。

  但军大衣男人知道,这个人杀过的人,比那个宴会上所有宾客加起来都多。

  加埃尔。

  渡鸦之眼·利西亚王国行动组总长。

  “坐啊。”加埃尔又指了指椅子,笑容不变,“别站着,搞得像我要审你似的。”

  军大衣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上面的指令。”他说。

  加埃尔挑了挑眉。

  “说吧。”

  军大衣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羊皮纸,放在桌上。

  加埃尔拿起来,就着灯光扫了一眼。

  八王议会第四十七次常务决议,第七条。继续追查霜辉一族在海外的活动轨迹。重点区域:利西亚王国、卡兹平原周边、雷蒙学院辐射范围。确认线索者,晋升一级。活捉纯血者,晋升三级,奖励北方封地一处。

  “八王议会。”他念出那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又是霜辉族?”

  “对。”

  加埃尔把羊皮纸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说说吧。你查到什么了?”

  军大衣男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加埃尔笑了。

  “怎么?我的人去查,被你半路截了。现在我连问都不能问?”

  军大衣男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知道加埃尔说的是什么——

  瘟疫乌鸦死后,他的手下连夜将此事通知给了加埃尔,于是他派了人去王都方向调查。

  两批人。都是凝息期的高手。

  一个都没回来。

  “你的人,”军大衣男人缓缓开口,“死了。”

  加埃尔的眉头跳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但军大衣男人看见了。

  “怎么死的?”

  “被人杀的。”

  “谁?”

  军大衣男人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加埃尔盯着他。

  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淡了一些。

  “你不知道?”

  “不知道。”军大衣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赶到的时候,只看见尸体。杀人的那个……已经走了。”

  加埃尔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一侧的酒柜前,拿出一瓶深色的酒和两只杯子。他倒了两杯,一杯放在军大衣男人面前,一杯自己端着,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看见了?”

  “远远地看了一眼。”军大衣男人说,“没敢靠近。”

  加埃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凝息期的高手,两批人,一个都没回来——你当然不敢靠近。”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军大衣男人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加埃尔。

  “然后呢?”加埃尔问。

  “然后我在雷蒙学院外面待了几天。”

  “等什么?”

  “等线索。”

  加埃尔笑了。

  “等到了?”

  军大衣男人点点头。

  “有个紫头发的女孩,从学院里出来了。”

  加埃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一下,比刚才看到“霜辉族”三个字时,亮得多。

  “霜辉族?”

  “对。”

  “确定?”

  “确定。”军大衣男人说,“她的眼睛是紫色的。那种纯度,一百年出不了一个。”

  加埃尔把酒杯放下。

  “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了另一个人。”

  “谁?”

  “一个男孩。十三四岁。深棕色头发。”

  加埃尔皱起眉。

  “这有什么特别的?”

  军大衣男人看着他。

  “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加埃尔没有回答。

  “他们两个,”军大衣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都是觉醒者。”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军大衣男人看见了——加埃尔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觉醒者。

  异乡人。

  八王议会追查了几十年的“异乡人”。

  从出生起就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不需要催动魔法,就能使用天赋能力。

  成年之后,上限极高。

  也是最危险的“货物”。

  那些……被八王议会视为“玷污世界的力量”、必须清除或者捕获的人。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

  “看见了。”

  加埃尔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紫头发的女孩——”军大衣男人说,“她的雷电,不是普通的元素魔法。”

  “什么意思?”

  “她放电的时候,我的右眼……”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亮了。”

  加埃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军大衣男人的右眼,不是普通人的眼睛。

  那是“波斯人”赐予他的礼物——一只能够“看见觉醒者”的眼睛。

  只要觉醒者使用能力,他的右眼就会亮起。

  “那个小子呢?”加埃尔问。

  军大衣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也用了。”

  “什么能力?”

  “一种……”军大衣男人斟酌着措辞,“短时间内爆发的速度。快到我看不清。”

  他顿了顿。

  “还有,他最后那几十拳——没有使用任何能量,纯粹是肉体的力量。但那种爆发力,不是感息期该有的。”

  加埃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不是温和,不是慵懒,不是天生上扬的弧度。

  是某种……猎手看见猎物时,才会有的笑。

  “两个。”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两个觉醒者。还都是孩子。”

  他抬起头,看着军大衣男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军大衣男人没有说话。

  “意味着——”加埃尔一字一句,“如果我们能活捉他们,送到北方……”

  “八王议会会给我们什么?”

  他顿了顿。

  “封地。爵位。财富。权力。”

  “什么都有。”

  军大衣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但有一个问题,他们在哪?”

  “雷蒙学院。”

  加埃尔的眉头皱起来。

  “雷蒙学院……”

  他走回桌边,坐下。

  “那个地方,不好动。”

  “对。”军大衣男人说,“那个学院里,有剑圣的传承。有骑士团。有……一个我们惹不起的老家伙。”

  加埃尔看着他。

  “你想让我派人去学院里抓人?”

  “不是现在。”

  加埃尔挑了挑眉。

  “两个月后。”

  “两个月后?”

  “雷蒙学院每年都有中期考核。”军大衣男人的声音很稳,“学生会离开学院,去莫北大森林。”

  加埃尔的眼睛亮了。

  “森林里……”

  “对。”军大衣男人点点头,“人分散了。高手不会全跟着。制造点混乱,趁乱动手——”

  他停了一下。

  “成功率会高很多。”

  加埃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两个月……”军大衣男人喃喃道,“够准备一批兵火了。”

  加埃尔放下酒杯,背过身去思考问题之际。

  瞬间房间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军大衣男人立刻拔枪抵在加埃尔的后脑勺上。

  “别动,加埃尔!”

  房间里厉声吼道。

  门外不知情的服务员问道:“老大,发生了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加埃尔缓缓说道:“没事,待在房间外面。”

  紧接着又问。

  “你确定这也是上面要的吗?”

  “八王议会的指令。”军大衣男人说,“追查霜辉族。活捉觉醒者。”

  加埃尔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热情,不是玩味,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八王议会的指令。”他重复了一遍,“那你呢?”

  军大衣男人看着他。

  “你是忠于渡鸦之眼,还是——”加埃尔顿了顿,嘴角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弧度,“只是那个波斯人的走狗?”

  军大衣男人的眼神有些愤怒,仿佛下一秒就要开枪。

  加埃尔缓缓转过身。

  冰冷的金属管口,对准加埃尔的眉心。

  加埃尔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后退。

  他只是看着那柄枪,看着枪口后面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不是温和,不是慵懒,不是猎手看见猎物时的兴奋。

  是某种……居高临下的、看穿一切的、带着嘲讽的笑。

  “你以为我怕这个?”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枪管上。

  “你要不要试试——”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一样冷。

  “开枪会不会炸膛?”

  军大衣男人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他没有动。

  加埃尔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油灯的火苗在轻轻晃动。

  过了很久——其实也没多久,可能只是几秒——军大衣男人开口了:

  “加埃尔。”

  他的声音带着起伏,军大衣男人眼神带着激动。

  “你居然也是觉醒者。”

  加埃尔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挑衅,有某种……“你终于发现了”的意味。

  “对。”他说,“我是。”

  “八王议会要抓的人,就在你面前。”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但加埃尔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害怕,仿佛在说你开了枪可以试试你能不能走出这个房间。

  “来啊。开枪。”

  军大衣男人看着他。

  看着那张脸,那个笑容,那根点在枪管上的手指。

  然后他把枪收回来了。

  “我不会说。”

  加埃尔愣了一下。

  “什么?”

  “你的事。”军大衣男人把掌心雷收回大衣内袋,“我不会说出去。”

  加埃尔看着他,眼睛眯了起来。

  “为什么?”

  军大衣男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

  “两个月后,那两个孩子。”

  他抬起眼,看着加埃尔。

  “你帮我抓到他们。”

  “我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加埃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军大衣男人,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过了很久。

  他笑了。

  那笑容,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温度。

  “成交。”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靠在椅背上。

  “两个月后,莫北大森林。”

  他抬起手,指了指军大衣男人。

  “你提供情报,我提供兵力。”

  “抓到那两个孩子,记大功一件。”

  他顿了顿。

  “至于你看见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就当没看见。”

  军大衣男人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加埃尔。”

  “嗯?”

  “我叫——”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然后还是说了出来,“维克多。”

  加埃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维克多。”他重复了一遍,“好。我记住了。”

  军大衣男人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加埃尔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过了很久。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雪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对着天花板,缓缓吐出烟雾。

  “两个月……”

  他轻声说,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有意思。”

  油灯的火苗在轻轻晃动。

  房间里很暗。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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