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漏网之鱼
余振光冲出门外,街上空空荡荡,只有晚风卷着落叶。
刚才那道纸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张头吓得瘫在地上,指着巷口:“我看见了!就是个小纸人!跑的飞快!手里还拿着糖!”
余振光脸色沉得吓人。
他百分百确定,那晚在西老坟,鸡叫前,他亲手把小石头烧送了,纸人成灰,魂归阴阳路,绝不可能出错。
可刚才那影子,无论身形、衣裳、手里的糖,都和小石头一模一样。
送走的魂,怎么会回来?
“余师傅……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老张头声音发颤。
“先不管这个。”余振光压下惊疑,“屋里那三个,是老粮店饿死的一家三口,我今晚先给它们扎纸粮、纸票,稳住它们。”
他回到供销社,点起一盏油灯,就地取材,用货架上的黄纸包装纸,飞快扎了三个小纸人,又扎了一袋纸粮、一叠阴间票子。
“你们借纸身,我不怪你们。”余振光沉声道,“但别吓活人,别缠孩子。今晚我扎好送你们上路,下辈子投个饱肚子的胎。”
三个纸人站在镜子前,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余振光在供销社后院找了块干净地,把纸粮、纸钱、纸人一并烧了。
火光一起,屋里那股阴冷的气息,瞬间散了大半。
等他处理完,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走在回家的路上,余振光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小石头的影子,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越想越不对劲——
送魂最关键的,是血脉锁、时辰准、路引通,三者缺一不可。
他全按规矩来,不可能出岔子。
唯一的可能:
有人半路截了魂。
或者……
当年老太爷锁的,根本不是一个小石头,而是一对、一双、一组。
他猛地停住脚步。
对了!
陈家当年给小姐办阴婚,要的是童男童女一起陪葬!
他只扎了童男,那童女呢?
刘瞎子没说,老太爷手记里没写,村里人也没人提……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只有小石头一个。
可如果……
当年被活埋的,是两个孩子呢?
童男小石头,童女……另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姑娘。
他只送走了童男,童女还埋在西老坟底下,怨气没散,把小石头的魂又拉了回来!
一念至此,余振光浑身冷汗唰地下来了。
他中计了。
不,是他、刘瞎子、所有人,都被当年的真相骗了。
西老坟底下,从来不是一个冤魂。
是一对。
第十二章余念的糖
余振光推开家门时,孙玲和余乐已经睡了,只有余念还坐在堂屋等他。
小姑娘手里攥着一块水果糖,包装纸是红色的,九零年代最常见的那种。
“爹,你回来了。”余念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余振光心里一紧:“这么晚了,咋还不睡?哪来的糖?”
“刚才有个小妹妹给我的。”余念很自然地说,“她穿黄衣裳,扎小辫,嘴巴上也贴着红纸,站在院门口,给我糖就跑了。”
余振光脑子“嗡”的一声。
穿黄纸衣裳、红纸封嘴、小辫、小女孩……
童女!
她直接找到家里来了!
还碰了余念!
“糖呢?给爹!”余振光声音都变了。
余念乖乖把糖递过去。
余振光接过糖,指尖刚碰到包装纸,一股刺骨的阴冷瞬间窜上来。
糖纸上面,沾着一点点黑煤渣。
和小石头纸人脚边的,一模一样。
“念儿,你跟爹说实话,她还跟你说啥了?”
余念想了想,小声说:“她说……谢谢爹送哥哥走,现在该送我了。”
“她还说……她没有名字,人家都叫她红纸妹。”
余振光攥紧那块糖,指节发白。
全明白了。
小石头是哥哥,红纸妹是妹妹。
当年一起被活埋,一起被老太爷锁在坟里。
他只送走了哥哥,妹妹怨气更重,顺着血脉印记找到余家,不仅把哥哥的魂拉了回来,还直接找上了余念。
她不是来害人。
她是来求超度。
可她的怨气,比小石头重十倍。
因为她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念儿,记住。”余振光蹲下来,盯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以后再看见她,别接东西,别说话,别跟她走,立刻喊爹,知道吗?”
“知道了,爹。”余念乖乖点头。
孙玲被动静吵醒,出来一看,见丈夫脸色吓人,连忙问:“又出啥事了?”
余振光把糖纸攥在手里,声音沉得像铁:
“当年西老坟,埋的不是一个,是两个。”
“童男,童女。”
“我只送走了一个,另一个,找上门了。”
孙玲脸色瞬间惨白。
堂屋的灯泡,忽然轻轻闪了一下。
窗外的院子里,月光冷冷的。
两道小小的纸影,一左一右,站在墙角,安安静静,看着屋里。
哥哥穿着黄纸衣,妹妹扎着小纸辫。
两张红纸封嘴,在夜里,红得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