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纸人留痕,幕后黑手现
余振光的目光猛地撞向窗外。
墙角那两道纸影,一高一矮,一左一右,正对着堂屋的方向。
高的那个,肩膀微微塌着,是哥哥小石头;矮的那个,头顶梳着纸糊的小辫,是刚找上门的红纸妹。
月光惨白,把纸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只贴在地上的鬼手。
余念吓得往孙玲怀里缩了缩,声音细得像蚊蚋:“爹,她……她又来要糖了。”
余振光反手把妻儿护在身后,抄起墙根的桃木刀,刀尖点地,沉喝一声:
“阴魂听着——余家已认你们冤,今夜便再送你们走,为何缠我女儿?”
黑暗里的纸影轻轻晃了晃。
哥哥小石头的声音,比上次更浑浊:
“她……她没路。”
“我……我陪她。”
红纸妹的声音更细,像纸被风撕碎的声音:
“叔……我没名。”
“我想走。”
“可……可坟里压着东西,我出不来。”
余振光心头一震。
压着东西?
不是陈家的阴婚锁?
那是什么?
他正想再问,忽然瞥见红纸妹的纸脚上,多了一道黑色的墨痕。
那墨痕不是别的,是扎纸匠专用的朱砂墨,却被故意调得发黑,透着一股阴邪之气。
更诡异的是,墨痕的形状,是一个小小的“陈”字。
陈家的陈。
可陈家早绝了,哪来的墨痕?
余振光猛地想起老张头说的话——
供销社的纸人,是“变出来”的;
井下的纸人,是“堆出来”的;
西老坟的纸人,是“自己转过来”的。
所有怪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纸人身上,都带着一丝“人为”的痕迹。
不是魂自己变的。
是有人,故意用纸人当引,把魂勾出来,再推到余家头上。
谁?
谁会这么清楚扎纸匠的规矩?
谁会知道陈家的秘辛?
谁又能精准地在每一个关键节点,“推”一把阴魂,让它们缠上余家?
余振光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刘瞎子。
不可能。
刘瞎子跟了他老太爷几十年,怎么会害他?
可如果……
刘瞎子不是“害他”,是在“护”,还是在“逼”?
他忽然想起那晚在濉溪街,刘瞎子说的一句话:
“陈家早绝了,正主找不到,怨气只能找下锁的人——也就是你们余家。”
当时只当是解释,现在想来,字字都像伏笔。
“爹?”
余念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小姑娘手腕上的青斑,又深了一点,正隐隐发烫。
那是阴魂缠体的征兆。
“先送孩子走。”余振光咬了咬牙。
他回到堂屋,点起油灯,铺开黄纸,拿起竹篾。
今晚,他要扎双联纸人——
一个童男,一个童女,骨架连在一起,纸身相贴,以此为引,把两个魂一起锁进纸身里,再一次性送渡。
这是老太爷手记里的禁术,双纸渡魂,一旦出错,魂会被锁在纸里,永世不得超生。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红纸妹缠上余念,怨气越来越重,再拖一天,女儿的阳火就会被彻底吸干。
余振光的手,第一次在发抖。
他看着余念手腕上的青斑,又看着窗外那两道纸影,忽然明白:
这根本不是“冤魂缠家”,是有人设局,让这两个冤魂,缠上余家。“余老歪当年跟你老太爷闹翻,说你老太爷‘坏了余家的道’,要‘重振余家的阴路’。”
“你老太爷死后,他就消失了。”
“你出山,送煤矿的魂,他肯定知道。”
“你送小石头,他就把红纸妹的魂放出来。”
“你送供销社的饿死鬼,他就把小石头的魂引回去。”
“他的目的,很简单——”
刘瞎子的竹竿,重重敲在地上那个坑里:
逼你打破规矩,逼你动用余家的阴术,逼你把淮北所有的阴魂,都引到余家名下。
“他要干什么?”余振光声音沙哑。
“他要……收走余家的‘阴路权’。”
“淮北的阴事,从来都是余家管。”
“他要当新的‘淮北摆渡人’。”
“你余家的血脉,是钥匙,也是祭品。”
“他要把你和你孩子的魂,锁在纸里,当他的‘纸炉’,养满一坑的冤魂。”
一句话,把所有事情都串起来了。
煤矿的纸人、供销社的纸客、西老坟的纸影……
所有的怪事,都是余老歪一手安排。
他借着小石头和红纸妹的冤魂,一步步把余振光逼到绝境——
要么守规矩,家破人亡;
要么破规矩,成他的棋子。
“那……那红纸妹为什么缠我念儿?”余振光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因为余老歪知道,你念儿八字阴,是最好的‘魂引’。”
“他把红纸妹引到念儿身边,就是为了让你——为了救女儿,破祖训,用禁术。”
“你一旦用禁术,就等于承认了‘阴路权’归你,也归他。”
“他就可以借着你的手,掌控淮北的阴阳。”
余振光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他以为自己是在“还债”,是在“护家”。
原来,从他“出山”的那一刻起,就掉进了一个三代人织成的局。
老太爷留祸,刘瞎子知情,余老歪设局。
他不过是个被推着走的棋子。
“余师傅,别慌。”刘瞎子拉住他的胳膊,声音第一次这么郑重。
“我瞒了你一件事。”
“你老太爷,没把‘阴路权’传给余老歪。”
“他传给你了。”
“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余振光看着瞎子,一字一句:“怎么做?”
“破局。”
“杀余老歪的‘纸引’,断他的阴路。”
“同时,真正送走两个孩子。”
“怎么送?”
刘瞎子拿起竹竿,指向烈山脚下的方向:
“去烈山老窑。”
“那里,是陈家小姐的坟,也是余老歪的‘阴炉’。”
“今晚子时,你在那里扎一座**‘纸家庙’**,把童男童女的魂,锁进纸庙里,再用你余家的血脉,当‘镇炉火’。”
“这样,红纸妹就不会再缠念儿。”
“也能——断了余老歪的后手。”
余振光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知道。
这一步,是生死局。
要么,让余家彻底毁在他手里。
要么,亲手了结这三代的恩怨。
“我去。”余振光一字一顿。
“但有一条。”
他的目光,望向烈山的方向,像望着一场必打的仗。
“谁要是敢动我家人,我余振光,纸刀桃木,把他的阴路,彻底烧断。”
包括他的本家叔公。
包括这个藏了几十年的幕后黑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