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狼祸
黎泾山,李家大院。
那麻袋敞着口,被放在前院。
李通崖满脸凝重之色,他眯着狭长的眸子,望着麻袋中尸体的惨相,轻声道:
“怎么会如此?”
李项平沉思片刻,眉头轻轻一皱,沉声道:
“父亲,这梨川口的老叶头被妖物吃了脑髓,昨夜可否发现别的异常?”
李木田咂了一口烟袋,蹲下身子,用烟杆铜锅那头,将尸体伤口处的衣物扒开,仔细地端详手臂和脑袋上的抓痕。
而后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伸出粗糙的手掌,用拇指与食指捻起黏在脑壳壳壁上的一缕银灰色毛发,放到鼻子前嗅了嗅,沉思了几息,缓缓说道:
“叶老头两臂上的口子各有四道,既深且长,边缘处不齐整,像是被硬物直接撕裂开。”
“昨夜那狐狸,我观察过它的前足,狐狸的趾尖更纤长、锋利,不应该划出这么粗糙的伤口。”
“这银灰色毛发,上面的气味不是那狐狸身上的骚味,更像是狼!”
言罢,李木田将手中的毛发递给两人,李通崖和李项平纷纷闻过。
李通崖眼睛一亮,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
“父亲,不如去那猎户柳长卿家,找他认一认这毛发究竟是不是狼毫。”
李木田轻轻点头,道:
“通崖你且去吧。项平留下将这叶老头的尸体埋在黎泾山上,虽然他和我李家并无关系,但是却也倒楣的紧,如今埋在李家墓地,也算是成全他了。”
李家的祖茔设在黎泾山的背阴处,那片林地生长着一片片垂柳。
春风拂过,垂落的柳枝轻飏飘然。
李项平找了個偏僻的地方,用金光术刨出一個浅坑来,将老人的尸骨轻轻地安置在其中,他低声道:
“这叶老头瘦得只剩下骨头了……”
自从柳长卿被炸掉下半身后,一直躺在床上休养,虽然李家常常派人送来粮食,但这個好强的老人,终究是执拗地不肯低下高傲的头颅。
正在家中洒扫的柳白丘,看到眼前的青年,面露惊讶之色,他匆匆转身,朝屋子里,欣喜地喊道:
“爹,通崖哥过来看你啦。”
李通崖笑着,迈步跨过门槛,瞧着逼仄的房间内,最里面放置着一张床榻。
榻上躺着一個面容沧桑的男人,满脸乱糟糟的胡茬,厚重眼袋垂落,阴郁的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锋芒气。
男人底下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身上盖着那张苍灰色狼裘大氅,见李通崖上门,嘴角生疏地咧开笑脸,开口道:
“仙师……过来啦。”
李通崖眼神一愣,佯装生气地说道:
“舅舅,你要是这样子,我可就生气了!”
柳长卿拍着并不存在的大腿,不好意思地笑道:
“好好,丘儿快去给通崖拿个椅子!”
李通崖摆摆手,走到床榻面前,轻声道:
“大舅,我今天过来一是为了探望你,二是有個东西是想让你掌掌眼。”
言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白锦帕子,掀开层层的锦帕,露出中央的一撮银灰色的毛发。
柳长卿脸上露出犹疑之色,见到李通崖拿出这缕毛发后,眼神一滞,伸出手慎重地接过。
他拿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眼神瞥了一眼面前之人,而后挑起一根,放到嘴里嚼了嚼,吐在地上。
李通崖连忙问道:
“大舅,可知道这缕银灰色的毛发出自哪种野兽身上?”
柳长卿右手食指将左手掌心中的灰毛搓开,光线照耀下,泛着淡淡银灰色光芒,沉声道:
“山间狼。”
他接过柳白丘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缓缓说道:
“通崖,你也知晓我年轻时曾单枪匹马对战过两只成年狼,最终杀掉一只,逃跑一只的事迹吧?”
“通崖自然晓得,您身上现在盖的狼裘便是出自那野狼身上。”
柳长卿将掌心的毛发递给他,继续道:
“当时之所以那匹狼能逃走,并不是因为我打不过,而是我正准备射杀它时,却趁着月色,望见密林山腰处巉岩上,正站着一头大如黄牛,银灰色毛发的巨狼,幽绿色的竖瞳紧紧地盯着我。”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狼!”
“它的身后还弥漫着黑色浓烟。”
“当时我心里头怕得紧,匆匆将死去的那匹狼的毛皮扒了下来,披着狼皮就往山下跑。”
“我跑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喘不上气来,好在与那巨狼离得远,这才逃过一劫。”
“这撮银灰色的毛发恐怕就是那匹山间狼身上的!”
李通崖本来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听到柳长卿的描述后,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过了几息,才开口说道:
“多谢大舅,这狼毛是我在眉尺山上遇到一只白鹿尸体,在它体内发现的,疑惑得紧,特此过来一问。”
李通崖看着恭恭敬敬站在旁边的柳白丘,心里倏然一动,向柳长卿询问道:
“大舅,我看白丘有通晓狸语的本事,可否愿意放他到山上做事?”
听到这里,柳白丘眼神一亮,他可不想整日待在家里,做些琐碎的事。
而是想像李叶生他们那般,跟着通崖哥他们后面闯出一番事业出来。
柳长卿沉默片刻后,才低声说道:
“通崖,你也知晓我妻子早早就没了,只留下丘儿一個孩子。”
“如今横遭变故,我的腿又废了,眼下还需要他在身旁照料我,我便不让白丘离开了。”
“不过,舅舅还是要谢过李家和通崖的好意。”
柳白丘站在一旁,听着父亲的话语,充满希冀的眼神渐渐暗淡,手提的茶壶里的茶水也变凉了。
“也好,通崖便不打扰了。”
言罢,在柳长卿的注视下,李通崖离开柳家小院,匆匆飞往山上。
他看着问无精打采的柳白丘,长叹了口气,轻斥道:
“丘儿,你可知我为何不让你去李家做事?”
柳白丘眼中露出茫然之色,刚才父亲不是同人家解释了吗,现下又问他干嘛。
他嘀咕了一下,低声道:“不知。”
柳长卿看着自己孩子窝囊劲,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地说道:
“刚才,李通崖解释那狼毛是从一头白鹿上得来的,他在说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