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横死
柳白丘连忙点头,脸上挂着笑,说道:
“不敢,不敢。”
漆黑的密林耸动,发出裟裟的声响,只见三人钻出灌木,向眉尺河畔奔来。
李通崖看向匆匆赶到的李秋阳等人,并未言语。
李秋阳的目光撞上对方那道宛若蛟蛇,淡漠的眼神,后脑微微泛寒,快步走上前去,愧声道:
“还请主家责罚!”
“呵呵,你未学过乘风之术,脚程慢些也是应当,且起来吧。”李通崖轻声道。
随后,他向许文山吩咐几句,让这些疲惫的村丁们回家休息,而后让李叶生带着陈二牛去清点村户人数,探查是否有人失踪。
“秋阳和景青,你们用折采之术,现在去把这块灵田清理一番,重新播种灵稻种子。”
“耕稼后,再去盘查黎道口与梨川口的其他灵田状况,明日卯时来山上报我。”
“秋阳(景青)明白!”
送走众人后,李木田与李通崖化作一抹流光,朝着黎泾山飞去。
水溶溶的月光落在梨川口的街巷青石小道上,村口的大榕树洒下斑驳的清影。
在陈三水的搀扶下,陈二牛扶着腰,挨家挨户地清点人数。
“爹,你慢点,当心路上石头。”陈三水叮嘱道。
“主家催得紧,今晚就得将梨川口的人数清点完毕,好给少族长报去。”
陈二牛扶着他的肩膀,轻叹一声,说道:
“今夜,那许文山在主家面前表现得好,反倒我陈家就和那土猪一般,丢人!”
“接下来一定要把妖物袭击的善后措施做好,否则你爹这梨川口管事之位不稳。哎哟,你慢点!”
陈二牛絮叨着,一瘸一拐地走到那株老榕树下。
榕树下那间茅草屋子,住的是叶老头。
自从叶白生那一脉改为李姓,连带着其他叶家旁系也在古黎四村的地位水涨船高。
叶老头其实和黎泾叶家没有关系,但是因为姓叶,他逢人就说自己和黎泾叶家沾亲带故,和那叶白生是弟兄,一起喝过酒,一起品过鸡。
三人成虎,原本是個破落户、半截入土的老头,摇身一变成了梨川口的村老。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他,被陈二牛请入茅草屋里去住,逢年过节送些吃食。
这叶老头不要米,不要面,只要些现成的,热乎的,能直接咽到肚子里的。
这可把陈二牛气坏了,可这无赖偏偏姓叶,大名还叫叶李子!
他用眼神示意陈三水上前开门,对于这叶老头,他可不会客气。
“吱——呀——”
朽烂的户牖被缓缓推开,一束月光顺着门隙穿过,落到那张又短又窄的粗麻藜床上。
床上,一個老人,瞳孔爆裂,满口黄牙外翻,露出红白色牙床,皱巴巴的脑袋只剩下半个,满屋都是苍白发丝粘着殷红的血。
整个身体宛若柴垛一般,以一個诡异的姿态被折叠起来。
那干瘪的大腿被掀翻到头顶,两根枯枝似的手自然地垂落在床前,腥臭的血液从脑壳里顺着手臂慢慢地滴落到青石板的缝隙中,在地上蔓延开来。
陈三水刚打开门就见到眼前的这一幕,气血冲脑,两眼一翻,瞬间晕倒在地。
整个身子向后翻滚,顺势将陈二牛撞得人仰马翻。
“哎呦,你这个臭小子,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陈二牛骂骂咧咧地,将陈三水踹到一旁,扶着老腰,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好奇地往屋子里望。
皎洁的月光下,那藜床上的被挖了脑髓的尸体,明晃晃地闯入陈二牛的视线内。
“妈啊——,噗咚!”
清晨,云雾缭绕,一束束晨光泄入青碧色的望月湖中,揉碎成金子浸染整個镜面,流光溢彩。
梨川口的那株老榕树下,站着一個黑衣男子,他的脸上吊着一双宛若鹰隼般的凶狠眸子,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尸体。
“少族长,昨晚我按照大人的吩咐,挨家挨户地清点人数,谁曾想轮到叶老头家时,一开门便看到叶老头横死在床上,我和三水都吓晕过去,醒来后便急忙跑到黎泾山,通知主家。”
陈二牛垂着眼眸,低声说道。他既不敢直视李项平的目光,又不敢看着那诡异的尸体。
李木田与李通崖向李项平描述过昨夜的情况。
不过是那只狐妖饿着肚子,又见大虫许久不来孝敬,便顺着虎蛟果的气味,从大黎山跑下来寻,看到大片的灵稻苗后,就啃食起来。
‘难道是狐狸狡猾,复又回返?’
‘可萧仙师说过大黎山狐属并不伤人。’
李项平粗砺的浓眉拧在一处,沉思良久,犹疑道:
‘难道是还有第二只妖物?’
想到这,李项平眼底流出阴郁之色,脸色沉沉,暗自道:
‘如果还有一头躲藏在暗处吃人的妖兽,那古黎四村的普通百姓可就遭殃了。’
‘虽说李家可以躲在黎泾山上,有雾里迷阵在,不虞有被偷袭的风险,但是不能对这些凡民不管不顾,毕竟李家名义上还是古黎道的掌管者。’
‘而且如今李家在诸村好不容易才经营起来的威望,可不能因为这妖物就竹篮打水!’
打定主意后,李项平垂首,对着陈二牛低声道:
“叶老头的死先别泄露出去,会引发村民的恐慌。”
“明白,明白。”
陈二牛脸色严肃,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项平扯过麻袋,单手拎起那条干瘪的尸体装入其中,又使了個净衣术把地面和墙壁上的血迹处理干净。
他冷着脸,转头对着陈二牛说,凶狠地说道:
“如果有半点消息泄露,姑父,别怪我不顾情面!”
言罢,李项平转身离开,原地只留下陈家父子和李叶生三人。
李叶生弯腰拱手,对面前呆愣在原地的两人温声说道:
“陈主事,项平哥也是为了村民的安危着想,毕竟如果将此事泄露,引起恐慌,那妖物想必会偷袭那些落单的村民,逐一抓来吃掉。”
陈二牛被李叶生的话惊醒,连忙道:
“明白了,多谢叶小哥提点。”
“至于这叶老头,就说他昨夜喝的酩酊大醉,不知跑到那個山窝窝里睡觉,兴许被鸟兽吃了。”
陈三水站在父亲身后,看着艳阳底下,面露微笑的李叶生,心里阵阵发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