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了七日，在丙午年正月廿二的午后，驶入烈阳城。

　　城墙高逾十丈，以赤褐色巨石垒成，远远望去如一团凝固的烈焰。城门洞开，车马人流如织，喧嚣声扑面而来。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马的武者，有身着各色道袍的修士，更多的则是如林烬一般的少年男女，在长辈陪同下，风尘仆仆而来。

　　——都是为三个月后的烈阳宗开山收徒。

　　“就送到这儿了。”车夫老汉在城门口停下，收了余款，头也不回地驾车离去。

　　林烬搀扶娘亲下车。妇人脸色仍有些苍白，但七日来林烬以源气温养汤药，她的咳疾已大有好转，至少不再咯血。

　　“先找地方落脚。”林烬背上行囊，扶娘亲随着人流进城。

　　烈阳城比青阳镇大了何止百倍。主街宽逾十丈，两旁店铺林立，药铺、兵器铺、符箓店、灵兽阁……应有尽有。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丹药的清香、妖兽皮毛的腥臊、灵谷蒸熟的甜腻，还有汗味、尘土味，以及若有若无的、属于修士的灵力波动。

　　林烬寻了间不起眼的客栈，要了最便宜的下房。一日三十文，包早晚两餐粗食。就这，也花去了他半两银子。

　　安置好娘亲，林烬出门打探消息。

　　他需要知道三件事：烈阳宗收徒的具体规则、城中何处可赚取银钱、以及……如何安全地使用体内炉火。

　　客栈大堂里坐着七八个客人，多是前来参加收徒的少年及其家人。林烬寻了角落坐下，要了碗粗茶，静静听着。

　　“听说这次收徒，烈阳宗只招三十个外门弟子，杂役倒要招三百人。”邻桌一个锦袍少年摇着折扇，对同伴说道，“咱们这种有家传功法的，过外门考核不难。难的是进内门——据说内门今年只收三人。”

　　“三人？！”同伴咋舌。

　　“所以啊，得早作准备。”锦袍少年压低声音，“我爹托了关系，从黑市弄到一枚‘聚气丹’，考核时服用，可短暂提升灵力感知……”

　　“作弊不会被发现？”

　　“考核时只测资质、心性、毅力，又不查你吃了什么。只要不被人当场抓住，谁管你？”

　　林烬默默听着，心中盘算。自己有烈阳宗令牌，可直接参加杂役考核。但杂役身份低微，接触不到宗门核心，不利于探查父亲失踪的线索，也不利于隐藏体内秘密。

　　必须进外门，甚至……内门。

　　“这位小哥，也是来参加考核的？”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烬抬头，见是个约莫二十出岁的青年，身着素色布衣，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明亮清澈。他腰间悬着个巴掌大的朱红葫芦，隐隐有药香散出。

　　“正是。”林烬点头。

　　“在下苏晚，是个游方郎中。”青年在林烬对面坐下，笑问，“小哥如何称呼？”

　　“林烬。”

　　“林兄弟。”苏晚给自己倒了碗茶，“看你气色，似有暗疾缠身多年，近日方有缓解？”

　　林烬心头微凛。娘亲的病确实好转，但自己以源气温养，常人绝难看出。这苏晚……

　　“家母有疾，近日用了些药，好些了。”林烬含糊道。

　　苏晚也不追问，抿了口茶，忽然道：“林兄弟可知，烈阳宗收徒，最看重什么？”

　　“资质？心性？”

　　“是，也不是。”苏晚放下茶碗，“烈阳宗以火法立宗，最重‘火性’。考核第一关‘问心路’，便是以阵法幻化心火，考验道心。第二关‘测灵碑’，测的不仅是灵根资质，更是灵力与火属性功法的亲和度。至于第三关‘实战’……倒简单，无非是与傀儡交手，看应变罢了。”

　　林烬认真听着。这些信息，是客栈里听不到的。

　　“苏兄似乎对烈阳宗很了解？”

　　“家父曾是烈阳宗外门执事，可惜早早故去，我也只得学些医术，混口饭吃。”苏晚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但很快掩饰过去，“林兄弟若想进外门，我倒可指点一二。这烈阳城中，有许多地方可提前准备。”

　　“什么准备？”

　　“比如，‘火晶石’。”苏晚压低声音，“火晶石中蕴含精纯火灵力，考核前握在手中，可短暂提升对火灵力的亲和，测灵碑时能多亮几分。又比如‘清心符’，贴在额前，可抵御问心路的心火侵扰……”

　　林烬明白了。这是门道，也是生意。

　　“这些……很贵吧？”

　　“火晶石，十两银子一块，只能用一次。清心符，五十两一张，可用三日。”苏晚竖起手指，“我这儿有门路，可比市面上便宜三成。”

　　林烬沉默。他怀中有近两百两银子，看似不少，但在烈阳城这种地方，怕是撑不了多久。若全花在投机取巧上……

　　“多谢苏兄好意，但我需斟酌。”他婉拒。

　　苏晚也不强求，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纸：“这是烈阳城的地图，上面标了些有用的地方——药铺、铁匠铺、可接任务的散修公会，还有几处可免费听讲道的茶楼。林兄弟初来乍到，或许用得上。”

　　林烬接过地图，道了谢。

　　苏晚起身，临走前，忽然回头看了林烬一眼，轻声道：“林兄弟身上，有股很特别的气息。不像灵力，倒像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若有机会，我倒想与你论道一番。”

　　说完，他摆摆手，出了客栈。

　　林烬握紧茶杯，手心微微出汗。

　　特别的气息……这苏晚，绝非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