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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黑风设伏,盐道争锋

  第十八章黑风设伏,盐道争锋

  子时三刻,黑风峡。

  月隐星稀,峡中无光。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高十余丈,猿猴难攀。谷底一条窄道,宽仅容两车并行,道上碎石嶙峋,车辙深陷。夜风吹过峡谷,发出呜呜怪响,如鬼哭狼嚎,故得名“黑风”。

  峭壁中段,一处天然凹陷的岩洞中,寇仲、徐子陵、冯歌、阿贵四人伏在洞口,望着谷底。他们皆着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双眼。身后还有十二个精悍汉子,是冯歌从武馆弟子和旧部中挑选的好手,个个屏息凝神,如夜豹潜行。

  “陈大哥算得真准。”寇仲压低声音,指着谷道转折处,“那里最窄,两面峭壁相距不过三丈,正是设伏的好地方。咱们的绊马索、滚木、石灰,都布置妥当了?”

  阿贵点头:“寇少放心,绊马索三道,前后间隔十步。滚木二十根,藏在崖壁凹处,绳索已系好,一砍即落。石灰十袋,用渔网兜着,悬在三丈高处,割断绳子,兜头罩下。保管让钱家的盐队喝一壶。”

  徐子陵闭目感应片刻,睁眼道:“来了。三里外,车队三十辆,护车者五十余人。领头的是个骑马的黑衣人,气息阴冷,应是‘血鹰’钱厉。左右各有五人,脚步沉凝,是硬手。余下四十人,脚步杂乱,是普通护卫。”

  冯歌倒吸一口凉气:“钱厉亲自押运?看来钱独关对这批盐很重视。咱们只有十六人,能行吗?”

  寇仲咧嘴,眼中闪着野性的光:“冯馆主,陈大哥说过,打仗不是比人多,是比谁更狠、更刁。咱们在暗,他在明;咱们有备,他无备。十六人够了。记住,不杀人,只劫货。得手后,放把火,趁乱撤。阿贵,你带六个人,负责放火、断路。陵少,你和我对付钱厉。冯馆主,你带余下的人,抢中间十辆盐车,抢到就拉进西边岔道,那里有接应。”

  众人点头,各就各位。

  谷道尽头,火把光亮渐近。钱厉骑在马上,脸色阴沉。他本不想亲自押运,但老爷说了,这批盐是要运往江都的,买家是朝廷某位大员,不能有失。更关键的是,老爷怀疑陈拙会报复,特地加派了人手。

  “都打起精神!”钱厉回头喝道,“黑风峡地势险要,小心埋伏!”

  护卫们齐声应诺,但神色轻松。黑风峡是钱家地盘,沿途三个据点都有自己人,谁敢在这撒野?

  车队缓缓进入峡谷最窄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老长,在峭壁上晃动,如群魔乱舞。

  就在第一辆车即将通过窄道时,寇仲在崖顶挥手下令。

  “斩索!”

  “咔!咔!咔!”

  三道绊马索同时弹起,绷得笔直。前头三匹马惊嘶人立,马车猛地一顿,车厢倾斜,盐袋哗啦啦滑落。车队顿时大乱。

  “有埋伏!”钱厉暴喝,纵身下马,双刀出鞘。但他话音未落,头顶传来轰隆巨响。

  二十根滚木从天而降,每根都有合抱粗,长两丈,顺着峭壁滚下,声势骇人。护卫们惊呼闪避,但谷道狭窄,避无可避。顷刻间,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木头撞击声混作一团。

  “石灰!”寇仲再喝。

  十袋石灰兜头罩下,白粉弥漫,笼罩半条峡谷。护卫们被迷了眼,呛得咳嗽连连,乱作一团。

  “动手!”寇仲纵身跃下,如苍鹰扑兔,直取钱厉。徐子陵紧随其后,身法如烟,在乱军中穿梭,专点护卫穴道。

  钱厉双眼被石灰所迷,泪流不止,但他武功高强,听风辨位,双刀舞成一团光,护住周身。寇仲一拳轰来,他挥刀格挡。

  “铛!”

  拳刀相交,火星四溅。钱厉只觉一股沉凝如山、又绵长如藤的劲道透刀而入,震得他虎口崩裂,双刀险些脱手。他大惊,这拳劲,与擂台时截然不同,多了种说不出的“根”劲,如老树盘根,难以撼动。

  “你不是寇仲!”钱厉嘶声。

  “是你爷爷!”寇仲变拳为爪,扣向他手腕。这一爪看似简单,但五指如松枝,刚中带柔,钱厉竟挣脱不得。徐子陵已到身后,一指戳向他背心灵台穴。

  钱厉浑身汗毛倒竖,弃刀,身形急扭,如泥鳅般滑开,但肩头仍被指风扫中,衣衫破裂,皮开肉绽。他闷哼一声,脚下一蹬,倒飞三丈,落在盐车上,嘶声大喊:“结阵!结圆阵!”

  护卫中尚有二十余人未失战力,闻言急聚,背靠背结成圆阵,刀枪向外。他们都是钱家训练有素的私兵,虽乱不慌。

  但寇仲和徐子陵根本不攻阵。寇仲扑向盐车,双拳连轰,将一辆辆盐车砸翻。徐子陵则游走外围,专打马腿、车轮。盐袋散落,白花花的盐撒了一地,在火把下如雪如霜。

  “放火!”寇仲大喝。

  阿贵带人从崖壁跃下,将火油泼在盐车、货物上,火把一扔。

  “轰!”

  火焰冲天而起,映红半条峡谷。盐遇火,噼啪作响,冒出呛人浓烟。护卫们被烟熏火燎,阵型大乱。

  冯歌带人冲入,抢了中间十辆盐车,套上马,赶进西侧岔道——那是条废道,尽头是处隐秘山洞,接应的人已等候多时。

  “撤!”寇仲见目的达到,不再恋战,与徐子陵对视一眼,同时后跃,没入黑暗。

  钱厉气得七窍生烟,想追,但眼不能视,手下溃散,盐车被烧被劫,追也无用。他咬牙,嘶声下令:“灭火!清点损失!”

  半个时辰后,火势渐熄。峡谷中一片狼藉,三十辆盐车,被烧二十辆,被劫十辆,盐损失过半。护卫死七人,伤二十余人,余者带伤。钱厉站在废墟中,脸色铁青如铁。

  “三爷,怎么办?”一个护卫头目颤声问。

  “回城!”钱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禀报老爷,就说……遇大股流寇劫道,对方至少百人,咱们寡不敌众。”

  “可这不像流寇啊。流寇哪有这般战力?那领头两人,武功高强……”

  “我说是流寇,就是流寇!”钱厉瞪他一眼,“谁敢多嘴,家法处置!”

  “是、是!”

  车队残部狼狈回城。钱厉回头望了眼黑风峡,眼中杀机沸腾。陈拙,你狠!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与此同时,西山隐秘山洞。

  十辆盐车整齐排列,盐袋完好。冯歌点算完毕,喜道:“共五百袋,每袋百斤,合五万斤。按市价,值一千五百两!寇少、徐少,你们立大功了!”

  寇仲扯下面巾,咧嘴笑:“小意思!可惜那二十车盐,烧了可惜。”

  “烧得好。”徐子陵道,“烧了,才像是流寇所为。若只劫不烧,钱独关定会怀疑是咱们。现在他就算怀疑,也没证据——流寇劫道,杀人放火,天经地义。”

  “陵少说得对。”陈拙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他披着斗篷,提着灯笼,缓步走入,身后跟着掌柜、岳灵珊。

  “陈大哥,你怎么来了?”寇仲急道,“这里危险,钱独关可能会搜山!”

  “放心,我绕了路,没人跟踪。”陈拙走到盐车前,拍了拍盐袋,“五百袋盐,是笔横财,但也是烫手山芋。不能卖,一卖就露馅。冯馆主,你在西山可有隐秘仓库?”

  “有!离此五里,有个废弃矿洞,深三丈,干燥通风,藏货最好。”

  “好,盐全部运去矿洞,分批藏好。记住,参与搬运的兄弟,每人赏银十两,但要告诫,严守秘密,泄密者死。”陈拙顿了顿,“另外,从明日开始,咱们的济世堂,每日施粥。就用这批盐,熬咸粥,施给城中贫民、流民。记住,要在粥棚前立牌,写明是‘振威堂、济世堂、拙园’共施。但盐的来历,只说是‘善人捐赠’,不得多言。”

  众人一怔。冯歌迟疑:“陈公子,这……这不是暴露咱们有盐吗?”

  “要的就是暴露。”陈拙笑了,“钱独关丢盐,全城皆知。咱们突然有盐施粥,他定会怀疑。但他没证据,只能干瞪眼。而咱们施粥,可收买人心,树立善名。乱世之中,名声有时比刀枪管用。百姓念咱们的好,便是咱们的根基。”

  徐子陵恍然:“陈大哥这是阳谋。钱独关明知是咱们干的,却奈何不得。他若来硬的,咱们有方泽滔做靠山。他若来软的,咱们不认账。这五百袋盐,便是插在他心头的刺。”

  “正是。”陈拙看向岳灵珊,“岳姑娘,三日期限已到,你的东西,我已备好。”

  他从怀中取出个布包,递给岳灵珊。布包里是三样东西:一叠银票,共五百两;一份通关文书,盖着竟陵府印——这是陈拙托方泽滔弄的;还有个小木盒,里面是三个瓷瓶。

  “银票是盘缠,文书可保你一路通畅。瓷瓶里是药,红色是‘续命丹’,重伤时服;白色是‘辟毒散’,可解寻常毒药;青色是‘易容膏’,抹在脸上,可改变肤色、容貌,维持三日。”陈拙一一说明。

  岳灵珊接过,深深看了陈拙一眼:“陈拙,这份情,我记下了。他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指个信,千里必至。”

  “保重。”陈拙抱拳。

  岳灵珊不再多言,转身出洞,消失在夜色中。

  寇仲挠头:“陈大哥,岳姑娘这一走,咱们少了个高手。”

  “她去京城,对咱们更有用。”陈拙淡淡道,“京城局势,咱们需要眼线。她在那边,可传回消息。况且,她与文先生、越王有旧,将来或许能帮上大忙。现在,说说正事。”

  他让众人围坐,沉声道:“黑风峡之事,钱独关必不会善罢甘休。但他现在没证据,明面上不敢动咱们。暗地里,定会报复。所以,从今夜起,拙园、振威堂、济世堂,要加强戒备。冯馆主,你挑二十个可靠兄弟,组成护卫队,三班轮值。仲少、陵少,你们负责训练。”

  “是!”

  “另外,咱们的生意要扩张。”陈拙看向掌柜,“济世堂除了看病卖药,可增加‘药浴’‘推拿’服务。药浴的方子,我写给你,分‘强身’‘疗伤’‘解毒’三种,专对江湖人、富人。推拿可舒筋活络,配合咱们特制的药油,效果更佳。价格定高些,不是为赚钱,是为结交人脉。”

  掌柜眼睛亮了:“妙!江湖人谁没个伤?富人谁不想延年益寿?这生意做得!”

  “振威堂除了授徒,可开设‘镖局’。”陈拙继续道,“竟陵地处要冲,南来北往的商队多,护送货物,利润丰厚。仲少、陵少,你们武功高,可带队走镖。一来历练,二来结交各路豪杰,三来赚钱。但记住,只接清白生意,不与官府、黑道纠缠。”

  寇仲兴奋道:“这个好!走南闯北,比窝在竟陵强!”

  “拙园则要成为咱们的‘智囊’。”陈拙道,“我会在此设‘藏书阁’,收集兵书、医书、史书、地理志,供弟子阅读。每月开两次‘讲坛’,我亲自授课,讲兵法、讲谋略、讲天下大势。来听讲的,不限于咱们的人,城中士子、落魄文人、有志青年,皆可来。但要筛选,品性不正者拒之。”

  徐子陵赞道:“陈大哥这是要效仿战国‘养士’?”

  “是聚才。”陈拙点头,“乱世将起,人才是根本。咱们现在势小,但若能聚拢一批有才、有德、有志之士,将来可成大事。不过此事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引人猜忌。”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诸位,竟陵是咱们的起点,但不是终点。天下将乱,群雄并起。咱们要做的,是在这乱世中,建一方净土,护一方百姓,成一番事业。但这路,布满荆棘,步步凶险。你们,可愿随我走下去?”

  众人对视,齐声道:“愿随公子!”

  “好!”陈拙起身,“那便从今夜起,咱们‘拙园’一脉,正式立旗。不依附方泽滔,不屈服钱独关,走咱们自己的路。诸位,共勉!”

  洞外,天色渐明。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竟陵的格局,从今夜起,悄然改变。

  三日后,城东“拙园”前,搭起粥棚。大锅架起,水沸米翻,掌柜亲自掌勺,雪白的盐撒入锅中,香气四溢。棚前立着木牌,上书“振威堂、济世堂、拙园共施义粥,每日辰时,见者有份”。

  消息传开,城中贫民、流民蜂拥而至,排起长队。掌柜和几个弟子忙得满头大汗,但笑容满面。领到粥的百姓,千恩万谢,有的甚至跪地磕头。

  这一幕,很快传到钱府。

  “砰!”

  钱独关将茶杯摔得粉碎,脸色铁青:“施粥?用老子的盐施粥?陈拙,你欺人太甚!”

  “老爷息怒。”管家颤声道,“那盐……未必是咱们的。流寇劫道,可能转手卖了,陈拙从别处买的……”

  “放屁!”钱独关怒吼,“五百袋盐,不是小数目,竟陵谁能一口气拿出?定是黑风峡那批!好个陈拙,劫了我的盐,还用来收买人心,打我脸!此子不除,我钱独关誓不为人!”

  “老爷,那咱们……”

  “去请方泽滔!”钱独关咬牙,“就说有要事相商,关于竟陵安宁,关于……长生诀。”

  管家一惊:“老爷,你要将长生诀的事告诉方泽滔?”

  “瞒不住了。”钱独关冷笑,“陈拙有长生诀,方泽滔迟早会知道。不如我卖个人情,与他联手,先除了陈拙,再谋长生诀。届时,长生诀归我,竟陵归他,各取所需。”

  “可方泽滔未必答应……”

  “他会答应的。”钱独关眼中闪过狡诈,“方泽滔最重名声,若知道陈拙有长生诀这等宝物,必起贪念。况且,陈拙势力渐长,已成威胁。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方泽滔不蠢,知道该怎么做。”

  管家会意,匆匆去了。

  钱独关走到窗边,望向城东方向,眼神阴冷。

  陈拙,你以为借方泽滔的势,就能在竟陵立足?天真。这天下,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我倒要看看,方泽滔是选你,还是选我。

  而此时,方府。

  方泽滔也在听幕僚禀报。

  “将军,钱独关派管家来,说有意联手,对付陈拙。条件是,事成之后,竟陵归将军,他要陈拙身上的……长生诀。”

  “长生诀?”方泽滔眯起眼,“陈拙真有此物?”

  “八九不离十。”幕僚道,“他那两个兄弟,武功进境神速,擂台之上,能临阵学招,内力生生不息,确是长生诀的特性。而且,黑风峡劫盐之事,虽无证据,但时机、手法,都指向陈拙。此人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心机、如此手段,若非身怀重宝,怎敢在竟陵搅动风云?”

  方泽滔沉吟。他确实对长生诀动心。那等宝物,得之可窥武道至高,甚至……问鼎天下。但陈拙此人,他也欣赏,有勇有谋,重情重义。若能为己所用,是一大助力。可若不能为己所用……

  “将军,当断则断。”幕僚低声道,“陈拙势力渐长,如今又施粥收买人心,其志不小。若让他成势,恐成心腹大患。不如与钱独关联手,先除之,再图长生诀。届时将军神功在手,何愁大业不成?”

  方泽滔踱步,良久,缓缓道:“先不急着答复。你去查,陈拙的盐,究竟从何而来。另外,派人暗中接触陈拙,就说我仰慕其才,愿以兄弟相待,共谋大事。看看他如何反应。”

  “将军这是要……两手准备?”

  “不错。”方泽滔道,“若陈拙愿投我,最好。若不愿……再与钱独关合作不迟。记住,接触要隐秘,不要让他察觉我已知道长生诀之事。”

  “明白。”

  幕僚退下。方泽滔走到院中,望向东方拙园方向,眼神复杂。

  陈拙啊陈拙,你是人才,但人才若不能为我所用,便是祸害。但愿,你不要逼我。

  而此时的拙园,陈拙正在后院,看寇仲和徐子陵对练。

  两人已将松柏劲、流水经融入长生诀,武功大进。寇仲一拳击出,拳风凝实,如老松挥枝,势大力沉。徐子陵身法如烟,在拳影中穿梭,时而如溪流绕石,时而如瀑布飞泻,灵动莫测。

  陈拙看得点头,却又摇头。

  “停。”他叫住两人,“你们进步很快,但缺了样东西。”

  “缺什么?”寇仲收拳,擦汗。

  “缺‘杀气’。”陈拙缓缓道,“你们的武功,是练出来的,不是杀出来的。招式再精妙,内息再浑厚,没有经过生死搏杀,终究是花架子。真正的武功,要在血与火中锤炼,在生死间感悟。”

  徐子陵若有所思:“陈大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见血?”

  “不只是见血,是要杀人。”陈拙盯着两人,“乱世之中,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你们可曾杀过人?”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摇头。他们打过架,伤过人,但确实没杀过人。

  “那便去杀。”陈拙淡淡道,“城西有一伙盗匪,为首的叫‘黑心虎’,专劫掠过往商旅,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方泽滔和钱独关都曾围剿,但此人狡猾,藏身西山深处,屡次逃脱。你们去,提他的人头回来。”

  寇仲迟疑:“陈大哥,杀盗匪,我没话说。但咱们现在处境微妙,若贸然出手,会不会惹麻烦?”

  “不会。”陈丑道,“杀盗匪,是为民除害,名正言顺。况且,我需要你们用这一战,在竟陵立威。让所有人知道,拙园的人,不仅会做生意,会施粥,更会杀人。乱世之中,善名要有,凶名更要有。善名让人敬,凶名让人畏。敬畏相加,方是立足之道。”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黑心虎盘踞西山多年,劫掠无数,巢穴中必有财物。取回来,充作咱们的经费。记住,要做得干净,不留活口。人头带回来,悬挂在拙园门前三日,以儆效尤。”

  寇仲和徐子陵眼中闪过厉色,重重点头。

  “何时动手?”

  “三日后,月黑风高夜。”陈拙看向西山方向,“我会让冯馆主给你们地图、情报。记住,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而且要胜得漂亮,胜得干脆。我要让竟陵所有人知道,拙园,不是好惹的。”

  “是!”

  当夜,拙园书房,烛火通明。陈拙伏案疾书,正在写一部《武道新解》。这是他将徐福真解、长生诀、以及前世科学知识融会贯通,总结出的武学理论。书中不仅讲练气、练招,更讲人体奥秘、能量运行、心理博弈、战术谋略。他计划将来刊印成书,在拙园弟子中传授,作为一脉之根基。

  正写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如落叶坠地。

  陈拙不动声色,左手悄悄摸向桌下短弩,右手继续写字,口中淡淡道:“阁下夜访拙园,何不进来一叙?”

  窗开,一道黑影飘入,落地无声。来人蒙面,身形瘦削,但眼神锐利如鹰。

  “陈公子好耳力。”来人声音嘶哑。

  “阁下是?”

  “方将军麾下,姓赵。”来人扯下面巾,露出张刀疤脸,正是方泽滔的心腹将领赵副将——前几日方府夜宴,被寇仲打断肋骨的那个。

  陈拙神色不变:“赵将军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奉将军之命,与陈公子谈笔买卖。”赵副将在对面坐下,盯着陈拙,“将军惜才,愿与陈公子兄弟相待,共谋大事。不知陈公子意下如何?”

  陈拙放下笔,笑了:“方将军厚爱,晚辈感激。但不知这‘共谋大事’,是何大事?”

  “自然是关于竟陵的大事。”赵副将压低声音,“将军欲一统竟陵,但钱独关是块绊脚石。若陈公子愿助将军除去钱独关,事成之后,竟陵副守之位,虚席以待。另外,将军听说陈公子身怀重宝,愿以重金求购,价格随你开。”

  陈拙心中冷笑。方泽滔果然知道了长生诀,且与钱独关一样,起了贪念。所谓“兄弟相待”,不过是诱饵。

  “赵将军说笑了。”他淡然道,“晚辈何德何能,敢觊觎副守之位?至于重宝,更是无稽之谈。晚辈若有宝物,何至于沦落至此?”

  赵副将眼神转冷:“陈公子,明人不说暗话。长生诀在你手中,将军已知。将军是爱才之人,才愿以礼相待。若换作钱独关,早就动手强抢了。陈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竟陵,终究是方将军的竟陵。顺者昌,逆者亡,你可要想清楚。”

  这话已是威胁。陈拙依旧从容:“赵将军的话,晚辈记下了。不过此事重大,需与兄弟商议。三日后,给将军答复,如何?”

  赵副将盯着他看了半晌,起身:“好,就三日。三日后,望陈公子给出满意答复。告辞。”

  他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陈拙坐在椅中,久久不语。烛火摇曳,映得他脸色明暗不定。

  方泽滔、钱独关,都已亮出獠牙。竟陵这局棋,到了生死关头。下一步,走错便是满盘皆输。

  他缓缓起身,走到院中。夜风清冷,星河璀璨。

  “陈大哥,还没睡?”徐子陵从厢房出来,见他独立院中,上前问道。

  陈拙回头,看着他,忽然道:“陵少,你说,咱们来竟陵,是对是错?”

  徐子陵一怔,随即道:“无所谓对错。乱世之中,处处险地。竟陵虽险,但有机会。咱们兄弟三人,有陈大哥掌舵,有长生诀铺路,何惧险阻?”

  陈拙笑了,拍拍他肩膀:“说得好。既然选了这条路,那便走下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方泽滔、钱独关,要来便来。咱们接着。”

  他看着夜空,眼神渐锐。

  “三日后,杀黑心虎,立威竟陵。让所有人知道,拙园,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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