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日之谋,西山夜行
第十九章三日之谋,西山夜行
晨光微曦,竟陵城东的拙园已灯火通明。后院,陈拙立于沙盘前,手中小旗缓缓移动。寇仲、徐子陵、冯歌、掌柜四人围坐,神色凝重。
“方泽滔给的三日之期,今日是第二日。”陈拙将代表方泽滔的黑旗插在城东,又将代表钱独关的红旗插在城西,“他既要长生诀,又要我为他卖命,胃口不小。钱独关那边,盐道被劫,必不会罢休,定在暗中谋划报复。咱们夹在中间,看似凶险,实则……”
他顿了顿,在沙盘正中插下一面青旗——那是代表拙园的位置。
“实则正是机会。”徐子陵接口道,“两虎相争,狼可伺机而动。方泽滔与钱独关都想利用咱们对付对方,咱们正好借力打力。”
“不错。”陈拙赞许地看了徐子陵一眼,“但借力打力,需有分寸。借得轻了,不痛不痒;借得重了,反伤自身。所以,今夜西山剿匪,便是第一步棋。”
他看向寇仲:“黑心虎盘踞西山多年,手下有悍匪三十余人,据险而守。方泽滔和钱独关都曾派兵围剿,但西山地形复杂,匪巢隐秘,屡剿无功。你们若能一夜之间,端掉匪巢,提着黑心虎的人头回来,便是向竟陵宣告——拙园不仅有善心,更有獠牙。”
寇仲咧嘴一笑,眼中战意燃烧:“陈大哥放心,我和小陵练了这些日子,正想找块硬骨头啃啃。黑心虎的人头,我要定了!”
“不可轻敌。”陈拙正色道,“黑心虎能横行多年,必有依仗。我让冯馆主打探过了,此人身高八尺,使一对开山斧,力大无穷,且练有硬功。更棘手的是,他手下有三个头目,号称‘西山三狼’,各有所长。老大‘独眼狼’擅射,百步穿杨;老二‘瘸腿狼’擅机关陷阱;老三‘笑面狼’擅用毒。匪巢中机关密布,毒物遍地,你们要小心。”
他铺开一张草图,是冯歌凭记忆绘制的西山地形及匪巢布局。
“匪巢在此,西山鹰嘴崖。三面绝壁,只有一条窄道可上,易守难攻。窄道入口有暗哨,崖顶有瞭望台。你们要从后山攀岩而上,那里是绝壁,但有一处岩缝可容人通过。冯馆主曾随军围剿,记得路线。”
冯歌点头,指着草图一处:“此处名‘一线天’,岩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但岩缝内有毒蛛,需先用药驱散。过了岩缝,便是匪巢后崖,那里守卫松懈,只有两个哨位。解决哨兵,便可直扑主寨。”
陈拙补充道:“兵贵神速,出其不意。你们子时出发,丑时前必须攀上后崖。解决哨兵后,仲少先攻主寨,擒贼擒王。陵少解决‘西山三狼’,尤其是‘笑面狼’,他的毒最麻烦。记住,不要留活口,不要暴露身份。得手后,将匪巢财物尽数带回,放火烧寨。人头用石灰腌了,带回来悬于门前。”
“明白!”两人齐声。
“现在,准备装备。”陈拙看向掌柜,“掌柜,驱毒药粉、解毒丹、止血散,备足。冯馆主,攀岩工具、夜行衣、面巾。另外,给仲少备双铁指套,硬碰硬时用。给陵少备些铁蒺藜、袖箭,暗器开路。”
众人分头准备。陈拙将寇仲、徐子陵叫到内室,从柜中取出两件背心。
“这是金丝软甲,我从旧货市场淘来,让掌柜用药水浸泡过,寻常刀剑难伤,可防毒虫叮咬。你们贴身穿着。”他顿了顿,又取出两个小瓷瓶,“这是‘爆血丹’,危急时服下,可激发潜能半柱香,但药效过后会虚弱三日,非生死关头不可用。”
寇仲接过,咧嘴道:“陈大哥,你想得真周全。”
“刀头舔血,岂能不周全?”陈拙看着两人,眼中闪过忧色,“记住,事若不可为,保命为先。财物、人头都可弃,人必须活着回来。你们是我兄弟,比什么都重要。”
徐子陵动容,重重点头:“陈大哥,我们一定平安回来。”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傍晚。陈拙让众人饱餐一顿,各自歇息,养精蓄锐。
子时,月黑风高。
寇仲、徐子陵换好夜行衣,背好装备,在拙园后院与陈拙告别。
“记住路线,记住目标,记住时限。”陈拙最后叮嘱,“寅时之前,必须返回。若寅时未见人,我便让冯馆主带人去接应。”
“放心。”寇仲拍拍胸脯,与徐子陵对视一眼,纵身跃上墙头,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陈拙在院中站立良久,直到掌柜来劝,才回屋。但他毫无睡意,在书房踱步,脑中反复推演计划细节,生怕有疏漏。
“陈公子,还在担心?”冯歌端茶进来。
陈拙接过茶,苦笑:“毕竟是他们第一次单独执行这等凶险任务,我岂能不忧?冯馆主,依你看,此行有几成把握?”
冯歌沉吟:“若论武功,寇少、徐少足以对付黑心虎。但西山匪巢,最险的不是人,是地利。那‘一线天’岩缝,我曾走过,确实凶险,毒蛛、毒蛇不说,岩壁湿滑,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更别说匪巢中的机关陷阱。不过……”
他顿了顿:“徐少心细如发,寇少勇猛果决,二人配合默契,或许真能成事。陈公子,你教出的这两个兄弟,绝非池中之物。依我看,有七成把握。”
“七成……”陈拙喃喃,“够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做好接应准备便是。”
他铺开纸笔,开始写《武道新解》的下一章。唯有沉浸其中,才能暂缓心中焦虑。
与此同时,西山,鹰嘴崖。
寇仲和徐子陵伏在崖下灌木丛中,仰望绝壁。月光被乌云遮蔽,崖壁漆黑如墨,唯闻风声呜咽,如鬼哭狼嚎。
“是那里。”徐子陵指着崖壁中段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低声道,“冯馆主说,岩缝入口被藤蔓遮掩,需拨开才见。我先上,你随后,间隔三丈,以防不测。”
他从怀中取出药粉,撒在手上、脸上,又递给寇仲。两人用药后,徐子陵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猿猴般攀上岩壁。他练了流水经,身法轻盈,手指如钩,在湿滑的岩壁上竟能借力,几个起落便到岩缝入口。
拨开藤蔓,果然见一道狭窄缝隙,宽仅尺余,深不见底。徐子陵侧身挤入,从怀中取出夜明珠——这是陈拙给的,用布裹了,只透微光。珠光下,可见岩缝内壁布满青苔,有湿漉水痕,更有白色蛛网密布,网上挂着些虫壳。
他撒出驱毒药粉,蛛网簌簌而落,几只拳头大小的黑蛛惊慌逃窜。徐子陵屏息,缓缓前行。岩缝曲折,走了约莫二十丈,前方传来流水声——是地下渗水形成的细流。
“小心脚下。”他回头低语。寇仲跟在三丈后,闻言点头。
又行十余丈,岩缝渐宽,可容人正身而行。但地上开始出现白骨,有人骨,有兽骨,散发腐臭。徐子陵凝神感应,忽觉脚下一空,急退!
“咔!”
地面塌陷,露出个深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若不是他反应快,已然中招。
“机关。”徐子陵脸色凝重。他仔细查看,发现坑前地面颜色略深,是翻动过的痕迹。这陷阱并不高明,但在漆黑岩缝中,常人难察。
“看来黑心虎也不是全无防备。”寇仲赶上来,看着深坑,咧嘴,“可惜遇上咱们。”
两人更加小心,徐子陵在前探路,寇仲在后警戒。又过了几个陷阱,有落石、有弩箭、有套索,皆被徐子陵提前察觉避开。他对气息流动、地面震动极为敏感,这些简陋陷阱,在他眼中如掌上观纹。
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透来微光——是出口。
徐子陵熄了夜明珠,伏在岩缝口窥探。外面是个平台,约三丈见方,连接着陡峭山道。平台上有两个匪徒,正围着火堆取暖,低声说笑。
“妈的,这鬼天气,冻死个人。”一个瘦子抱怨。
“知足吧,好歹有火烤。崖下那些暗哨,才真受罪。”另一个疤脸汉子道,“不过今晚老大心情好,劫了支商队,捞了不少油水。等换岗了,咱也去喝两杯。”
“听说那商队有个小娘子,水灵得很,被老大掳上山了?”
“嘿嘿,那可不……”
徐子陵对寇仲做了个手势,指指瘦子,又指指自己,再指疤脸,指寇仲。寇仲会意,点头。
两人如夜豹般扑出!徐子陵一掌切在瘦子后颈,瘦子闷哼倒地。寇仲则捂住疤脸口鼻,右拳在他太阳穴轻轻一敲,疤脸软倒。
解决哨兵,徐子陵换上瘦子衣服,寇仲换上疤脸衣服,又将两人尸体拖入岩缝藏好。然后,徐子陵提起火把,寇仲扛起一捆柴,大摇大摆沿山道向上。
山道蜿蜒,两旁怪石嶙峋。走了约一里,前方出现寨门,木制,高两丈,有匪徒值守。见两人走来,守门匪徒笑骂:“瘦猴、疤脸,这么快就换岗了?”
徐子陵压低嗓子,模仿瘦子声音:“冻得受不了,先上来烤烤火。哥几个辛苦,待会换你们。”
守门匪徒不疑有他,开门放行。两人进了寨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山寨,依山而建,有木屋十余间,中央最大的是聚义厅,灯火通明,传出喧哗声。
“分头行动。”徐子陵低声道,“我去解决‘西山三狼’,你去聚义厅,擒黑心虎。记住,先杀‘笑面狼’,他擅用毒,威胁最大。”
“明白!”
两人分道。徐子陵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没入阴影。他运起长生诀内息,五感提升到极致,周遭动静尽收耳中。东侧木屋有药味,应是“笑面狼”居所;西侧木屋有弓弦声,是“独眼狼”;北侧木屋有机关转动声,是“瘸腿狼”。
他先向东侧木屋摸去。屋内有灯光,窗纸上映出个人影,正低头捣药。徐子陵舔湿窗纸,捅个小孔,窥见屋内有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中年人,正将些彩色粉末装入皮囊,正是“笑面狼”。
徐子陵从怀中取出竹管,这是陈拙特制的迷烟,无色无味。他将竹管插入窗孔,轻轻一吹。片刻,屋内传来倒地声。
他推门而入,“笑面狼”已昏迷在地。徐子陵补上一指,点碎他心脉,又将他身上毒药、解药尽数搜出。正要离开,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三,老大让你送些‘神仙倒’过去,说要给那小娘子用……”一个瘸腿汉子推门而入,正是“瘸腿狼”。他看见屋中情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张口要喊。
徐子陵已到身前,右手如电,点向他咽喉。“瘸腿狼”急退,同时按动墙上机关。
“咔咔咔——”
屋中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个深坑。徐子陵早有防备,脚在墙上一蹬,翻身跃起,避开陷阱。但“瘸腿狼”已退出屋外,嘶声大喊:“敌袭!有敌袭!”
寨中顿时大乱。聚义厅门开,一个铁塔般的黑脸大汉冲出,手持开山斧,正是黑心虎。他身后跟着个独眼汉子,背弓挎箭,是“独眼狼”。
“怎么回事?”黑心虎怒吼。
“大哥,老三死了!有人摸上山了!”“瘸腿狼”急道。
黑心虎环视四周,只见寨中火把晃动,匪徒们惊慌四顾,却不见敌人踪影。他心中一凛,知道来了高手。
“结阵!背靠背!”黑心虎大喝。匪徒们忙聚拢,刀枪向外。
但寇仲已从聚义厅屋顶跃下,如苍鹰扑兔,双拳直取黑心虎。他等这一刻已久,蓄势而发,拳风如雷。
黑心虎举斧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震山寨。黑心虎只觉一股沉凝如山、又绵长如藤的劲道透斧而入,震得他双臂发麻,连退三步。他心中骇然,这少年拳劲,竟比他还猛!
“好小子!”黑心虎怒吼,开山斧狂舞,如旋风般攻向寇仲。他身高力大,斧法凶猛,每一斧都有开山裂石之力。寇仲不硬拼,展开松柏劲,步法沉稳,在斧影中穿梭,偶尔一拳击出,必攻黑心虎必救之处。
另一边,徐子陵已与“独眼狼”交上手。“独眼狼”箭法如神,但近战非其所长,被徐子陵贴身缠住,弓无法施展,只能以短刀应对。徐子陵身法如流水,绕着他游走,指掌翻飞,专攻穴道。十招过后,“独眼狼”肩井、环跳、委中三穴被点,扑通跪地。徐子陵补上一掌,结果性命。
“瘸腿狼”见状,转身要逃。徐子陵袖中射出三枚铁蒺藜,正中他背心。“瘸腿狼”惨叫倒地,气绝身亡。
此时,寇仲与黑心虎已斗了三十余招。黑心虎斧法虽猛,但久攻不下,气息渐粗。寇仲却越战越勇,松柏劲运转,内息生生不息,拳势如长江大河,后劲绵长。更妙的是,他将陈拙教的“三重劲”“涟漪劲”融入拳中,每一拳都暗藏数重力道,让黑心虎防不胜防。
第四十五招,寇仲抓住黑心虎斧势用老之机,踏步进身,右拳如钻,轰在他胸口檀中穴。这一拳,三重劲叠加,涟漪劲暗藏,更融入了松柏的“根劲”,如老树盘根,劲道透体。
“噗!”
黑心虎如被巨木撞中,倒飞三丈,撞塌木墙,口中鲜血狂喷。他挣扎欲起,寇仲已到身前,一脚踏在他胸口。
“好汉……饶命……”黑心虎嘶声。
“饶你不得。”寇仲冷冷一句,脚下一沉,踩碎他心脉。
寨主毙命,余匪大乱,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四散奔逃。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齐声道:“不留活口!”
两人展开身法,在寨中穿梭,如虎入羊群。这些匪徒虽悍,但哪是二人对手,不过盏茶工夫,三十余匪尽数毙命。
徐子陵点起火把,扔进聚义厅。火势蔓延,顷刻间,山寨陷入火海。
“搜财物。”寇仲道。
两人冲进聚义厅后堂,果然见几个大箱,里面是金银珠宝、绸缎药材,还有几袋盐——看来黑心虎也劫过钱家的盐。另有几个女子被关在侧室,衣衫不整,瑟瑟发抖。
徐子陵皱眉,对她们道:“匪徒已死,你们各自逃命吧。”又扔给她们些银两。
女子们千恩万谢,相携下山。
两人将财物打包,又割下黑心虎和“西山三狼”的人头,用石灰腌了,装进布袋。然后,背起财物,纵身下山。
寅时初,二人回到拙园。陈拙、冯歌、掌柜皆在院中等候,见他们平安归来,大喜。
“成了?”陈拙急问。
寇仲将布袋扔在地上,四颗人头滚出,面目狰狞。他又解下背上包裹,打开,金光灿灿,是金银珠宝。
“黑心虎匪巢,已化为灰烬。”徐子陵淡淡道,“财物在此,请陈大哥点收。”
陈拙看着人头,又看看财物,长长舒了口气。他拍拍两人肩膀:“好!干得漂亮!可有受伤?”
寇仲咧嘴:“蹭破点皮,不碍事。小陵中了点毒,但服了解药,无妨。”
掌柜忙为二人检查伤势,敷药包扎。冯歌清点财物,惊喜道:“黄金二百两,白银三千两,珠宝两匣,药材三箱,盐五袋。总价值不下五千两!发了!”
陈拙却不在意财物,只问细节。寇仲、徐子陵将经过细细说了,当说到岩缝陷阱、山寨搏杀时,陈拙虽知他们已平安,仍听得心惊。
“你们长大了。”他感慨,“这一战,是你们真正的成人礼。从今往后,你们便是能独当一面的豪杰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但现在,还有件事要做。冯馆主,将黑心虎的人头悬于拙园门前,立牌写明‘西山巨匪黑心虎,为恶多年,今被拙园义士诛杀,以儆效尤’。其余三颗人头,送方府一颗,送钱府一颗,剩下一颗挂城门示众。”
冯歌一怔:“陈公子,这是……”
“这是第二步棋。”陈拙眼中闪过冷光,“方泽滔不是要答复吗?钱独关不是要报复吗?这便是答复。我要让他们知道,拙园不仅有菩萨心肠,更有金刚手段。想动我们,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他看向东方,天色将明。
“今日,竟陵要变天了。”
晨光初现,黑心虎的人头已悬在拙园门前木杆上,面目狰狞,血迹未干。木牌上字迹遒劲,引得百姓围观,议论纷纷。
“黑心虎死了?被拙园的人杀的?”
“老天开眼!这恶霸终于遭报应了!”
“拙园好厉害!前几日施粥,今日除害,这才是真正的好汉!”
消息如风传遍竟陵。方府,方泽滔看着桌上那颗“独眼狼”的人头,脸色变幻不定。他当然知道,这是陈拙的示威,也是答复——不愿归顺,且有能力自立。
“将军,这陈拙,是个人物。”幕僚低声道,“一夜之间,端掉黑心虎匪巢,提回四颗人头。这等手段,绝非寻常少年能有。他这是告诉咱们,他不想为将,也不想为臣,他想……为雄。”
方泽滔沉默良久,缓缓道:“将人头送回,附上纹银百两,就说方某佩服陈公子侠义,略表敬意。另外,撤掉对拙园的监视,所有人手调回。”
“将军,这是要……”
“结个善缘。”方泽滔苦笑,“此子非池中之物,强留不得,强压不得。与其为敌,不如为友。至少,眼下不能为敌。”
“可钱独关那边……”
“让他去碰钉子。”方泽滔冷笑,“陈拙这颗钉子,够硬。钱独关想啃,得崩掉几颗牙。”
钱府,钱独关看着“笑面狼”的人头,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这是陈拙的报复,也是警告。
“好,好个陈拙!”他咬牙切齿,“杀我的人,劫我的盐,现在还打我的脸!此子不除,我钱独关誓不为人!”
管家颤声道:“老爷,这陈拙能一夜之间端掉黑心虎,武功、心机都深不可测。咱们是不是……暂避锋芒?”
“避?”钱独关狞笑,“我钱独关在竟陵二十年,怕过谁?他有武功,我有势力。他有心机,我有银子。传令下去,悬赏黄金千两,取陈拙人头。另外,去请‘影流’的杀手,开价三千两,我要陈拙、寇仲、徐子陵三人的人头,还有长生诀!”
“是!”
竟陵的水,因黑心虎的人头,彻底沸腾了。
而拙园中,陈拙正在后院,看着寇仲、徐子陵泡药浴。浴桶中药汤翻滚,二人闭目调息,吸收药力。
“陈大哥,‘影流’是什么?”徐子陵忽然问。
陈拙一怔:“你听到了?”
“钱府中有咱们的暗桩。”徐子陵睁眼,“半个时辰前传来的消息,钱独关悬赏千两要你人头,又花三千两请‘影流’杀手,要咱们三人性命。”
寇仲也睁眼,眼中闪过厉色:“‘影流’?很厉害?”
“江湖第一杀手组织。”陈拙缓缓道,“‘影流’无影,杀人无形。其杀手分天地玄黄四级,天级杀手可杀宗师。钱独关既然请动‘影流’,定是下了血本。看来,咱们把他逼急了。”
“怕他个鸟!”寇仲拍水,“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陈拙摇头:“不可轻敌。‘影流’杀手,最擅暗杀、用毒、设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从今日起,咱们要加倍小心。饮食、饮水、起居,皆要检验。出门必须三人以上,不得独行。夜间加派暗哨,防人潜入。”
他顿了顿,又道:“但咱们不能一味防守。钱独关既然出招,咱们便接招。冯馆主,你派人散播消息,就说钱独关与黑心虎有勾结,黑心虎劫掠的财物,七成上供给钱独关。另外,他私贩盐铁,勾结外敌,图谋不轨。”
冯歌眼睛亮了:“妙!这是要借刀杀人?”
“不错。”陈拙冷笑,“方泽滔正愁没借口,咱们给他递刀。待钱独关焦头烂额时,咱们再给他最后一击。”
“如何一击?”
陈拙看向西山方向:“黑心虎匪巢中,有五袋钱家的盐。这就是证据。咱们将这盐,悄悄送到方泽滔手中,再说钱独关私通匪类,劫掠商旅,证据确凿。方泽滔必会借此发难,逼钱独关就范。届时,咱们可坐收渔利。”
徐子陵若有所思:“那‘影流’杀手呢?”
“兵来将挡。”陈拙眼中闪过寒光,“仲少、陵少,你们这几日不要出门,专心练功。我会在拙园布下机关陷阱,等‘影流’上门。他们来暗的,咱们便给他明的。让他们知道,拙园,是龙潭虎穴,进来容易,出去难。”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齐声道:“好!”
药浴毕,二人更衣。陈拙取来纸笔,开始设计机关。他脑中闪过前世所知的种种陷阱、机关、阵法,又结合此世武学、毒术,在纸上勾画。绊索、陷坑、弩箭、毒烟、迷阵……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陈大哥,你还会这个?”寇仲看得目瞪口呆。
“略懂。”陈拙淡笑,“机关之术,与武学相通,无非是借力、用势、设伏。咱们以逸待劳,以静制动。‘影流’杀手再厉害,入了这拙园,也要脱层皮。”
他看向窗外,目光深远。
“这一局,是咱们在竟陵的生死之战。赢了,海阔天空。输了,万劫不复。诸位,可敢陪我赌这一把?”
众人对视,齐声道:“敢!”
晨光中,拙园如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
而风暴,即将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