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魔踪隐现,三才初阵
第二十二章魔踪隐现,三才初阵
竟陵城隍庙的血迹洗净已过七日,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仍在秋风里盘旋。城门楼上,十三颗用石灰腌过的人头一字排开,正中那颗属于“血影宗”十三长老,此刻面目狰狞,空洞的眼眶对着城内,仿佛仍在诅咒。
陈拙站在城楼上,望着人头阵列,神色沉静。冯歌站在他身后半步,低声禀报:“公子,这几日城中百姓渐渐安定,但流言又起。有人说魔门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报复。也有人说,那白衣妖女只是前哨,真正的大军还在后头。”
“流言如水,堵不如疏。”陈拙转身,走下城楼,“你让讲武堂弟子轮班巡街,遇有散布谣言者,不必拘捕,当众辩驳,以正视听。另外,在四城门设‘说书摊’,专讲抗魔故事,将城隍庙一战编成话本,每日午时开讲。百姓爱听故事,咱们便给他们故事听。”
冯歌眼睛一亮:“妙!我这就去办。”
回到拙园,陈丑未进正厅,径自走向后院练功场。场中,寇仲、徐子陵正指导“梅兰竹菊”四队弟子练阵。四队各十人,按“梅阵”主攻、“兰阵”主守、“竹阵”主变、“菊阵”主援排列,进退有度,攻守兼备。
但陈拙只看一眼,便摇头。
“停。”
众人收势,看向陈拙。寇仲擦汗道:“陈大哥,这‘四象阵’练了五日,已能运转,有何不妥?”
“形似而神不似。”陈拙走到场中,从“梅阵”队长手中取过长枪,随手一抖,枪花点点,“你们练的,是死的阵法。敌攻左,你们守左;敌攻右,你们守右。若敌分兵三路,同时攻左、中、右,你们怎么办?”
众人一怔。徐子陵若有所思:“陈大哥的意思是,阵要活,不能死守阵型?”
“正是。”陈拙将长枪掷还,“阵法之道,在‘变’不在‘定’。四象阵的精髓,是四象生八卦,八卦衍万物。敌攻左,梅阵可守,但兰阵、竹阵、菊阵在做什么?看戏吗?不,他们该动——兰阵迂回侧击,竹阵断敌后路,菊阵随时策应。如此,敌攻一路,实攻四面,方是活阵。”
他让众人重新列阵,亲自指挥。
“梅阵前突,作攻势。兰阵左移三步,守住侧翼。竹阵右移两步,准备包抄。菊阵散开,三人一组,占住四角,弓弩准备。”
阵型随他号令变动,起初生涩,但三遍之后,已流畅许多。更妙的是,阵型每动一次,气势便涨一分,四十人如一人,杀气凛然。
“好阵!”方泽滔的声音从月门传来。他大步走入,身后跟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面白微须,眼神精明。
“方将军。”陈拙抱拳。
“陈公子,这位是城中名士杜如晦杜先生。”方泽滔介绍,“杜先生听闻公子新政,特来拜会。”
杜如晦拱手:“久闻陈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才。方才观公子布阵,暗合兵法,不知师承何人?”
陈拙还礼:“杜先生过誉。晚辈只是读过些兵书,胡乱揣摩罢了。先生此来,可是对新政有指教?”
杜如晦笑道:“指教不敢。只是见公子所行新政,‘兵农合一、劝课农桑、设学育才’,颇有古贤之风。杜某不才,愿效微劳,在讲武堂授‘经史’‘韬略’二科,不知公子可允?”
陈拙眼睛亮了。杜如晦!这可是唐初名相,房谋杜断的杜如晦!竟在此地遇到!他强压激动,郑重道:“先生大才,肯屈就讲武堂,实乃竟陵之幸,晚辈之幸。请先生上座!”
众人移步正厅。落座奉茶后,杜如晦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此乃杜某近日所著《竟陵论》,就竟陵地理、民情、时势,论守战之策、治平之道,请公子斧正。”
陈拙接过细看。帛书分“地势篇”“民情篇”“兵略篇”“治政篇”,洋洋万余言,将竟陵的优劣、周边势力的态势、天下大势的走向,分析得鞭辟入里。更难得的是,文中提出“以竟陵为基,西联巴蜀,东结江淮,南抚荆襄,北抗中原”的战略,与陈拙所想不谋而合。
“先生高论!”陈拙抚掌,“竟陵地处天下之中,四面受敌,唯有主动联横,方有生机。先生之策,正合我意。只是……”
他顿了顿:“联横需有本钱。竟陵新定,兵不过千,粮仅够三月,何以服众?”
杜如晦捋须微笑:“公子所虑极是。然联横之道,不在兵多粮足,在‘势’。公子诛钱独关,平魔门之乱,行新政,收民心,此乃‘人势’。竟陵地处要冲,控江淮咽喉,此乃‘地势’。公子有长生诀、徐福真解,可育英才,此乃‘法势’。三势合一,便是本钱。”
他看向寇仲、徐子陵:“更难得者,公子有寇、徐二位少侠相助。二位少侠武功已臻一流,假以时日,必成宗师。届时,公子坐拥竟陵,左右宗师,天下谁不侧目?”
寇仲咧嘴:“杜先生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和小陵还差得远呢。”
徐子陵却沉静道:“先生过誉。武功再高,不过匹夫之勇。欲成大事,需有谋略、有根基、有人心。陈大哥所行,正是此道。我兄弟二人,愿为前驱。”
杜如晦眼中闪过赞许,又看向陈拙:“公子,杜某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讲。”
“公子志在天下,还是志在一方?”
厅中一静。方泽滔握紧茶杯,寇仲、徐子陵也看向陈拙。
陈拙沉默片刻,缓缓道:“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陈某之志,不在天下,也不在一方,在‘安民’。若竟陵可安一方之民,便守竟陵。若天下需安,便安天下。但……”
他目光扫过众人:“陈某不才,却知欲安天下,需有安天下之能。竟陵,便是这‘能’的起点。待竟陵兵精粮足,人才辈出,民心归附,届时是守是进,再看天时、地利、人和。”
杜如晦起身,长揖到地:“公子胸怀,杜某拜服。愿竭驽钝,助公子成此大业。”
陈拙忙扶起:“得先生相助,如虎添翼。从今日起,先生便为竟陵长史,总领政事、教化。方将军掌兵,先生治政,陈某居中协调。咱们三人,同心协力,共建竟陵。”
方泽滔大笑:“好!有杜先生理政,陈公子掌谋,我方某掌兵,竟陵何愁不兴!”
四人又商议许久,定下竟陵未来半年的方略:内政以“劝农、兴商、设学、抚民”为主;兵事以“精兵、利器、筑城、联横”为重。杜如晦负责内政,方泽滔负责兵事,陈拙总揽全局,并专司“讲武堂”“济世堂”“拙园”三处,培养人才、研发器械、推演谋略。
议罢,杜如晦告辞,自去准备。方泽滔也回府整军。厅中只剩陈拙、寇仲、徐子陵三人。
“陈大哥,这杜先生,看着是个人物。”寇仲道。
“岂止是人物。”陈拙望向杜如晦离去的方向,“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治世安民之能。得他相助,竟陵可事半功倍。不过……”
他转向二人:“杜先生说得对,竟陵欲立足乱世,需有‘势’。武功,便是咱们的‘势’。仲少、陵少,你们的螺旋劲,练得如何了?”
寇仲右拳虚握,缓缓旋转。拳未出,但拳周空气已开始扭曲,发出细微的“呜呜”声。“已能控制三成,但耗力太大,全力施展,最多十拳。”
徐子陵并指如剑,指尖气流盘旋,竟凝成个小小气旋。“我稍好些,能控五成。但气旋不稳,易散。陈大哥,螺旋劲的奥妙,在‘旋’与‘凝’的平衡。旋得太急,气散;凝得太实,不转。这平衡点,难找。”
陈拙沉吟片刻,道:“你们随我来。”
他带二人来到后院水池边,拾起三颗石子。
“看好了。”
他将一颗石子平抛入水。“咚”一声,水花四溅,涟漪扩散,但很快平息。
又将第二颗石子旋转着掷出。石子在水面打转,划出个螺旋波纹,久久不散。
“这便是不旋与旋的区别。”陈拙道,“内息如水,螺旋劲便是让内息旋转起来。但光旋不够,还需‘凝’——让旋转的内息凝而不散,如这石子,虽转,但自身是实的。”
他抛出第三颗石子。这一次,石子不仅旋转,更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忽左忽右,最后“咚”地入水,竟激起三尺浪花。
“这……”寇仲瞪大眼。
“这便是螺旋劲的至高境界——‘旋、凝、变’合一。”陈拙道,“旋是基础,凝是关键,变是精髓。你们现在,只做到了‘旋’,‘凝’才入门,‘变’还未触及。所以耗力大,难持久。”
他让二人盘坐池边,闭目内视。
“现在,想象你们的内息,不是气,是水。丹田是泉眼,经脉是河道。你们要做的,不是让水乱流,而是在河道中造出‘漩涡’。漩涡要有核心,有旋转,有吸力,有喷发。核心要稳,旋转要匀,吸力要柔,喷发要猛。”
寇仲、徐子陵依言尝试。起初,内息一旋即散。但二人天赋极高,半个时辰后,寇仲丹田处,已有个模糊的气旋缓缓转动;徐子陵更是了得,气旋凝实如球,在丹田中缓缓自转,带动周身内息流转加速。
陈拙在旁感知二人气息变化,心中震撼。这等悟性,简直是妖孽。照此进度,不出三月,二人必能练成真正的螺旋劲,战力至少翻倍。
正此时,冯歌匆匆而来,脸色凝重。
“公子,有消息。西边五十里,黑风寨方向,有大批人马聚集,约三百人,打的是‘瓦岗’旗号。”
“瓦岗?”陈拙皱眉。瓦岗军是隋末最大反王之一,首领李密雄才大略,麾下猛将如云。他们来竟陵做什么?
“可探明来意?”
“还不清楚。但据探子报,那些人马不像是要攻城,倒像是在等人。另外……”冯歌压低声音,“探子说,看见有个黑袍人进了瓦岗军大营,身形……像是那夜从钱府逃走的‘夜枭’。”
陈拙瞳孔一缩。“夜枭”没死,还投了瓦岗?更麻烦的是,瓦岗军此来,定与魔门有关。难道“血影宗”与瓦岗勾结了?
“陈大哥,怎么办?”寇仲霍然起身,“瓦岗军可不是钱独关的私兵,那是正规反军,打过硬仗的。三百人,足够攻下竟陵了。”
“未必是攻。”徐子陵冷静道,“若真要攻城,不会大张旗鼓让咱们知道。我看,他们是来‘谈’的。瓦岗欲图天下,竟陵是要地,他们不想硬攻损兵,想招降。”
陈拙点头:“陵少说得对。瓦岗此来,是试探。若咱们软,他们便进;若咱们硬,他们或退,或战。但无论如何,这一关,必须过。”
他沉吟片刻,对冯歌道:“你去请方将军、杜先生,就说有要事相商。另外,让讲武堂弟子集合,披甲持兵,在城头列阵。再开城门,摆出‘迎客’的架势——他们既以礼来,咱们便以礼待。”
“是!”
“仲少、陵少,你们随我去城楼。今夜,咱们会会这瓦岗使者。”
一个时辰后,竟陵西城门大开。城头,旌旗招展,甲士林立。陈拙、方泽滔、杜如晦、寇仲、徐子陵五人立在城楼,望着西方官道。
暮色中,一支骑兵缓缓而来,约五十骑,清一色黑甲黑马,军容严整。为首是个青年将领,白面微须,目如朗星,腰悬长剑,气度不凡。他身后跟着个黑袍人,正是“夜枭”。
骑兵在城门外一箭之地停住。青年将领扬声道:“瓦岗军徐世绩,奉魏公之命,特来拜会竟陵陈公子、方将军!”
徐世绩!瓦岗军首席军师,未来的大唐名将李勣!陈拙心中一震,面上却从容,拱手道:“原来是徐将军,久仰。请入城一叙。”
城门大开,徐世绩只带“夜枭”及四名亲卫入城,余骑留在城外。双方在城楼相见,分宾主落座。
徐世绩打量陈拙,眼中闪过讶色。他早闻陈拙年轻,但没想到如此年轻,更没想到这般气度——从容淡定,目光清澈,哪有半分乱世枭雄的戾气?
“陈公子,方将军,杜先生。”徐世绩开门见山,“魏公听闻竟陵诛钱独关,平魔乱,行新政,心生敬佩,特命徐某前来,结个善缘。”
陈拙微笑:“魏公雄才,天下共知。竟陵小城,能得魏公青眼,荣幸之至。只是不知,魏公欲如何结这善缘?”
徐世绩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魏公有三议。其一,竟陵归附瓦岗,陈公子、方将军仍守竟陵,加封将军、太守。其二,竟陵兵权归瓦岗节制,钱粮三成交付。其三,长生诀乃天下公器,请陈公子献出,魏公愿以十万金相酬。”
方泽滔脸色一沉。寇仲、徐子陵握紧拳头。杜如晦则抚须不语,看向陈拙。
陈拙神色不变,缓缓道:“魏公厚爱,陈某心领。但有三事,需与徐将军明言。其一,竟陵非我私有,乃竟陵军民共有。归附与否,需问民意。其二,竟陵兵权,乃保境安民之本,不容他人节制。其三,长生诀乃陈某私物,不卖。”
他顿了顿,直视徐世绩:“不过,竟陵愿与瓦岗结盟。瓦岗在北,竟陵在南,互为犄角,共抗隋军。钱粮可互通,情报可共享,兵事可呼应。但——平等相待,互不统属。此乃陈某底线。”
徐世绩眼中闪过厉色:“陈公子,瓦岗拥兵二十万,据七州之地。竟陵兵不过千,地不过一城。这‘平等’,从何谈起?”
陈拙笑了:“徐将军,兵不在多,在精;地不在广,在要。竟陵控江淮咽喉,扼南北要道。瓦岗欲图天下,竟陵是必争之地。将军今日来,不是为灭竟陵,是为得竟陵。既然如此,何不以‘合’代‘并’?瓦岗得竟陵为盟,可无后顾之忧,全力北进。竟陵得瓦岗为援,可御四方之敌。两利之事,何必强求主从?”
徐世绩沉默。他不得不承认,陈拙说中要害。瓦岗现在最大的敌人是洛阳王世充、河北窦建德,而非竟陵。若强攻竟陵,纵能下,也必损兵折将,给王、窦可乘之机。但若就此退让,瓦岗颜面何存?
“夜枭”忽然阴恻恻开口:“陈公子,你可知拒绝瓦岗的后果?莫说你竟陵,便是洛阳王世充,河北窦建德,也不敢如此对魏公说话。”
陈拙看向他,淡淡道:“这位想必是‘影流’玄字级杀手‘夜枭’吧?那夜拙园一战,让你走脱,是我失算。不过,阁下既投瓦岗,便该知‘各为其主’的道理。陈某对瓦岗,是敬;对魔门,是恶。‘血影宗’十三长老尸骨未寒,阁下若想步她后尘,陈某不介意成全。”
“夜枭”眼神一寒,杀机毕露。但徐世绩抬手制止:“‘夜枭’先生,今日是来谈,不是来战。”
他转向陈拙,缓缓道:“陈公子,你的条件,徐某需禀报魏公。但在那之前,徐某有一提议——你我各出三人,较量三场。若瓦岗胜,竟陵归附,条件如前。若竟陵胜,瓦岗与竟陵结盟,平等相待。如何?”
寇仲踏前一步:“打就打!怕你不成!”
徐子陵也道:“徐将军此议公平。但较量需有规矩——点到为止,不伤性命。毕竟,咱们是友非敌。”
徐世绩抚掌:“好!徐少侠快人快语。那便定在三日之后,竟陵校场,三局两胜。瓦岗由徐某、‘夜枭’先生,及我麾下骁将单雄信出战。竟陵,便由陈公子安排。”
陈拙沉吟。徐世绩武功不明,但既为瓦岗军师,定非庸手。“夜枭”是玄字级杀手,阴险狠辣。单雄信是瓦岗猛将,有“飞将”之称。竟陵这边,寇仲、徐子陵可出战,但第三人选谁?方泽滔武功不弱,但未必是徐世绩对手。自己内力未复,上场是送死。
“陈公子,可是为难?”徐世绩微笑,“若无人选,徐某可等。”
“不必。”陈拙淡淡道,“三日后,竟陵必准时赴约。只是较量之前,需立下字据,言明胜负之后,双方如何行事,以免反复。”
“正当如此。”
双方当场写下盟约,约定三日后校场比武,三局两胜。瓦岗胜,竟陵归附;竟陵胜,双方结盟。签字画押,各执一份。
送走徐世绩,方泽滔急道:“陈公子,这赌约太大了!万一输……”
“不会输。”陈拙目光坚定,“寇仲、徐子陵,你们各战一场,可有把握?”
寇仲咧嘴:“那单雄信交给我!早听说他是瓦岗第一猛将,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槊硬,还是我的拳硬!”
徐子陵沉吟:“我对‘夜枭’。此人武功阴诡,但正好用螺旋劲破他。陈大哥,第三场,你派谁?”
陈拙看向杜如晦:“杜先生,你以为呢?”
杜如晦抚须:“徐世绩此来,名为比武,实为试探竟陵虚实。他亲自下场,是为压阵。这第三场,需派一位能与他抗衡,且能展竟陵‘势’的人物。方将军武功不弱,但为竟陵之主,不宜轻动。老朽倒有一人选,只是……”
“先生请讲。”
“陈公子你自己。”杜如晦正色道,“公子虽内力未复,但谋略、气度、眼光,皆在徐世绩之上。比武未必是动手,也可论道。公子与他论天下大势,竟陵方略,若能占上风,便是胜了。”
众人一怔。寇仲急道:“可陈大哥不能动武,万一那徐世绩翻脸……”
“他不会。”陈拙忽然笑了,“杜先生说得对。徐世绩是智者,智者重‘势’不重‘力’。我与他论道,正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这第三场,我亲自来。”
他看向众人,沉声道:“但这三场,咱们不仅要赢,要赢得漂亮。仲少对单雄信,要以力破巧,展竟陵之勇。陵少对‘夜枭’,要以巧破诡,展竟陵之智。我对徐世绩,要以理服人,展竟陵之德。三场皆胜,瓦岗必不敢小觑竟陵,结盟可成。”
众人点头。方泽滔道:“我这就去准备校场,调集兵马,以防瓦岗有变。”
杜如晦道:“老朽去草拟盟约细则,并散播消息,让全城皆知此战。民心在我,便是大势。”
陈拙对寇仲、徐子陵道:“这三日,你们闭关。仲少,你主练螺旋劲的‘凝’与‘发’,我要你一拳出,有崩山之势。陵少,你主练螺旋劲的‘变’与‘化’,我要你身法如龙,变幻莫测。三日后,我要让天下人知道,竟陵有二龙,可撼山河!”
“是!”
夜色渐深,拙园灯火通明。陈拙独坐书房,面前摊着天下舆图。瓦岗、洛阳、河北、江淮、巴蜀、荆襄……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竟陵如棋盘中孤子,四周皆敌。
但他眼中无惧,只有冷静。乱世如棋,落子无悔。竟陵这颗子,他已落下,便要让它活,让它强,让它成为这盘棋的“眼”。
窗外秋风萧瑟,但陈拙心中,已燃起燎原之火。
三日后,竟陵校场。
晨光初露,校场四周已人山人海。竟陵百姓、讲武堂弟子、城防军士,挤得水泄不通。高台上,徐世绩、单雄信、“夜枭”三人端坐,身后是五十瓦岗精骑。对面,陈拙、方泽滔、杜如晦、寇仲、徐子陵五人肃立,身后是“梅兰竹菊”四队,杀气腾腾。
徐世绩起身,朗声道:“陈公子,三场之约,今日便行。第一场,我瓦岗单雄信,对竟陵寇仲。二位,请!”
单雄信纵身跃下高台,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手中一杆镔铁长槊,重六十八斤。他往场中一站,如铁塔矗立,声如洪钟:“寇仲小儿,听说你拳法不错,今日单某便以这杆槊,会会你的拳头!”
寇仲缓步下场,赤手空拳,但步履沉稳,每踏一步,地面便微微一震。他咧嘴一笑:“单将军,久仰了。请!”
单雄信不再多言,长槊一抖,如蛟龙出海,直刺寇仲面门。这一槊快如闪电,猛如雷霆,槊风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寇仲不闪不避,右拳缓缓推出。拳出时,内息螺旋运转,拳锋气流旋转,竟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小小漩涡。拳槊相交。
“铛——!”
金铁交鸣,声震四野。单雄信只觉一股诡异劲道透槊而入,如钻头般旋转着钻进手臂,整条胳膊瞬间麻痹。他大惊,急退三步,槊交左手,再看寇仲,纹丝不动,拳面只有淡淡白痕。
“好劲道!”单雄信赞了一声,眼中战意燃烧,“再来!”
他长槊展开,如狂风暴雨,招招夺命。寇仲以拳对槊,拳拳硬撼。螺旋劲运转下,他每一拳都带着旋转的穿透力,单雄信的槊法虽猛,但总被拳劲带偏,十成力只能使出七成。
三十招后,单雄信槊法渐乱。寇仲看准时机,踏步进身,右拳如钻,轰向槊杆中段。这一拳,他将螺旋劲催到极致,拳锋气流旋转,竟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咔嚓!”
镔铁槊杆,竟被一拳轰断!单雄信握着半截槊杆,目瞪口呆。寇仲拳势不停,直捣他胸口,但在触衣刹那,化拳为掌,轻轻一推。
单雄信连退七步,站稳,脸色变幻,最终抱拳:“我输了。寇少侠拳法通神,单某佩服。”
“承让。”寇仲收拳,面不红气不喘。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竟陵百姓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的寇教头,竟一拳打断了瓦岗猛将的兵刃!
徐世绩眼中闪过凝重。寇仲的武功,比情报中强了何止一倍!这螺旋劲,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第二场。”他沉声道,“‘夜枭’先生,对徐子陵。”
“夜枭”飘身下场,黑袍无风自动,如鬼似魅。他盯着徐子陵,阴恻恻道:“徐少侠,那夜让你侥幸胜了半招,今日,咱们好好玩玩。”
徐子陵淡然道:“请。”
“夜枭”动了。他身形一晃,化作九道虚影,从九个方向扑向徐子陵。每一道都可能是真身,每一击都淬了剧毒。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九鬼噬魂”,曾以此招杀过三位一流高手。
徐子陵闭眼。在“神感”中,九道虚影消散,只剩一道真实身影,从左侧攻来,指如鬼爪,掏向他心口。他侧身,右手并指,点向“夜枭”手腕。这一指,指尖气流螺旋,如钻如针。
“夜枭”急变招,鬼爪化掌,拍向徐子陵面门。徐子陵不闪,左掌迎上。双掌相接,没有声响,但“夜枭”浑身剧震,只觉一股螺旋气劲透掌而入,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如针扎刀绞。
“这是什么功夫?!”他嘶声,想撤掌,但徐子陵掌心传来一股吸力,竟将他手掌吸住。
“螺旋劲,专破阴邪。”徐子陵轻声道,右指如电,点向他胸前膻中穴。
“夜枭”咬牙,左袖一抖,射出三枚毒针,直取徐子陵双目、咽喉。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但徐子陵身形如流水般一扭,毒针擦身而过,他指势不变,正中膻中。
“噗!”
“夜枭”如被雷击,倒飞三丈,摔倒在地,大口吐血,再也爬不起来。
徐子陵收指,负手而立,白衣如雪,不染尘埃。
“承让。”
第二场,竟陵再胜!
徐世绩脸色终于变了。两场皆败,瓦岗颜面扫地。更可怕的是,寇仲、徐子陵展现出的武功,已非一流,而是宗师雏形!竟陵有此二人,便是千军万马,也难轻取。
他缓缓起身,走到场中,看向陈拙:“陈公子,前两场,竟陵胜。这第三场,徐某亲自讨教。不知公子,派谁出战?”
陈拙缓步下场,青衫布鞋,手无寸铁,与徐世绩相对而立。
“第三场,陈某亲自主持。不过,徐将军,咱们这一场,不比武功,比‘道’。”
徐世绩挑眉:“比道?何为道?”
“治国平天下之道,安民济世之道。”陈拙淡淡道,“徐将军是智者,当知武功再高,不过百人敌。谋略再深,不过一时胜。唯得道者,可得人心,可得天下。今日,你我不动手,只动口。你问我答,我问你答。谁能以理服人,谁便胜。如何?”
徐世绩深深看了陈拙一眼,忽然笑了:“好!陈公子快人快语。那徐某便问第一问: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竟陵地小民寡,公子欲以何立足?”
陈拙不假思索:“以仁立足,以智图强,以勇御敌。仁者,行新政,安百姓,得民心。智者,设讲武,育英才,蓄实力。勇者,诛奸邪,抗外侮,护乡土。民心附,实力蓄,外侮御,竟陵虽小,可成铁壁。”
“若遇强敌来攻,如瓦岗,如洛阳,公子何以抗之?”
“联弱抗强,合纵连横。竟陵地要,四方皆欲得。我可东结杜伏威,西联萧铣,南抚林士弘,北交窦建德。诸强相争,竟陵居中调停,可保平衡。待诸强疲敝,竟陵已强,届时或进或守,皆由自主。”
徐世绩眼中闪过精光:“公子欲效战国苏张,行纵横之术?然纵横之术,需有实力为基。竟陵兵不过千,将不过十,何以令诸强侧目?”
陈拙微笑:“徐将军可知,战国时,秦何以强?商鞅变法,奖励耕战,废井田,开阡陌,使秦人勇于公战,怯于私斗。竟陵今日所行,正是此法。讲武堂育将才,新政励民生,不过三年,竟陵可出精兵五千,良将百员。届时,四方谁敢小觑?”
“三年?”徐世绩摇头,“天下大势,三年恐已定。瓦岗拥兵二十万,洛阳王世充兵十五万,河北窦建德兵十万。公子以为,竟陵能有三年的时间?”
“为何没有?”陈拙反问,“瓦岗虽强,但北有王世充,东有窦建德,西有李渊,三面受敌,岂敢全力南顾?洛阳王世充,内斗不休,自顾不暇。河北窦建德,志在幽燕,无意江淮。此正竟陵天赐之时,岂会没有三年?”
徐世绩沉默。陈拙对天下大势的洞察,竟如此透彻!瓦岗的困境,他岂能不知?但如此被一个少年点破,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那徐某最后一问。”他缓缓道,“若竟陵真成气候,公子欲如何?是裂土称王,还是择主而事?”
陈拙看向四周百姓,看向寇仲、徐子陵,看向方泽滔、杜如晦,一字一句道:“陈某行事,不问王侯,只问本心。若天下有主,可安万民,陈某愿为臣。若无主,陈某愿寻一主,或……自立为主。但无论如何,竟陵之民,陈某必护到底。此心此志,天日可鉴。”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百姓眼中含泪,将士握紧刀枪,文士颔首赞叹。
徐世绩看着陈拙,良久,长长一揖:“陈公子高论,徐某拜服。这第三场,竟陵胜。瓦岗愿与竟陵结盟,平等相待,永不背约。”
他取出盟约,当场修改,将“竟陵归附”改为“竟陵与瓦岗结盟,互为兄弟之邦”,签字用印,双手奉上。
陈拙接过,也签字用印。两份盟约,一份交徐世绩,一份自存。
“徐将军,请转告魏公,竟陵愿与瓦岗永为兄弟,共安天下。”
“必当转达。”徐世绩郑重道,“陈公子,今日一会,徐某受益良多。他日若有机会,愿再与公子坐论天下。”
“随时恭候。”
徐世绩带人离去,瓦岗骑兵如潮水般退走。竟陵百姓欢呼雷动,声震云霄。
陈拙立在原地,望着徐世绩远去的背影,心中却无多少喜悦。瓦岗这一关过了,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后头。天下诸侯,不会坐视竟陵坐大。接下来的路,将更加凶险。
但,那又如何?
他转身,看向身后众人。寇仲咧嘴笑,徐子陵目光坚定,方泽滔豪情万丈,杜如晦智珠在握。更有万千百姓,无数将士。
有他们在,这乱世,何惧?
“回城!”陈拙朗声道,“今日,竟陵大庆!开仓放粮,犒赏三军!咱们,要好好庆祝这场胜利!”
“吼——!”
欢呼声中,竟陵城迎来了新生以来,最盛大的一场庆典。
而陈拙知道,庆典之后,便是更加艰难的建设,更加残酷的争斗。
但,这才是乱世。
这才是,他选择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