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竟陵新政,武经初成
第二十一章竟陵新政,武经初成
钱独关的人头悬在竟陵城门上,已过七日。城门口张贴着方泽滔与陈拙联署的《竟陵安民告示》,墨迹未干。告示写明:废东西分治,统归竟陵府;减赋税三成,开仓济贫;设“讲武堂”,招募青壮;建“济民所”,收容孤寡;立“明法司”,审断讼狱。
竟陵百姓奔走相告,如见天日。城东振威堂、济世堂、拙园门前,每日车马不绝。有拜师学艺的,有求医问药的,更有士子文人前来投效,想在这乱世中谋一出路。
拙园后院,已扩建成三进院落。前院是“讲武堂”校场,中院是藏书阁、议事厅,后院是陈拙、寇仲、徐子陵的居所及练功场。院中那方水池引了活水,池边新移来几株老梅,时值深秋,已见蓓蕾。
陈拙站在池边,手中拿着一卷新写的《竟陵新政纲要》。这是他与方泽滔商议三日,反复修改所定。纲要分“兵、农、工、商、学、医、法”七章,每章又细分条目。方泽滔主兵、农、法,陈拙主管工、商、学、医。二人约定,大事共议,小事自决,互不掣肘。
“陈大哥,方将军来了。”徐子陵从月门进来,身后跟着方泽滔。方泽滔今日未着甲胄,只穿常服,但腰杆笔直,步履生风,眉宇间多了几分舒朗。
“陈公子,又在琢磨新政?”方泽滔笑道,“你呀,比我这粗人想得细。昨日‘明法司’开衙,一日断案十七起,百姓称快。那‘济民所’也收了三十多个孤儿寡母,施粥施药,功德无量。”
陈拙还礼:“将军过誉。此乃分内之事。倒是讲武堂招募,进展如何?”
“正要与你说。”方泽滔在石凳坐下,从怀中取出名册,“三日来,报名者四百七十二人,多是十六到二十五岁的青壮。我按你说的,分‘力、敏、智、勇’四科初选,留下二百人。但教头不足,我那帮老兄弟,打仗行,教书不成。还得你这边出人。”
陈拙接过名册翻阅。名册记录详尽,每人籍贯、年龄、体貌、特长皆有标注,还在旁批了红圈、蓝圈——红圈是可造之才,蓝圈是寻常。
“寇仲、徐子陵可任总教头。”陈拙道,“他们练长生诀,对武学理解已非寻常武者可比。我再让‘无名’暗中指点刺杀、潜伏之术。另外,我想在讲武堂增设‘兵法’‘器械’‘医伤’三科,请城中宿儒、匠人、医者授课。练武不练脑,终究是莽夫。”
方泽滔抚掌:“妙!这般教出来,便是文武全才。不过……”他顿了顿,低声道,“陈公子,你那两个兄弟,功夫是高,但毕竟年轻,能服众吗?”
陈拙微笑:“将军放心,我自有安排。”
他唤来寇仲、徐子陵,将名册递给他们:“三日后,讲武堂开训。你们二人,要在三日之内,从这二百人中,各选二十人,亲传武功。记住,选人不仅要看天赋,更要看心性。我要你们教出的,不仅是高手,更是可用之才。”
寇仲挠头:“陈大哥,这怎么选?一个一个打过?”
徐子陵却已明悟:“不必。陈大哥是要咱们设‘三关’。第一关考力,举石锁、拉硬弓;第二关考敏,走梅花桩、避竹箭;第三关考心,设幻阵、问本心。能过三关者,方堪造就。”
陈拙眼中闪过赞许:“陵少说得对。但不止于此。你们选人时,要留意那些‘特别’的——有杀气的,有残疾的,有异相的。乱世用奇,不必拘泥常理。另外,选出的四十人,分作四队,每队十人,以‘梅兰竹菊’为号。你们各带两队,平日竞争,战时配合。”
寇仲眼睛亮了:“这法子好!有竞争才有长进!小陵,咱俩比比,看谁带出的兵厉害!”
徐子陵微笑:“乐意奉陪。”
方泽滔在旁听得连连点头。陈拙这套选人、练兵之法,看似简单,实则暗合兵法。他忽然觉得,与这少年合作,或许是此生最明智的选择。
三人又商议了讲武堂的章程、军械、粮饷等细节,直至晌午。方泽滔告辞离去,陈拙留寇仲、徐子陵用饭。
饭桌上,寇仲扒着饭,含糊道:“陈大哥,这几日我琢磨松柏劲,又有些新想法。你说松柏之性,是稳、是韧。但我看后山那株崖松,不仅稳,更有‘弹’——大风来时,它弯而不折,风过后,又能弹回。这‘弹劲’,是不是也该练?”
陈拙筷子一顿,眼中闪过精光:“说下去。”
寇仲放下碗,比划道:“比如我出拳,对方格挡。寻常人要么硬顶,要么撤力。但若用‘弹劲’,拳触即收,借对方格挡之力反弹,再出第二拳。这一收一放,如松枝反弹,不仅省力,而且更快、更刁。”
徐子陵接口:“这与流水经中的‘绕劲’有异曲同工之妙。水遇石则绕,绕而不断,反而积蓄势能。仲少说的‘弹劲’,是刚中求变;我练的‘绕劲’,是柔中蓄力。若能将二者融合,刚柔并济,威力必增。”
陈拙放下筷子,取来纸笔,快速勾画。他画了株松树,又画了道流水,在松与水之间,画了个螺旋。
“你们看,松之弹,如弓弦;水之绕,如漩涡。若将内息运转,模拟弓弦震荡、漩涡旋转,便可生出一种‘螺旋劲’。这劲道,既有松的刚韧,又有水的柔变,更暗合天地旋转之理。”
他边说边演示,右手虚握,缓缓旋转。虽无内力,但手势圆融,竟带动桌上碗碟微微震动。寇仲、徐子陵看得入神,体内内息不自觉地跟着旋转、震荡。
“我明白了!”寇仲一拍大腿,“就像拧毛巾!直着拉,难拉开;一拧,水就出来了!这螺旋劲,就是‘拧’的劲!”
徐子陵闭目,内息沿任督二脉螺旋上升,又螺旋下降,如龙卷风,又如漩涡。运转三周天后,他睁眼,眼中神光湛然,随手一指,点向桌上茶杯。
茶杯未动,但杯中茶水,竟自行旋转起来,越转越快,最后形成个小漩涡,中心凹陷,边缘隆起。
“成了!”徐子陵喜道。
寇仲也试,一拳击向空中。拳出时,内息螺旋,拳风竟发出“呜呜”怪响,如钻头破空。三丈外的烛火,被拳风一带,剧烈摇晃。
陈拙抚掌:“好!你们已摸到门径。但这螺旋劲,耗力甚巨,不可轻用。需配合呼吸,一吸一呼,一旋一转,方可持续。从今日起,你们每日早晚各练一个时辰,细细体会。待纯熟后,我再教你们如何将螺旋劲融入招式,创出独门绝学。”
二人重重点头,饭也顾不上吃,就在院中对练体会。陈拙由得他们,自去书房,继续写《武道新解》的“内劲篇”。
他将寇仲悟的“松柏弹劲”、徐子陵悟的“流水绕劲”,以及刚才推演的“螺旋劲”,一并写入书中,并配图解、心法、练法。又加入“阴阳互济”“刚柔相生”“动静相宜”等总纲,使武学理论初成体系。
写至傍晚,冯歌匆匆进来,神色凝重。
“陈公子,出事了。”
“何事?”
“西城原钱府宅院,昨夜闹鬼。”冯歌低声道,“有更夫看见,府中常有白影飘忽,还有女子哭声。今日午后,两个胆大的泼皮翻墙进去,一个被吓疯,胡言乱语;一个跌断腿,说见到无头鬼提灯笼巡夜。现在城中传言,是钱独关冤魂不散,要来索命。”
陈拙皱眉:“装神弄鬼。是钱家余孽,还是有人借机生事?”
“不好说。”冯歌道,“钱独关虽死,但其子钱豹逃脱,手下还有几个死忠。另外,西城那些富户,原本依附钱独关,如今见势不妙,也可能搞鬼,想搅乱竟陵,逼方将军让步。”
陈拙沉吟片刻,道:“此事不可小觑。乱世百姓,最信鬼神。若让人心浮动,新政难行。这样,今夜我亲自去一趟钱府,看看到底是人是鬼。”
“不可!”冯歌急道,“公子万金之躯,岂可涉险?让老朽带人去便是。”
“你去,未必镇得住。”陈拙摇头,“既然传言是冤魂索命,我便去会会这‘冤魂’。另外,这也是个机会——若真是有人装神弄鬼,正好揪出来,杀一儆百。若是百姓以讹传讹,我亲去破除谣言,更能安定人心。”
他顿了顿,吩咐道:“你让寇仲、徐子陵准备,今夜子时,随我去钱府。另外,调一队讲武堂弟子,暗中包围钱府,不许任何人出入。记住,要隐秘。”
“是!”
夜深,子时。
钱府大门紧闭,门楣上“钱府”二字已蒙尘。门前石狮孤寂,朱门斑驳。夜风吹过,门环轻响,如泣如诉。
陈拙、寇仲、徐子陵三人悄然翻墙而入。府中荒草齐腰,亭台破败,一片死寂。月光惨白,将树影投在地上,如鬼爪乱舞。
“有血腥味。”徐子陵忽然低声道,指向西厢。
三人潜至西厢窗外。窗纸破烂,可见屋内情景——地上倒着两具尸体,正是白日闯进来的泼皮。一人颈骨折断,一人胸口洞穿,死状凄惨。但更诡异的是,尸体旁用血画了个古怪图案,似符非符。
“是献祭的阵法。”陈拙细看图案,脸色微变,“这是魔门‘血影宗’的‘聚阴符’。以人血为引,聚阴气,养邪物。看来,不是钱家余孽,是魔门中人潜入竟陵了。”
“魔门?”寇仲握紧拳头,“他们来竟陵做什么?”
“或许是为长生诀,或许是为竟陵这块地盘。”陈拙沉声道,“魔门势力,向来无孔不入。钱独关在时,或与魔门有勾结。如今钱独关死,魔门便想趁乱掌控竟陵。装神弄鬼,是为扰乱人心,制造恐慌,方便他们行事。”
正说着,院中忽然飘起白雾。雾中,一道白影缓缓飘来,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只闻女子凄厉哭声。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寇仲冷笑:“装神弄鬼!”纵身扑上,一拳轰出。拳风破雾,白影急退,身法诡异,竟避开了这一拳。
“咦?”寇仲一怔。这白影武功不弱。
徐子陵已从侧翼攻上,指如闪电,点向白影后心。白影回身,袖中滑出短刃,架开指风。三人战在一处,白影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她身法飘忽,如鬼似魅,短刃刁钻,专攻要害。
陈拙在旁观察,见这白影武功路数阴诡,确是魔门一脉。他高声道:“阁下是‘血影宗’哪位?既来竟陵,何不现身一见,藏头露尾,岂是英雄?”
白影不答,攻势更急。寇仲久战不下,心头火起,低吼一声,螺旋劲运转,右拳如钻,轰向她面门。这一拳威势惊人,白影不敢硬接,急退。徐子陵趁机一指,点中她肩头。
“噗!”
白影闷哼,肩头溅血,但鲜血竟呈暗绿色,腥臭扑鼻。她咬牙,从怀中摸出颗黑丸,往地上一砸。
“轰!”
黑烟弥漫,腥臭更甚。待烟散尽,白影已不见踪影,只留一地绿血。
“跑了。”寇仲跺脚。
徐子陵蹲下,沾了点绿血闻了闻,皱眉:“是‘腐尸毒’。此人练的是魔门邪功,已非人身。她受伤不轻,逃不远。”
陈拙环视四周,沉声道:“搜府!魔门中人既在此设阵,定有图谋。找到阵法核心,或许能知其目的。”
三人分头搜索。钱府占地甚广,屋舍连绵。搜了半个时辰,徐子陵在东厢书房发现密室。密室入口在书架后,机关精巧,若非他感知敏锐,难以发现。
推开密室门,一股浓重血腥味扑鼻而来。密室内,地上刻着巨大的“聚阴符”,符中以鲜血画着诡异图案。符阵中心,摆着个陶罐,罐中浸泡着一颗心脏,还在微微跳动。罐旁散落着些骸骨,有人骨,有兽骨。
“是‘养尸罐’。”陈拙脸色难看,“魔门以活人心脏为引,聚阴气,养尸傀。这罐中心脏,至少是七日之内取出的活人心。看来,城中近日失踪的百姓,便是遭了毒手。”
寇仲怒道:“这群畜生!陈大哥,咱们端了这鬼窝!”
陈拙却摇头:“不急。这阵法未成,魔门之人还会回来。咱们将计就计,在此设伏,等他们自投罗网。”
他让徐子陵记下阵法图案,又让寇仲将罐中心脏取出,以石灰封存,留作证据。然后,三人退出密室,恢复原状。
回到拙园,天已微亮。陈拙将所见告知冯歌,让他暗中查访城中近日失踪人口。又让掌柜准备黑狗血、朱砂、桃木等破邪之物。
“陈大哥,这魔门,到底什么来头?”寇仲问。
陈拙沉吟道:“魔门源远流长,可追溯至先秦。其分支众多,有‘血影宗’‘阴癸派’‘花间派’‘补天道’等,各有所长。但皆以诡异狠辣著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隋末乱世,魔门蠢蠢欲动,欲借乱世崛起。竟陵地处要冲,他们盯上这里,不足为奇。”
徐子陵道:“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兵来将挡。”陈拙眼中闪过寒光,“魔门虽邪,但咱们也不是软柿子。讲武堂弟子,正需实战磨炼。这伙魔门妖人,便是最好的磨刀石。不过,此事需告知方将军,联手应对。”
他写了封信,将钱府所见、魔门之事详细说明,让冯歌送去方府。又召集寇仲、徐子陵、“无名”,以及讲武堂“梅兰竹菊”四队队长,在书房密议。
“魔门潜入,是危机,也是机遇。”陈拙铺开竟陵城图,“他们既要装神弄鬼,咱们便将计就计。三日后,是钱独关头七。按习俗,百姓会去城隍庙祭祀。魔门定会趁机作乱,散布谣言,制造恐慌。咱们便在城隍庙设伏,将他们一网打尽。”
“无名”开口:“魔门行事,必有内应。钱府那白影,武功不弱,在‘血影宗’中应是头目级。她能潜入竟陵,定有人接应。需先挖出内应,断其耳目。”
陈拙点头:“此事交由你办。你原是‘影流’中人,对江湖门道熟。暗中查访,看城中哪些人与钱独关旧部来往密切,哪些人近日行为异常。宁可错查,不可放过。”
“是。”
“寇仲、徐子陵,你们率‘梅兰竹菊’四队,在城隍庙周围布防。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扮作寻常百姓,混入人群中。待魔门现身,再一举擒杀。但记住,百姓安危第一,不可误伤。”
“明白!”
“冯馆主,你带人在城隍庙内布置。多备黑狗血、朱砂、桃木箭,魔门邪术怕这些。另外,在庙中设下机关,以防不测。”
“是!”
陈拙环视众人,沉声道:“此战,是咱们在竟陵立足后的第一场硬仗。只许胜,不许败。胜了,竟陵人心归附,新政推行无阻。败了,前功尽弃,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诸位,可敢随我赌这一把?”
众人齐声道:“敢!”
“好!”陈拙起身,“那便依计行事。三日后,城隍庙,咱们会会这魔门妖人!”
众人领命而去。陈拙独坐书房,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心中却无轻松。魔门现踪,意味竟陵已入各方势力眼线。往后之路,必是步步惊心。
但既已踏上这条路,便无回头之理。唯有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
他提笔,在《武道新解》扉页上,写下八个字:
“以武止戈,以杀证道。”
笔锋如刀,力透纸背。
三日后,城隍庙会。
竟陵城隍庙位于城中心,香火鼎盛。今日是钱独关头七,又逢庙会,百姓扶老携幼,前来祭祀、游玩。庙前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喧闹非凡。
庙前广场,搭起戏台,正演着“钟馗捉鬼”。台下百姓看得入神,叫好连连。谁也没注意到,人群中混着不少精壮汉子,眼神锐利,不时扫视四周。
寇仲扮作货郎,挑着担子,在人群中穿梭。他内息收敛,如常人一般,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徐子陵则扮作算命先生,坐在庙前槐树下,摆着卦摊,实则感知着周围气息流动。
“梅兰竹菊”四队弟子,分散在庙前各处,或扮作香客,或扮作小贩,或扮作乞丐,将城隍庙围成铁桶。
庙内,冯歌带人布置妥当。神像后、梁上、供桌下,皆伏着人手。黑狗血、朱砂、桃木箭,备得充足。
陈拙与方泽滔坐在庙后静室,品茶对弈。看似悠闲,实则心神紧绷。
“陈公子,你说魔门真会来?”方泽滔落下一子。
“会来。”陈拙应了一子,“他们既要乱竟陵,今日是最好的机会。百姓聚集,谣言易传。若再制造些‘神迹’,人心必乱。我若是他们,定会选在戏台最热闹时动手。”
“那你我,便在这静室,看一出好戏。”方泽滔笑道。
午时三刻,戏台上“钟馗”正捉住“小鬼”,台下百姓喝彩。忽然,天色暗了下来——不是乌云,是一团黑雾,从庙后升起,迅速弥漫。黑雾中,鬼哭狼嚎,似有无数冤魂挣扎。
“鬼……鬼啊!”百姓惊慌,四散奔逃,但人群拥挤,乱作一团。
“桀桀桀……”怪笑声从黑雾中传来。一道白影飘然而出,正是那夜钱府的白衣女子。她身后跟着八个黑袍人,皆面蒙黑巾,眼神空洞。
“竟陵无道,冤魂索命!”白衣女子尖声厉叫,“钱独关冤死,今日头七,要拉全城陪葬!”
她双手一挥,黑雾中冲出数十道黑影,扑向百姓。那些黑影似人非人,动作僵硬,但力大无穷,抓住人便咬。被咬者惨叫倒地,浑身抽搐,皮肤迅速变黑。
“是尸傀!”陈拙在静室中霍然起身,“他们竟炼成了尸傀!方将军,动手!”
方泽滔拔刀冲出:“儿郎们,杀!”
埋伏的讲武堂弟子闻令而动,从四面八方杀出。寇仲扔了担子,一拳轰向白衣女子。徐子陵身形如电,指掌翻飞,专攻黑袍人。
“梅兰竹菊”四队结成战阵,将尸傀分割包围。他们按陈拙所教,三人一组,一人诱敌,一人绊腿,一人斩首。虽初次实战,但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竟将尸傀压制。
白衣女子见势不妙,咬牙从怀中取出一面黑幡,用力摇动。黑幡中涌出更多黑雾,雾中鬼影幢幢,哭声凄厉。百姓被黑雾笼罩,神智渐失,互相撕咬。
“是‘摄魂幡’!”陈拙冲出静室,高声道,“泼黑狗血!射桃木箭!”
冯歌带人抬出大桶,将黑狗血泼向黑雾。黑雾遇血即散,鬼影惨叫消失。埋伏的弓手射出桃木箭,箭如飞蝗,射向白衣女子和黑袍人。
白衣女子挥幡格挡,但桃木箭专克邪术,箭矢入体,她惨哼一声,肩头溅出绿血。八个黑袍人也中箭倒地,身上冒起黑烟。
寇仲趁机扑上,螺旋劲运转,一拳轰在她胸口。
“噗!”
白衣女子倒飞出去,撞在戏台上,吐血不止。她死死盯着陈拙,嘶声道:“陈拙……你坏我圣门大事……圣门不会放过你……”
陈拙走到她面前,冷冷道:“魔门妖孽,为祸人间,死有余辜。说,你们潜入竟陵,还有何人?有何图谋?”
白衣女子惨笑:“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咬破口中毒囊,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其余黑袍人见首领毙命,纷纷服毒自尽。尸傀失去控制,倒地化为脓水。
一场骚乱,半个时辰平定。百姓死伤三十余人,多是被尸傀所伤。讲武堂弟子伤十二人,无人阵亡。魔门妖人,尽数伏诛。
方泽滔命人清理现场,安抚百姓。陈拙则检查白衣女子尸体,从她怀中搜出块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血影”,背面刻“十三”。
“是‘血影宗’十三长老之一。”陈拙皱眉,“长老级人物潜入竟陵,所图非小。可惜,未及问出口供。”
寇仲啐道:“便宜她了!陈大哥,现在怎么办?”
陈拙起身,环视满目疮痍的城隍庙,缓缓道:“厚葬死者,抚恤家属。将魔门妖人尸体,悬于城门示众。张贴告示,写明魔门罪行,以安人心。另外……”
他看向方泽滔:“方将军,经此一事,竟陵百姓,当知乱世凶险。咱们的新政,该加速推行了。讲武堂需扩招,城防需加固,民生需改善。唯有竟陵强盛,方能在这乱世中,护一方安宁。”
方泽滔重重点头:“陈公子所言极是。我方泽滔,必与公子携手,将竟陵建成铁桶!”
百姓渐渐聚拢,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看陈拙、方泽滔,不知谁先跪下,高呼:“谢陈公子、方将军救命之恩!”
众人纷纷跪倒,呼声如潮。
陈拙扶起面前老者,扬声道:“诸位乡亲,魔门虽除,但乱世未平。咱们竟陵,需上下齐心,方能在这世道中活下去。从今日起,竟陵讲武堂,广收弟子。凡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身家清白者,皆可报名。学成之后,入城防军,保家卫国,月俸二两。家中独子、有老幼需赡养者,可入‘济民所’,做些杂役,月俸一两。咱们竟陵,不养闲人,但也不让一个好人饿死!”
百姓闻言,欢呼雷动。乱世之中,有饭吃、有工做、有人护,便是天堂。
方泽滔看着陈拙,眼中满是敬佩。这少年,不仅武功高、谋略深,更懂人心。竟陵有他,何愁不兴?
夕阳西下,城隍庙的鲜血被清水冲洗,但那股肃杀之气,却萦绕不散。
陈拙、寇仲、徐子陵三人站在庙前,望着残阳如血。
“陈大哥,咱们赢了。”寇仲咧嘴。
“赢了这一局。”陈拙淡淡道,“但更大的局,才刚刚开始。天下将乱,群雄并起。竟陵,只是咱们的起点。仲少,陵少,你们的武学,还需精进。咱们的路,还很长。”
“明白!”两人齐声。
夜色渐浓,竟陵城中,灯火次第亮起。这座历经战火、阴谋、杀戮的城池,在血与火中,正焕发出新的生机。
而陈拙知道,这只是乱世序曲。真正的风暴,还在远方酝酿。
但无论前路如何,他已不再孤独。有兄弟,有同道,有竟陵这方基业,何惧风雨?
他望向北方,那是洛阳,是长安,是天下中心。
“终有一日,我会站在那最高处,看这乱世,如何在我手中终结。”
夜风中,他的低语,随风而散。
但一颗种子,已悄然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