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影流入城,拙园夜宴
第二十章影流入城,拙园夜宴
黑心虎的人头在拙园门前悬了三日,已发黑发臭,引来蝇虫飞舞。但竟陵百姓无人生厌,反倒日日有香火供奉——西山巨匪伏诛,多少人家拍手称快。拙园门前那块“义士诛凶”的木牌,更成了竟陵一景,连孩童都能指着说:“瞧,那是陈公子杀贼的地方。”
陈拙却闭门谢客,三日不见外客。拙园后院,工匠叮当,土木大兴。陈拙亲自监工,指挥匠人挖坑埋桩、布线设机。他画了十几张图纸,有“连环翻板”,有“千斤闸”,有“毒烟弩”,有“迷魂阵”,皆是结合前世知识、此世材料所制。虽简陋,但在冷兵器时代,已是杀器。
“陈大哥,这‘连环翻板’真有用?”寇仲看着地上挖出的深坑,坑底插着削尖的竹签,上面覆着薄木板,撒上浮土,与周围地面无异。
“人踏上去,木板翻转,落入坑中,竹签穿身。”陈拙淡淡道,“不过这只能对付寻常人。对高手,需加料。”
他让人在坑壁涂抹“蚀骨胶”——这是掌柜用毒虫汁液、生石灰、鱼胶熬制,沾肉即烂。又在坑顶悬“毒烟包”,以细线牵引,一旦木板翻转,牵动细线,毒烟包炸开,毒烟弥漫,遮天蔽日。
徐子陵在旁布“迷魂阵”。他以青竹为桩,按九宫八卦排列,桩间系细线,线上挂铜铃。人入阵中,触动细线,铜铃作响,扰乱听觉。更妙的是,他在阵中撒了“幻魂香”——这是徐福真解中记载的迷药,可致幻。入阵者闻之,会产生幻觉,如坠迷宫,进退失据。
“陵少,你这阵法,缺了‘变’。”陈拙观察片刻,指着东南角,“此处是生门,但若敌人从此出,咱们的后手便用不上。不如在生门外再加一道‘回龙壁’——以木板为壁,涂反光漆,月光下如镜,映出多个虚影,真真假假,让人目眩。”
徐子陵恍然:“陈大哥是说,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正是。”陈拙点头,“兵法云,虚虚实实,兵不厌诈。机关阵法,也是如此。要让敌人摸不清真假,处处疑神疑鬼,自然束手束脚。”
三人忙了三日,拙园后院已成龙潭虎穴。冯歌带人试了试,未入核心,便已损了三个兄弟——一人落入陷坑,被竹签穿腿;一人吸入毒烟,昏迷半日;一人闯入迷阵,转了半个时辰出不来,最后被徐子陵拎出来时,已口吐白沫。
“好厉害!”冯歌心有余悸,“这等布置,便是‘影流’杀手来了,也讨不了好。”
陈拙却摇头:“还不够。‘影流’杀手,最擅潜伏暗杀,未必硬闯。他们可能下毒,可能放火,可能伪装潜入。所以,咱们的防备,要内外皆备。”
他让掌柜清查所有食材、水源,每日取样验毒。又让冯歌挑选二十个可靠弟子,组成护卫队,日夜巡逻。更在拙园周围布下暗哨,监视一切可疑人迹。
第三日傍晚,一切布置妥当。陈拙在拙园正厅设宴,请冯歌、掌柜、阿贵,以及护卫队头目,共十人。
“诸位,这三日辛苦。”陈拙举杯,“但真正的考验,从今夜开始。‘影流’杀手已入竟陵城,咱们的悬赏,已涨到三千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今夜,必有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咱们不躲,不逃,就在这拙园,等他们来。但诸位记住,咱们的命,比银子金贵。若遇强敌,不可硬拼,以自保为先。机关陷阱,是咱们的倚仗,要用好。”
众人齐声道:“谨遵公子吩咐!”
宴毕,各就各位。陈拙、寇仲、徐子陵坐在正厅,灯火通明,故意暴露位置。这是“引蛇出洞”,也是“守株待兔”。
戌时三刻,月黑风高。
拙园外,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街巷,停在拙园对面屋顶。为首的是个瘦小汉子,面蒙黑巾,只露一双鹰眼,正是“影流”玄字级杀手“夜枭”。身后两人,是黄字级杀手“鬼手”“毒蛛”。
“夜枭”观察片刻,低声道:“有古怪。园中灯火通明,但太过安静,连虫鸣都无。有埋伏。”
“鬼手”咧嘴:“怕什么?咱们‘影流’杀人,何时怕过埋伏?直接杀进去,取了人头领赏便是。”
“毒蛛”却道:“夜枭说得对。这陈拙能杀黑心虎,不是庸手。他那两个兄弟更是硬茬。不可轻敌。依我看,先用毒,毒翻了再说。”
她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管,对准拙园正厅窗户,轻轻一吹。一缕青烟飘入,无色无味。
厅中,陈拙正在看书,忽觉头晕。他心中一凛,急取解毒丹服下,又扔给寇仲、徐子陵各一粒。三人服了药,运功逼毒。
“有毒!”徐子陵低喝,闭目感应,“东南屋顶,三人。一人用毒,两人待机。”
寇仲霍然起身:“我去会会他们!”
“慢。”陈拙按住他,“他们既用毒,必是‘影流’中人。让机关先招呼。”
他拉动桌下细绳。只听“咔咔”机括声响,拙园屋顶忽然翻开十几个小孔,孔中射出弩箭,箭矢淬毒,在月光下泛着蓝光。
“夜枭”三人急闪,但弩箭密集,覆盖方圆三丈。“鬼手”躲闪不及,肩头中了一箭,顿时麻痹。
“有毒!退!”“夜枭”急喝,三人后跃,落在街心。
但脚刚沾地,地面忽然塌陷!“连环翻板”发动,三人同时下坠。“夜枭”反应极快,双袖一展,如蝙蝠般滑翔,险险抓住坑沿。“毒蛛”则抛出飞索,勾住对面屋檐,荡了开去。唯有“鬼手”落入坑中,竹签穿身,惨叫连连。
“夜枭”刚松口气,忽觉脚下一紧,已被绳套套住脚踝,倒吊而起。同时,四周铜铃大作,叮当乱响,扰乱听觉。更有一股异香扑鼻,他心知不妙,急闭呼吸,但已吸入少许,顿时头晕目眩。
“是迷魂阵!”“毒蛛”惊呼,从怀中取出解药服下,又抛给“夜枭”一粒。“夜枭”服了解药,头脑稍清,挥刀斩断绳套,翻身落地。
但就这么一耽搁,寇仲、徐子陵已到。
“来得好!”寇仲大喝,一拳轰向“夜枭”。这一拳含怒而发,松柏劲运转,拳风如雷。“夜枭”急退,同时双袖一抖,射出数枚毒针。寇仲不闪不避,拳风震飞毒针,拳势不减。
“砰!”
“夜枭”硬接一拳,只觉如被巨木撞中,气血翻腾。他心中骇然,这少年拳劲,竟比情报中所述还强三分!他不敢恋战,虚晃一招,纵身便走。
徐子陵已拦住“毒蛛”。“毒蛛”双手连扬,毒砂、毒针、毒烟,层出不穷。但徐子陵身法如流水,在毒物中穿梭,竟片叶不沾。他看准时机,一指戳出,正中“毒蛛”手腕。“毒蛛”惨哼,毒囊脱手。徐子陵补上一掌,将她击飞。
“夜枭”见势不妙,咬牙从怀中摸出颗黑丸,往地上一砸。
“轰!”
黑烟弥漫,腥臭扑鼻。寇仲、徐子陵急退,待烟散尽,“夜枭”已不见踪影,只留“毒蛛”尸体和坑中奄奄一息的“鬼手”。
“跑了。”寇仲啐了一口。
徐子陵走到坑边,看着“鬼手”,冷声道:“谁派你来的?”
“鬼手”惨笑:“‘影流’规矩,死不出卖雇主。不过……你们也活不了多久。天字级杀手‘无影’已到竟陵,他出手,你们必死……”
话未说完,气绝身亡。
寇仲皱眉:“天字级?很厉害?”
徐子陵神色凝重:“‘影流’天地玄黄,天字级可杀宗师。若真来了,咱们麻烦大了。”
陈拙走来,看了看两具尸体,道:“搜身,看有什么线索。”
二人搜尸,从“夜枭”身上搜出块铁牌,刻着“玄七”;从“毒蛛”身上搜出些毒药、解药;从“鬼手”身上搜出袋金叶子,约百两。
“果然是‘影流’。”陈拙掂了掂铁牌,“玄字级杀手,在‘影流’中已算好手。一次派三个,钱独关下了血本。那天字级‘无影’,未必真来,或是诈唬。但不管真假,咱们要当真的防。”
他让人将尸体处理了,又检查机关损坏。这一战,虽杀两人,退一人,但机关损了三成,需修补。更重要的是,行踪已露,拙园不再隐秘。
“陈大哥,接下来怎么办?”寇仲问。
“等。”陈拙淡淡道,“等方泽滔的反应,等钱独关的下一步,等‘影流’的报复。但咱们不能干等。冯馆主,你明日去方府,将钱家盐袋送上,再说‘影流’杀手夜袭拙园之事。方泽滔若有心,该知道怎么做。”
“是。”
“掌柜,明日济世堂照常开门,但要加派人手护卫。若有人问起今夜动静,就说有贼人入室,已被击退。”
“明白。”
“仲少、陵少,你们今夜起,睡在书房隔壁。那间房我改造过,墙是夹层,填了沙土,可防暗器。床下有暗道,通往后院柴房,危急时可走。”
“陈大哥,那你呢?”
“我睡正厅。”陈拙笑了,“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况且,我还要会会那位‘无影’,看他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了得。”
众人见他从容,心下稍安,各自准备。
当夜无话。但竟陵城中,暗流更急。
方府,方泽滔听完冯歌禀报,看着那五袋印有“钱”字的盐,脸色阴沉。
“钱独关竟敢私通匪类,勾结‘影流’?”他拍案而起,“好大的胆子!冯馆主,你回去告诉陈公子,此事我方某管定了。明日我便召集城中耆老,公审钱独关!”
“谢将军!”冯歌大喜。
钱府,钱独关得知“影流”失手,又闻方泽滔要公审,又惊又怒。
“废物!‘影流’也是废物!”他砸了书房,“三个杀手,杀不了三个毛头小子!还让人拿了把柄!方泽滔这老狗,定会借题发挥!”
管家颤声道:“老爷,现在怎么办?方泽滔若真公审,咱们那些事……”
“不能让他公审!”钱独关咬牙,“去,请‘无影’出手,开价五千两,我要陈拙、方泽滔的人头!另外,调集所有人手,今夜就动手,先发制人!”
“今夜?会不会太急?”
“急?再等就死了!”钱独关眼中闪过疯狂,“方泽滔要公审,必在明日午时。咱们今夜突袭方府,杀了方泽滔,再嫁祸陈拙。届时群龙无首,竟陵便是我的!”
“可方府守卫森严……”
“有‘无影’在,怕什么?”钱独关狞笑,“‘无影’出手,从未失手。方泽滔,陈拙,你们的死期到了!”
子时,月入乌云。
拙园,陈拙独坐正厅,面前摊着《武道新解》,却一字未看。他闭目凝神,耳听八方。长生诀虽未练成,但徐福的养气法让他五感敏锐,十丈内落叶可闻。
忽然,他睁开眼。
“来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没有杀气。但陈拙就是知道,有人来了。这是一种玄妙的感觉,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厅门无声滑开。一道黑影站在门外,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身形普通,面容普通,穿着普通的灰布衣,手中无兵器。但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如死人一般。
“无影?”陈拙缓缓起身。
“陈拙?”黑衣人开口,声音平淡,无起伏。
“是我。”
“有人出五千两,买你的人头。”黑衣人迈步入门,动作自然,如回家一般,“我本不想接,但雇主加价到一万两。一万两,值得我跑一趟。”
陈拙笑了:“‘影流’天字级杀手‘无影’,据说杀人从未用第二招。今日陈某有幸领教。”
“你没有幸。”“无影”摇头,“你会死,和所有人一样。”
他动了。没有预兆,没有蓄势,就那么一步踏出,已到陈拙面前。右手并指,点向陈拙眉心。这一指,很慢,很轻,如拂尘。但陈拙浑身汗毛倒竖,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势”锁定了自己,如陷泥沼,动弹不得。
生死关头,陈拙忽然笑了。他不再抵抗,反而放松全身,如老僧入定。同时,左脚轻轻一踩地板。
“咔!”
机括声响。正厅地面忽然塌陷!“无影”脚下落空,但他身形如烟,竟凌空踏步,如履平地,指势不变,依旧点向陈拙。
但就这刹那,陈拙已退到厅柱后,同时拉动柱上机关。
“咻咻咻——”
厅中四角射出弩箭,箭矢如雨,封死所有角度。“无影”身形如鬼魅,在箭雨中穿梭,竟无一箭中身。但他指势已偏,点在厅柱上。
“噗”一声轻响,硬木厅柱竟被点出个透明窟窿!
陈拙瞳孔收缩。这等指力,已非人力可为!
“无影”收指,看了看陈拙,眼中终于有了情绪——一丝讶异。
“你竟能躲过我这一指?”
“侥幸。”陈拙抹去额头冷汗,刚才若慢一瞬,此刻已是个死人。
“不是侥幸。”“无影”摇头,“你看穿了我的‘势’。寻常人被我‘势’锁,动弹不得。你却能挣脱,还借机关反击。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忽然道:“陈拙,我改主意了。你的人头,我不要了。”
陈拙一怔。
“但长生诀,我要。”“无影”盯着他,“交出长生诀,我饶你不死。否则,今夜拙园,鸡犬不留。”
陈拙沉默片刻,缓缓道:“长生诀乃道家至宝,岂能轻予?阁下若要,自己来取。”
“好。”“无影”点头,再次踏前。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身形一晃,化作三道虚影,从三个方向攻来。每一道都可能是真身,每一击都致命。
陈拙急退,同时按动墙上机关。厅顶落下铁网,罩向“无影”。“无影”袖中滑出短剑,剑光一闪,铁网碎裂。但就这么一阻,陈拙已退到后堂。
“你逃不了。”“无影”如影随形。
后堂是书房,陈拙退到书桌前,手按桌下机关。书房四壁忽然射出无数牛毛细针,针泛蓝光,淬了剧毒。
“无影”短剑舞成光团,针不能入。但他攻势也缓了。陈拙趁机推开书架,露出后面暗道,闪身而入。
“暗道?”“无影”冷笑,一剑斩开书架,追入暗道。
暗道狭窄,仅容一人。陈拙在前急奔,“无影”在后紧追。跑了约十丈,前方是死路。
“你输了。”“无影”停下,短剑指向陈拙后心。
陈拙却转身,笑了:“是阁下输了。”
他脚下一踩,暗道两侧忽然喷出白雾,是石灰粉!“无影”急闭眼,但已吸入少许,双眼刺痛。同时,头顶落下铁笼,将他罩住。铁笼粗如儿臂,以机括锁死。
“无影”睁眼,眼中已流血。他短剑连斩,铁笼火星四溅,但纹丝不动。
“玄铁笼?”“无影”嘶声。
“不错。”陈拙在笼外,淡淡道,“为了请君入瓮,我可是下了血本。这玄铁笼,是方将军所赠,专为阁下准备。”
“无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好个陈拙。我‘无影’杀人三十载,今日竟栽在你手里。不过,你以为这笼子能关住我?”
他盘膝坐下,闭目运功。片刻,他浑身骨骼“噼啪”作响,身形竟开始缩小,如缩骨功。但铁笼间隙太小,依旧无法脱出。
“没用的。”陈拙摇头,“这笼子我改造过,间隙可调。你现在越缩,笼子缩得越紧。若强行运功,笼上机括会触发毒针,针上淬的是‘七日断魂散’,中者七日必死,无药可解。”
“无影”睁开眼,盯着陈拙:“你想怎样?”
“做个交易。”陈拙道,“你为我效力三年,三年后,我还你自由。期间,我供你修炼所需,包括长生诀的部分内容。如何?”
“无影”瞳孔一缩:“你有长生诀?”
“有。”陈拙坦然,“但全本不能给你。我可给你前三图,足够你突破瓶颈,更上一层楼。以你的天赋,三年时间,或可窥宗师之境。届时,是去是留,随你。”
“无影”沉默。他在“影流”三十年,杀人无数,但武学已到瓶颈,多年未进。长生诀是道家至宝,若得之,确有希望突破。但为奴三年……
“我如何信你?”
“你可不信。”陈拙摊手,“那便在这笼中待到死。或者,我现在触发毒针,你七日而亡。选吧。”
“无影”盯着陈拙看了半晌,缓缓道:“我若答应,需约法三章。一,不杀妇孺;二,不违道义;三,三年后,去留自由,你不阻拦。”
“可。”陈拙点头,“但我也有条件。一,忠心不二;二,传我‘影流’刺杀之术;三,助我训练人手。”
“成交。”“无影”伸出右手。
陈拙按下机关,铁笼开启。“无影”走出,身形恢复,但脸色苍白,显然刚才缩骨耗力甚巨。
“现在,我是你的人了。”“无影”单膝跪地,“主上。”
陈拙扶起他:“不必多礼。以后,你叫‘无名’吧。‘无影’已死,今夜之后,世上只有‘无名’。”
“是。”
“现在,说说钱独关的计划。”
“无名”道:“钱独关已调集二百私兵,今夜子时突袭方府。他让我杀方泽滔,再嫁祸于你。届时方府大乱,他趁机控制竟陵。”
陈拙眼中闪过寒光:“好个钱独关,果然狗急跳墙。现在是什么时辰?”
“丑时初。”
“来得及。”陈拙对“无名”道,“你去方府,暗中保护方泽滔。若钱独关的人到,尽量生擒。我去调集人手,咱们来个瓮中捉鳖。”
“是。”
“无名”纵身而去,身法如烟,比来时更快——显然,他已开始恢复。
陈拙回到前厅,召集众人。寇仲、徐子陵、冯歌、掌柜、阿贵,以及二十护卫,皆在。
“诸位,决战的时刻到了。”陈拙沉声道,“钱独关狗急跳墙,今夜突袭方府。咱们不能坐视。冯馆主,你带十人,去联络方府旧部,让他们准备接应。仲少、陵少,你们随我去方府,擒杀钱独关。掌柜、阿贵,你们守好拙园,以防调虎离山。”
众人齐声应诺。
陈拙看向寇仲、徐子陵:“今夜,或许是咱们在竟陵的最后一战。赢了,竟陵归咱们。输了,尸骨无存。怕吗?”
寇仲咧嘴:“怕个鸟!干了!”
徐子陵微笑:“与陈大哥并肩,何惧之有?”
“好!”陈拙拔剑——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佩剑,“那便让竟陵看看,咱们拙园,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出发!”
众人披甲持兵,悄然出园。夜色中,竟陵的生死局,正式拉开。
而此时的方府,灯火通明。方泽滔坐在堂中,擦拭长刀。他已得到消息,钱独关今夜必来。但他不惧,身为武将,马革裹尸是本分。只是,可惜了陈拙那小子……
“将军,陈公子来了!”亲兵急报。
方泽滔一怔,抬头,见陈拙、寇仲、徐子陵三人踏月而来,身后是冯歌等十余人。
“陈公子,你这是……”方泽滔起身。
“钱独关今夜突袭方府,晚辈特来助阵。”陈拙拱手。
方泽滔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好!好个陈拙!我方泽滔没看错人!来,坐!今夜,咱们并肩作战,让钱独关那老狗,有来无回!”
众人入座,布置防务。方泽滔麾下尚有百余名老兵,加上拙园的人,共一百二十人。而钱独关有二百私兵,且多是亡命之徒,实力悬殊。
“将军,硬拼不利。”陈拙指着方府地图,“咱们可设伏。前门虚开,诱敌深入。两侧厢房埋伏弓手,后院设陷坑。待敌入瓮,弓弩齐发,陷坑阻路,咱们再率精兵突击,擒贼擒王。”
方泽滔点头:“就依陈公子之计!”
众人分头准备。陈拙与寇仲、徐子陵守前厅,这是主战场。
子时正,府外传来喊杀声。钱独关的私兵到了!他们撞开府门,如潮水般涌入。但府中空荡,不见人影。
“中计了!”钱独关在马上,脸色一变,“撤!”
但已迟了。两侧厢房窗户洞开,弓弩齐发,箭如雨下。私兵纷纷中箭倒地。后院传来惨叫,陷坑发动,数十人落入坑中,被竹签穿身。
“钱独关,纳命来!”方泽滔跃马挺枪,率兵杀出。
钱独关咬牙,挥刀迎战。两人战在一处,刀枪相交,火星四溅。钱独关武功不弱,但方泽滔是沙场老将,枪法狠辣,十招过后,已占上风。
寇仲和徐子陵则杀入敌群,如虎入羊群。寇仲拳风如雷,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徐子陵身法如鬼,指掌翻飞,专点穴道。二人配合默契,杀得私兵溃不成军。
陈拙在厅前观战,手中扣着袖箭,随时准备出手。忽然,他心有所感,抬头,见对面屋顶站着个人,正是“无名”。
“无名”对他点点头,意思是“一切在掌握”。
陈拙心中一松。有“无名”在暗处,钱独关翻不了天。
果然,战到酣处,钱独关见势不妙,虚晃一刀,拨马便走。但“无名”如鬼魅般从屋顶飘下,一剑刺向他后心。
钱独关回刀格挡,但“无名”剑法诡异,剑身一颤,绕过刀锋,刺入他肩头。钱独关惨哼落马,被方泽滔一枪抵住咽喉。
“绑了!”方泽滔大喝。
私兵见主将被擒,纷纷投降。一场叛乱,不到一个时辰,平定。
方泽滔押着钱独关走到陈拙面前,郑重抱拳:“陈公子,今夜之恩,方某铭记。从今往后,竟陵是咱们的竟陵。方某愿与公子,共治竟陵!”
陈拙还礼:“将军客气。晚辈只求一方安宁,不求权位。不过,钱独关私通匪类,勾结外敌,罪不容赦。当公审处决,以正视听。”
“正该如此!”
三日后,竟陵城中心广场,搭起高台。钱独关被绑在木桩上,垂头丧气。台下百姓群情激愤,唾骂不绝。
方泽滔当众宣读钱独关罪状:私通匪类、勾结“影流”、私贩盐铁、图谋不轨……条条死罪。最后,他拔出长刀,亲手斩下钱独关人头。
血溅三尺,竟陵变天。
方泽滔当众宣布:竟陵自此一统,废除东西分治。陈拙为竟陵副守,掌刑名、钱粮、教化。寇仲、徐子陵为游击将军,掌城防、治安。
百姓欢呼。陈拙三人,从一个逃难少年,一跃成为竟陵举足轻重的人物。
当晚,方府大宴,庆祝竟陵一统。陈拙、寇仲、徐子陵坐在上席,接受众人敬酒。但他们心中清楚,这只是开始。竟陵虽定,天下未平。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
宴后,三人回到拙园。后院,陈拙看着天上的明月,缓缓道:“竟陵是咱们的根基,但非终点。天下将乱,群雄并起。咱们要做的,是以竟陵为基,练兵、积粮、聚才,以待天时。”
寇仲和徐子陵点头。他们知道,从今夜起,他们的路,将通向更广阔的天地。
而在这乱世之中,他们兄弟三人,必将写下属于自己的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