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下博弈,一诺千金
第十一章月下博弈,一诺千金
文先生的声音不疾不徐,在寂静的林中荡开,如石投静水,涟漪层层。灌木丛后,五人屏息,心跳如擂鼓。
寇仲握拳的手在抖,徐子陵按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掌柜面如死灰,岳灵珊剑已出鞘三寸,寒光映着月色。陈拙按住她的手,缓缓摇头。
“文先生好眼力。”陈拙拨开灌木,走出藏身处。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更显病容,但眼神平静,如古井无波。
文先生负手而立,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他打量着陈拙,目光在他胸口停留片刻,笑了:“陈小兄弟,几日不见,怎么憔悴至此?可是文某那一掌,让你伤得重了?”
“托先生的福,还死不了。”陈拙抱拳,“方才多谢先生解围。那杨校尉若是搜过来,我等怕是难逃一死。”
“举手之劳。”文先生摆摆手,目光扫过随后走出的岳灵珊、寇仲等人,在徐子陵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讶色,“这位小兄弟……气息很特别。可是练了长生诀?”
徐子陵不答,只是踏前一步,隐隐将陈拙护在身后。
文先生不以为意,笑道:“不必紧张。文某若想动手,方才就不会赶走杨校尉了。陈小兄弟,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先生请讲。”
“长生诀,文某可以不要。”文先生语出惊人。
寇仲瞪大眼,岳灵珊也是一怔。掌柜更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拙却神色不变:“条件呢?”
“聪明。”文先生抚掌,“条件有三。第一,岳姑娘需交出其余党的名单。第二,陈小兄弟需告诉文某,你那一指透劲的法门,从何而来。第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陈小兄弟,需为文某疗伤。”
林中死寂。夜枭的叫声远远传来,更添诡异。
岳灵珊咬牙:“名单没有。主上麾下,皆是忠义之士,我宁死也不会出卖他们。”
“岳姑娘误会了。”文先生摇头,“文某要名单,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救人。太子登基在即,京城将有大清洗。你主上余党,若肯归顺,可保性命。若冥顽不灵,只有死路一条。文某这是给他们一条生路。”
“说得好听!”岳灵珊冷笑,“归顺?是去做杨广的狗吧?”
“狗又如何?”文先生笑容转冷,“这世道,能活下来的,不是龙就是狗。做狗,总比做鬼强。岳姑娘,你主上已败,何必让底下人陪葬?”
岳灵珊握剑的手在抖,眼中闪过痛苦、挣扎。主上待她恩重如山,那些同僚袍泽,曾并肩作战,生死与托。可文先生说得对,大势已去,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名单……我可以给。”她嘶声道,“但你要发誓,不伤他们性命。”
“文某以武道之心发誓:凡愿归顺者,绝不加害。若违此誓,经脉尽断,武功全废。”文先生正色道。
武道之心,是武者最重的誓言。岳灵珊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捏碎,里面是卷成细条的帛书:“名单在此。但只记了七人,余下的,我也不知道。”
文先生接过,展开扫了一眼,收入怀中:“够了。陈小兄弟,你的答案呢?”
陈拙沉默片刻,道:“那一指,是我从徐福的《长生真解》中悟出。鼎在漱玉斋,真解在我身上。先生若要,可以拿去。”
他从怀中取出帛书,双手奉上。
文先生却不接,只是看着陈拙,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徐福真解……难怪。那鼎是徐福所留,文某早该想到。但小兄弟,你可知道,徐福真解虽好,却有个致命的缺陷?”
陈拙一怔。
“徐福是方士,不是武者。”文先生缓缓道,“他研究长生诀,是为了求长生,不是为了搏杀。所以他的法门,重养不重用,重内不重外。你那一指,看似玄妙,实则耗损本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否则,你也不会用‘龟息锁脉’封住自己的内力了,对么?”
陈拙心中剧震。文先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
“文先生高明。”他坦然道,“晚辈强行施展,确是伤了根基。如今内力被封,与常人无异。”
“所以文某的第三个条件,就是为你疗伤。”文先生笑了,“不,是互相疗伤。文某的内伤,你上次说中了。子午二时,丹田灼痛,如火烧针刺。这些年遍访名医,无人能解。你既能看出,想必有解法。而你的伤,文某也能治。如何,这笔交易,可还公平?”
公平吗?表面看,是双赢。但陈拙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文先生如此大费周章,定有所图。
“先生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简单。”文先生盯着陈拙,目光如炬,“文某要你,为我效力三年。三年之内,听我调遣。三年之后,去留随意,文某绝不阻拦。”
“效力?”寇仲忍不住道,“陈大哥凭什么给你当手下?”
“就凭文某能救他的命,能护你们的周全。”文先生淡淡道,“就凭文某是太子心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凭文某能给你们资源、功法、人脉,让你们在这乱世中,迅速崛起。”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否则,以你们现在的状态,能活几日?长生诀的消息已经走漏,江湖上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们五个,三个带伤,一个老人,能躲到几时?文某今日能护你们一次,下次呢?下下次呢?”
这番话,句句诛心。寇仲哑口无言,徐子陵沉默,岳灵珊握剑的手缓缓松开。掌柜长叹一声,别过头去。
陈拙看着文先生,脑中飞速计算。效力三年,听起来长,但以文先生的身份,要他做的事,绝不会简单。可能是杀人,可能是夺宝,可能是卷入朝堂争斗,每一步都凶险万分。
可若不答应,今天这关就过不去。文先生看似客气,但若翻脸,他们五人无一能活。
“陈大哥,别答应他!”寇仲急道,“咱们兄弟一起,大不了拼了!”
“拼?”文先生轻笑,“拿什么拼?你现在连刀都握不稳吧?”
寇仲咬牙,却无言以对。他练长生诀时日尚短,虽有进境,但远不足以对抗文先生这样的高手。
陈拙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好,我答应。”他缓缓道,“但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我只为你个人效力,不为太子,不为朝廷。伤天害理之事不做,违背道义之事不为。”
“可。”
“第二,寇仲、徐子陵、岳姑娘、掌柜,他们是我的人,不受你调遣。他们的去留自由,你不能强迫。”
文先生沉吟片刻,点头:“只要他们不与我为敌,可。”
“第三,三年之期,从今日算起。三年后的今天,无论我在哪,在做什么,契约自动解除。到时是敌是友,各凭本心。”
“爽快。”文先生抚掌,“那就这么定了。现在,可以开始疗伤了么?”
陈拙看向岳灵珊:“岳姑娘,劳烦你与仲少、陵少、掌柜,在旁护法。我与文先生疗伤期间,不能受打扰。”
岳灵珊点头,四人散开,守住四方。徐子陵闭目感应,方圆百丈内,虫鸣鸟叫,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陈拙与文先生相对盘坐。月光从枝叶缝隙洒下,在两人身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文先生,请将内息缓缓渡入我体内。”陈拙伸出双手。
文先生依言,双掌与陈拙相抵。一股温润醇和的内息缓缓流入,如春风化雨。陈拙引导这股内息,沿自己经脉游走,感受其运行路线、性质特点。
文先生的内息,果然如他所料,阴阳失调。阳气如烈火,奔腾暴烈;阴气如寒冰,凝滞沉郁。二者各行其是,在经脉中冲撞、纠缠,形成无数细小的“旋涡”。这些旋涡如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发,损伤经脉。
“先生的内伤,源于功法冲突。”陈拙睁开眼,“若晚辈所料不差,先生早年练的是至阳至刚的外家功夫,后来转修阴柔内功,想以阴济阳,调和刚猛。但两门功夫路数相悖,强行融合,反而导致阴阳逆乱,水火不交。”
文先生眼中闪过惊异:“说下去。”
“人体如天地,天为阳,地为阴,阴阳交感,万物化生。先生的内息,却如天火地冰,各行其道,互不相容。天长日久,经脉不堪重负,这才有子午剧痛。”陈拙缓缓道,“若要根治,需将阴阳二气彻底分离,重归本源,再徐徐图之,使其自然交融。”
“如何分离?”
“晚辈用徐福真解中的‘导引归元’法,助先生将内息散入四肢百骸,暂时散去功力。待阴阳分离,再以特殊法门,逐步恢复。只是此法凶险,稍有不慎,可能功力全失,沦为废人。”
文先生沉默。散去功力,对武者而言,比死更可怕。但若不治,三年内必经脉尽断,死得更惨。
“有几成把握?”
“五成。”陈拙坦言,“晚辈也是第一次尝试。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文先生盯着陈拙,良久,忽然笑了:“五成……够了。文某一生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今日将性命交于你手,是福是祸,听天由命。开始吧。”
他闭上眼,彻底放开身心,任由陈拙施为。
陈拙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他将文先生的内息引导至自己体内,以徐福真解中的“化气”法门,将其分解、剥离。阳气归阳气,阴气归阴气,如淘金般,一点一点分离。
这个过程极耗心神。陈拙虽封了内力,但精神力还在。他全神贯注,额上渗出细汗,脸色更白。岳灵珊在旁看得揪心,却不敢出声打扰。
一个时辰后,分离完成。文先生体内,阳气聚于上丹田,阴气沉于下丹田,泾渭分明。但如此一来,他浑身气息骤降,从宗师境界,跌落到普通武者的水平。
“现在,散功。”陈拙低喝。
文先生依言,将阴阳二气缓缓散入四肢百骸。这个过程如抽丝剥茧,痛苦万分。他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但咬牙忍住,一声不吭。
又半个时辰,散功完成。文先生瘫软在地,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他眼中,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清明——那纠缠多年的灼痛,消失了。
“接下来,是重塑。”陈拙也疲惫不堪,但强撑着,“请先生按我说的法门,重新导引内息。”
他口述徐福真解中的“养气篇”,一字一句,清晰缓慢。文先生天资极高,一听就懂,依言而行。他先导引阳气,沿督脉上行,过三关,至百会;再导引阴气,沿任脉下行,归丹田。一上一下,一升一降,如日月交替,潮汐涨落。
这一次,阴阳二气不再冲突,而是各行其道,和谐共存。虽然微弱,但根基扎实,如老树新芽,焕发生机。
“成了。”陈拙长舒一口气,瘫倒在地,连手指都动不了。
文先生缓缓睁眼,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内息,虽只有往日的一成,但纯净平和,如溪流潺潺,再无滞涩之感。他起身,向陈拙深深一揖:
“陈小兄弟,再造之恩,文某铭记在心。”
“交易而已。”陈拙虚弱道,“现在,该先生为我疗伤了。”
“自然。”文先生扶起陈拙,手掌按在他背心,将刚刚重塑的内息缓缓渡入。他的内息中正平和,有滋养之效,一入陈拙体内,便开始修复受损的经脉。
“你的伤,是内息暴走,震伤肺腑,又强行施展禁术,伤了本源。”文先生边疗伤边道,“文某用‘春风化雨’诀,为你温养经脉。但本源之伤,需慢慢调理,急不得。从今日起,三月之内,不可妄动内力,不可与人动手。否则,前功尽弃。”
陈拙点头。能保住性命,已是大幸。
疗伤持续到东方发白。当第一缕晨光穿过林梢时,文先生收功。陈拙脸色红润许多,虽仍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好了。”文先生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露水,“文某需回京复命。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陈拙看向寇仲等人。寇仲抢道:“我们要去竟陵!”
“竟陵?”文先生挑眉,“方泽滔的地盘?也好,那地方现在乱得很,正好浑水摸鱼。文某在竟陵有个故人,开武馆的,叫冯歌。你们去了,可以找他。就说文某让你们去的,他会照应。”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抛给陈拙:“这是我的信物,见牌如见人。江湖上,多少给几分面子。”
陈拙接过。铁牌巴掌大小,正面刻“文”字,背面是云纹,入手沉甸甸的,不知是何材质。
“多谢先生。”
“别谢太早。”文先生笑了,“三年之约,从今日始。文某若有吩咐,会派人传信。你们在竟陵,好自为之。记住,活着,才能看到明天。”
说完,他身形一晃,如青烟般消失在晨雾中,来去无踪。
林中重归寂静。鸟雀开始啼鸣,晨露从叶尖滴落。一夜惊魂,仿佛大梦一场。
“陈大哥,咱们真要去竟陵?”寇仲问。
“嗯。”陈拙看向南方,“那里是方泽滔的地盘,但也是四战之地,各方势力交错。乱世之中,越是混乱,越有机会。咱们要在那里站稳脚跟,积蓄力量。”
“可咱们现在……”掌柜苦笑,“身无分文,还带着伤。”
“钱能挣,伤能养。”陈拙缓缓起身,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定,“重要的是,我们还活着,还有希望。岳姑娘,你的伤如何?”
岳灵珊调息片刻,道:“好了三成,动手无碍,但不能久战。”
“够了。”陈拙看向徐子陵,“陵少,你呢?”
徐子陵闭目感应,睁眼时,眼中神光湛湛:“长生诀第三图已稳固,内力比昨日浑厚了三倍。若再遇昨晚那五人,十招之内,可尽数拿下。”
陈拙欣慰点头。徐子陵的进步,比他预想的还快。有他在,这一路的安全,多了几分保障。
“掌柜,你有什么打算?”他看向老人。
掌柜犹豫片刻,道:“老朽在扬州经营三代,如今店毁人逃,无家可归。若陈小兄弟不嫌弃,老朽愿随你们去竟陵。我略通医术,认得些草药,路上或许有用。”
“那就有劳掌柜了。”陈拙抱拳。
五人稍作休整,吃了点干粮,便上路了。南方,竟陵,前路未知,但脚步不能停。
走出树林,上了官道。晨光中,逃难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扶老携幼,面带菜色。有马车疾驰而过,扬起尘土;有兵卒拦路盘查,敲诈勒索。乱世景象,触目惊心。
“让开!让开!”
一队骑兵从后方冲来,马蹄如雷。百姓慌忙避让,有躲得慢的,被马鞭抽倒,惨叫声起。骑兵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盔甲鲜明,眼神倨傲,正是昨晚的杨校尉!
他显然也看见了陈拙五人,勒马停步,眼中闪过厉色。
“是你们!”他咬牙,“昨晚文先生在,本官动不了你们。今日文先生走了,看谁还能护着!来人,拿下!”
数十骑兵散开,将五人团团围住。百姓惊慌四散,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寇仲、徐子陵踏前一步,将陈拙、岳灵珊、掌柜护在中间。徐子陵手按刀柄,寇仲握紧拳头,两人眼神坚定,毫无惧色。
杨校尉冷笑:“怎么,还想反抗?弓箭手!”
十名骑兵张弓搭箭,箭尖寒光闪闪,对准五人。
陈拙按住寇仲的肩膀,踏前一步,平静地看着杨校尉:“杨校尉,文先生的话,你忘了?”
“文先生?”杨校尉嗤笑,“他现在自身难保!太子已下密令,文道玄勾结逆党,图谋不轨,着即革职查办!他现在是钦犯,不是太子心腹了!你们这些逆党同伙,今日一个也跑不了!”
文先生被革职了?陈拙心中一沉。朝堂争斗,瞬息万变。文先生失势,他们的靠山就没了。
“陈大哥,怎么办?”寇仲低声问。
陈拙看着四周的弓箭手,脑中急转。硬拼,必死无疑。逃,也逃不掉。除非……
他看向徐子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陵少,长生诀第二图,有‘踏雪无痕’的轻功身法,你领悟了多少?”
徐子陵一愣,随即点头:“七成。”
“够了。”陈拙低声道,“待会听我号令,你带掌柜,仲少带岳姑娘,我用石灰粉迷他们眼睛,你们趁机突围,往南走,不要回头。”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陈拙从怀中摸出石灰粉包,藏在袖中,看向杨校尉,忽然笑了:“杨校尉,你可知道,文先生为何看重我们?”
杨校尉皱眉:“少废话!”
“因为长生诀。”陈拙缓缓道,“长生诀的奥秘,不止是武功,还有长生之术。文先生的内伤,就是我治好的。杨校尉,你腰间旧伤,每逢阴雨天就刺痛难忍,对吧?那是箭疮入骨,伤了经脉。若不根治,三年之内,必瘫痪在床。”
杨校尉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陈拙盯着他,“我不只能看出来,还能治。杨校尉,做个交易如何?你放我们走,我为你治伤。否则,你就等着瘫痪等死吧。”
杨校尉眼神变幻。他的腰伤是两年前中箭留下的,遍访名医无效,确实如陈拙所说,阴雨天痛如刀割。若真会瘫痪……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文先生信我。”陈拙坦然,“文先生的伤,比你的重十倍。我能治好他,就能治好你。杨校尉,是抓几个无关紧要的逆党重要,还是你自己的后半生重要?”
这话戳中了要害。杨校尉握缰绳的手在抖,额上渗出细汗。良久,他咬牙道:“好,我信你一次。但你若骗我,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成交。”陈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抛给他,“这是‘续断膏’,外用,敷在伤处,每日一次,连用七日,可缓解疼痛。根治之法,需内服丹药,但我手头没有药材。你若信我,一个月后,到竟陵找我,我为你炼制。”
杨校尉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药香扑鼻,确是上等伤药。他脸色稍缓,挥手:“让开!”
骑兵散开一条路。
陈拙五人快步通过。走出包围圈,寇仲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杨校尉还盯着他们,眼神复杂。
“陈大哥,你真要给他治伤?”寇仲低声问。
“治。”陈拙淡淡道,“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况且,他的伤确实能治,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他是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也是人。”陈拙看向远方,“这世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今日放我们一马,来日或许就是一条生路。走吧,前路还长。”
五人加快脚步,消失在官道尽头。晨光越来越亮,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南方,竟陵,还有三百里。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