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擂台生死,破关见真
第十五章擂台生死,破关见真
竟陵城西,校场。
晨光未明,校场四周已人山人海。擂台高三尺,宽十丈,以硬木搭建,铺着青毡。台前立着三面大旗,一旗绣“铁”,一旗绣“血”,一旗绣“鬼”,正是钱独关麾下“三鹰”的标志。台下分左右两区,左边是钱府的人,右边是方泽滔的人,泾渭分明,如楚河汉界。
陈拙五人到时,校场已挤得水泄不通。冯歌在前开路,凭着“振威武馆”的名头,勉强在右侧靠前处占了一小块位置。方泽滔端坐右首主位,身后站着七八个将领,个个披甲按刀,神色凝重。钱独关坐在左首,摇着折扇,笑容满面,左右是“铁鹰”钱猛、“血鹰”钱厉,唯独不见“鬼鹰”钱枭。
“陈公子来了。”方泽滔远远拱手。
“方将军。”陈拙还礼,在冯歌安排的椅子上坐下。寇仲、徐子陵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岳灵珊和掌柜守在两侧。周围投来无数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
辰时正,钱独关起身,走到台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以内力送出,传遍全场:“诸位,今日钱某设擂,一为以武会友,二为竟陵安宁。如今天下动荡,竟陵地处要冲,若无英雄豪杰坐镇,恐生祸乱。故设三关,过关者,赏千金,更可入我钱府,享供奉之礼!”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尤其看向方泽滔方向:“钱某说话算话。方将军麾下,若有英雄能连过三关,钱某当场奉上千金,并从此退出竟陵,将军为尊!”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方泽滔脸色阴沉,他身后将领更是怒目而视。钱独关这是将方泽滔架在火上烤——不应战,是懦弱;应战,若败了,更损军威。
“钱独关,你好大的口气!”方泽滔身后一个络腮胡将领忍不住喝道,“老子来会会你!”
他纵身跃上擂台,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是方泽滔麾下骁将刘彪,使一对铁锏,在军中有“双锏将”之称。
钱独关笑道:“刘将军请。第一关,‘铁鹰’钱猛。钱猛,陪刘将军玩玩。”
“铁鹰”钱猛缓步上台。他身高九尺,比刘彪还高一头,浑身肌肉如铁疙瘩,每走一步,擂台都微微震动。他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牛皮裤,手中无兵器,但一双拳头有砂锅大,指节粗大如铁锤。
刘彪二话不说,双锏齐出,一左一右砸向钱猛太阳穴。这一下势大力沉,若砸实了,铁人也得脑浆迸裂。
钱猛却不闪不避,双拳齐出,硬接双锏。
“铛!铛!”
两声巨响,如敲洪钟。刘彪只觉双锏砸在铁砧上,震得虎口崩裂,铁锏险些脱手。他大惊,急退。钱猛已踏步上前,一拳直捣中宫。
这一拳朴实无华,就是直拳。但速度太快,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啸。刘彪勉强横锏格挡。
“砰!”
铁锏弯曲,刘彪倒飞出去,摔下擂台,吐血不起。
全场死寂。一招,只一招,方泽滔麾下骁将就败了。
钱猛收拳,瓮声道:“还有谁?”
方泽滔脸色铁青。他身后将领个个怒目,却无人敢上——刘彪武功在众人中排前三,连一招都接不住,他们上去也是送死。
“方将军,看来你麾下无人啊。”钱独关摇扇笑道。
方泽滔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他目光扫过身后,又看向陈拙方向,眼中闪过犹豫。请陈拙出手?可陈拙重伤未愈,他那两个兄弟虽强,但能胜过钱猛吗?
陈拙感受到方泽滔的目光,却不动声色。他低声对寇仲道:“看出什么了?”
寇仲盯着钱猛,眼中战意燃烧:“他练的是外家硬功,已到‘铁布衫’大成境界。但他呼吸有细微停顿,每次吸气时,胸口檀中穴会微微内陷。那是罩门。”
徐子陵补充:“不止。他运功时,内息走的是手阳明大肠经,但到‘曲池穴’时,有刹那凝滞。若攻击曲池,可破他功体。”
陈拙点头:“但钱猛不是傻子,必有防备。仲少,你若上,记住三点:一,游斗,不硬拼;二,攻他下盘,他重心高,下盘是弱点;三,用‘涟漪劲’,隔山打牛,震他内腑。”
寇仲咧嘴:“明白!”
这时,台上钱猛已连问三声“还有谁”,无人应答。钱独关笑容更盛:“既然无人敢上,那这第一关……”
“我来!”
寇仲纵身上台,身法轻灵,落在钱猛三丈外。他今日换了身短打,赤着双臂,露出精壮的肌肉,虽不如钱猛夸张,但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这小子谁啊?”
“好像是陈公子的人,前几日在钱府一拳打败了雷震。”
“雷震那三脚猫功夫,能和钱猛比?这小子找死吧?”
钱猛打量寇仲,瓮声道:“小子,你确定要打?我这一拳,可不会留情。”
寇仲抱拳:“请赐教。”
钱猛不再废话,踏步上前,一拳轰出。这一拳比刚才更快更猛,拳风将擂台上的灰尘都卷了起来。
寇仲却不硬接,身形一晃,如游鱼般滑到钱猛左侧,一脚踢向他膝弯。这一脚时机刁钻,正是钱猛重心转移的瞬间。
钱猛反应极快,左腿一沉,硬接一脚。
“砰!”
寇仲如踢铁柱,脚骨生疼。但他借力翻身,落到钱猛身后,一掌拍向他后心。这一掌轻飘飘,但掌到中途,忽然加速,掌心泛起淡金光芒。
钱猛回身一拳,拳掌相交。
“噗”一声闷响。寇仲倒飞出去,落地连退三步,嘴角溢血。钱猛也退了一步,眼中闪过惊异——他竟感到一股诡异的震荡劲透体而入,虽被他强横的内力震散,但五脏六腑都晃了晃。
“好小子!”钱猛低喝,不再轻敌,双拳齐出,如狂风暴雨。
寇仲展开身法,在擂台上游走。他不与钱猛硬拼,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同时攻向钱猛下盘、关节、穴位。他用的不全是开山拳,夹杂着长生诀第二图的“老猿舒臂”,身法灵动,如猿猴跳跃。
“陈大哥,仲少能赢吗?”徐子陵低声道。
陈拙盯着台上,缓缓道:“论功力,钱猛强三成。但仲少胜在灵活,且长生诀内息生生不息,久战不衰。关键在能否找到罩门,一击制胜。”
台上,寇仲已中了三拳,虽避开了要害,但也嘴角溢血,脚步踉跄。钱猛也不好受,身上中了七八掌,虽未破防,但那诡异的震荡劲不断渗入,让他气血翻腾。
“小子,你就只会躲吗?”钱猛怒吼,忽然变招,双拳如锤,砸向地面。
“轰!”
擂台震动,木板寸寸龟裂。寇仲站立不稳,钱猛趁机扑上,双手如钳,扣向他双肩。这是“分筋错骨手”,若被扣实,肩骨必碎。
寇仲眼中闪过厉色,不闪不避,任由钱猛扣住双肩。钱猛一喜,正要发力,忽觉寇仲双肩一滑,如泥鳅般脱出。同时,寇仲右拳如电,直捣钱猛胸口檀中穴。
这一拳,是寇仲蓄势已久的一击。他将全部内力凝聚于拳,用上了三重劲叠加,更暗藏“涟漪劲”。拳出无声,但所过之处,空气扭曲。
钱猛察觉危险,急退,但慢了半拍。拳头正中檀中。
“噗!”
没有巨响,只有沉闷的穿刺声。钱猛浑身剧震,如被雷击,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深坑。他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哇”地喷出一口黑血,单膝跪地,指着寇仲,说不出话。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不可一世的“铁鹰”钱猛,竟败在一个少年手里!
寇仲也晃了晃,强撑着站直,抹去嘴角血迹,抱拳:“承让。”
钱独关笑容僵在脸上,手中折扇“啪”地折断。他死死盯着寇仲,眼中闪过杀机。
方泽滔霍然起身,抚掌大笑:“好!英雄出少年!寇少侠,方某代竟陵军民,谢你了!”
他身后将领齐声喝彩,声震全场。右侧百姓也欢呼起来,这些日子被钱独关压迫,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寇仲下台,回到陈拙身边,低声道:“陈大哥,我赢了。”
陈拙拍拍他肩膀:“干得好。但记住,钱猛未尽全力。他最后那一跪,是内息岔了,不是重伤。他若拼命,胜负难料。”
寇仲点头:“我晓得。他那身硬功,真他娘的难打。”
这时,台上钱厉已起身,冷冷道:“第一关过了,还有第二关。‘血鹰’钱厉,领教高招。”
他缓缓上台,手中提着一对雁翎刀。刀身狭长,刃口泛着暗红,似饮过无数鲜血。他身形瘦削,但眼神如刀,扫过寇仲,又看向徐子陵:“你们谁上?”
寇仲要上,陈拙拦住:“你内息已乱,不能再战。陵少,你去。”
徐子陵点头,缓步上台。他依旧一身粗布衣,赤手空拳,神色平静如水。
“小子,报上名来。”钱厉冷冷道。
“徐子陵。”
“好,徐子陵,我会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你将死在我的刀下。”钱厉双刀一展,刀光如雪,寒气逼人。
徐子陵不答,只是缓缓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钱厉动了。他身形如鬼魅,前一瞬还在三丈外,下一瞬已到徐子陵面前,双刀交错,斩向他脖颈。这一刀快如闪电,狠如毒蛇。
徐子陵却不退,只是侧身,让过刀锋,右手如穿花蝴蝶,在刀光中穿过,拂向钱厉手腕。这一拂轻飘飘,但钱厉如避蛇蝎,急撤刀,身形急退。
“咦?”台下有人惊呼。徐子陵这一拂,看似简单,但时机、角度妙到毫巅,正好卡在钱厉刀势将尽未尽之时,逼他回防。
钱厉脸色凝重。他练刀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灵动的身法、如此精准的判断。这小子,不简单。
他不再留手,双刀展开,如狂风暴雨,刀光将徐子陵笼罩。这是他的成名绝技“血雨腥风”,刀刀夺命,不死不休。
徐子陵在刀光中穿梭,如柳絮随风,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他不用手,只用身法,偶尔屈指一弹,点在刀身上,便将刀势引偏。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搏命,而是在舞蹈。
“陈大哥,陵少这是……”寇仲看得目眩。
“他在‘听刀’。”陈拙低声道,“听刀锋破空的声音,判断轨迹;听钱厉呼吸的节奏,预判变招;听刀身震颤的频率,寻找破绽。这是长生诀第三图‘灵龟吐息’的妙用——将五感提升到极致,融入环境,与环境共鸣。”
台上,钱厉已攻了三十余刀,刀刀落空。他越打越心惊,这小子仿佛能预知他的刀路,总能提前半步避开。更可怕的是,徐子陵的气息始终平稳,呼吸悠长,显然游刃有余。
“小子,只会躲吗?”钱厉怒吼,双刀一合,化作一道血光,直刺徐子陵心口。这是“血鹰贯日”,是他的杀招,从未失手。
徐子陵终于动了。他不再躲,而是踏前一步,右手并指如剑,点向刀光中心。这一指,很慢,很轻,如拈花。
但钱厉脸色大变。他感到一股诡异的气劲顺着刀身传来,如螺旋般钻入他手臂,所过之处,经脉剧痛,内息紊乱。他想撤刀,但刀如被磁石吸住,撤不回来。
“撒手。”徐子陵轻声道,指尖在刀身一弹。
“铛!”
双刀脱手,冲天而起。钱厉踉跄后退,双臂软软垂下,竟被这一指震得脱臼了。
徐子陵收指,负手而立:“承让。”
全场再次死寂。如果说寇仲胜钱猛,是靠悍勇、靠巧劲,那徐子陵胜钱厉,就是绝对的碾压——从头到尾,他未出一招攻式,只守不攻,却让钱厉惨败。
“好!好!好!”方泽滔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脸色发红,“徐少侠,方某服了!”
钱独关脸色已铁青。他麾下最得力的两鹰,竟被两个半大孩子击败,这脸丢大了。他看向身后阴影,那里,一道瘦削身影缓缓站起。
“第三关,‘鬼鹰’钱枭。”声音嘶哑,如夜枭啼哭。
一个瘦小汉子走上台,他穿着宽大黑袍,脸蒙黑巾,只露一双眼睛,眼神空洞,如死人一般。他手中无兵器,但十指指甲乌黑,闪着幽光,显然涂了剧毒。
徐子陵看着他,眼中闪过凝重。此人气息阴冷,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不是活人。
“徐少侠,可要休息?”钱枭问,声音没有起伏。
“不必。”徐子陵凝神戒备。
钱枭不再说话,身形一晃,化作三道虚影,从三个方向扑向徐子陵。这不是轻功,是幻术,是利用光线、角度制造的错觉。
徐子陵闭眼。在“神感”中,三道虚影消散,只剩一道真实身影,从左侧攻来,指甲如钩,抓向他咽喉。他侧身避开,但钱枭五指一弹,五道黑烟射出,腥臭扑鼻。
毒!徐子陵急退,但黑烟如活物,紧追不舍。他挥掌拍散黑烟,但掌心一麻,竟被毒气侵入了。
“不好!”台下陈拙霍然起身。
徐子陵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顺手臂上行,所过之处,经脉刺痛,内息滞涩。他急运长生诀内息,但毒气诡异,竟与内息纠缠,一时难以逼出。
钱枭冷笑,身形再晃,又幻出五道虚影,从四面八方攻来。每一道虚影都可能是真身,每一击都可能致命。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不再用眼,只用“神感”。在他的感知中,钱枭的真身如暗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见。他踏前一步,右手并指,点向虚空某处。
这一指,看似点空。但钱枭却闷哼一声,从虚空中跌出,胸前黑袍破裂,露出里面乌黑的软甲。他盯着徐子陵,眼中终于有了情绪——惊骇。
“你能看破我的‘鬼影迷踪’?”
徐子陵不答,只是运转内息,逼毒。但毒气已扩散,他半边身子发麻,动作开始迟缓。
钱枭看出他中毒,狞笑一声,双手齐扬,数十道黑针射出,笼罩徐子陵全身。这是“透骨毒针”,见血封喉。
徐子陵想躲,但身体僵硬,慢了半拍。眼看毒针及体,一道身影如电射来,挡在他身前。
是寇仲!他冲上台,双拳齐出,拳风如墙,震飞毒针。但他也闷哼一声,手臂上中了两针,瞬间乌黑。
“仲少!”徐子陵急呼。
寇仲咬牙,撕下衣襟扎住手臂,但毒气已开始蔓延。他怒视钱枭:“卑鄙,用毒!”
钱枭冷笑:“擂台之上,生死各安天命。谁规定不能用毒?”
台下哗然。用毒在江湖中本就为人不齿,何况是擂台比试。方泽滔怒喝:“钱独关,这就是你的‘以武会友’?”
钱独关摇扇,皮笑肉不笑:“擂台规矩,并未禁毒。若怕死,可认输。”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认输?不可能!但中毒已深,再战必死。
就在这时,陈拙缓缓起身,走上擂台。
“陈大哥!”两人急呼。
陈拙摆手,走到两人身前,看向钱枭:“这一关,我们认输。”
“陈公子!”方泽滔急道,“不可!你们已过两关,只要过了这第三关……”
“过不了。”陈拙淡淡道,“用毒已失武德,这不是比武,是谋杀。我们认输,但请钱老爷赐下解药。”
钱独关笑了:“陈公子,擂台规矩,生死自负。既上了台,就要承担后果。解药我有,但凭什么给你?”
陈拙看着他,忽然也笑了:“凭我能解此毒。”
“你能解?”钱独关挑眉,“‘鬼鹰’的毒,是他独门秘制,天下无人能解。你一个重伤之人,如何解?”
陈拙不再理他,转身查看寇仲、徐子陵伤势。两人脸色发黑,毒气已蔓延至胸口。他撕开寇仲衣袖,只见毒针伤口处,黑血渗出,腥臭难闻。
“掌柜,取我的药箱来。”陈拙沉声道。
掌柜忙递上药箱。陈拙打开,里面是银针、小刀、瓷瓶等物。他先取银针,在寇仲手臂上连刺七针,封住毒气上行之路。又取小刀,在伤口划开十字,黑血汩汩流出。
“按住他。”陈拙对徐子陵道。
徐子陵咬牙,按住寇仲。陈拙俯身,竟用嘴去吸伤口毒血!吸一口,吐一口,连吸七口,直到血色转红。然后又同样处理徐子陵的毒。
台下众人都惊呆了。用嘴吸毒,这是玩命!毒血入口,陈拙自己也必中毒!
果然,陈拙脸色开始发青,嘴唇发黑。但他神色不变,取出两个瓷瓶,倒出药丸,自己服一颗,给寇仲、徐子陵各服一颗。然后又取银针,在自己身上连刺数针,逼出毒血。
“陈大哥!”寇仲、徐子陵眼眶红了。
陈拙摆手,示意无事。他盘坐调息,脸色渐渐恢复。徐子陵和寇仲也觉毒气消退,内息开始运转。
钱枭眼中闪过惊疑。他的毒,他自己清楚,见血封喉,无药可解。这小子竟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就解了?不可能!
“你……你怎么解的?”他忍不住问。
陈拙睁眼,淡淡道:“你的毒,是以蜈蚣、蝎子、毒蛇、毒蛛、毒蟾五毒为主,辅以七种毒草炼制。毒性相生相克,故难解。但万物相生相克,毒蛇出没处,七步内必有解毒草。你的毒虽烈,但解法就在毒本身——以毒攻毒,以五毒克五毒。”
他从药箱中又取出几个瓷瓶:“这是蜈蚣粉、蝎子尾、蛇胆、蛛丝、蟾酥,正好克你五毒。辅以甘草、金银花、蒲公英等解毒草,调和药性,便可解毒。至于用嘴吸毒,是因毒在血中,必须尽快排出。我服了解毒丸,可暂时压制毒性,无妨。”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听得众人目瞪口呆。钱枭更是浑身发冷——他的独门秘毒,竟被这少年一眼看穿,随手而解!
钱独关脸色阴沉。他本想让“鬼鹰”用毒赢了第三关,挽回颜面,没想到陈拙竟破了毒,还说得头头是道。这下,不仅没赢,反而更显卑鄙。
“陈公子好本事。”他咬牙道,“既然毒已解,这第三关,算你们过了。千金奉上,三位可入我钱府,享供奉之礼。”
“不必了。”陈拙起身,淡淡道,“我们兄弟三人,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拘束。千金我们也不要,只求钱老爷遵守诺言,从此与方将军和睦相处,共保竟陵安宁。”
这话说得漂亮,既拒绝了招揽,又给了钱独关台阶。钱独关若还要脸,就该顺台阶下。
钱独关盯着陈拙,眼中杀机闪烁,但众目睽睽,他不能发作。良久,他挤出一丝笑:“好,陈公子高义。钱某必遵守诺言,与方将军携手,共保竟陵。”
他挥手,手下抬上三个箱子,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整整三千两。
陈拙看也不看,对寇仲、徐子陵道:“咱们走。”
三人下台,方泽滔迎上,激动道:“陈公子,两位少侠,今日之恩,方某没齿难忘!请到府中,方某设宴为三位庆功!”
“谢将军美意,但晚辈有伤在身,需回去调理。改日再登门拜会。”陈拙婉拒。
方泽滔也不强求,亲自送他们出校场。一路上,百姓欢呼,将领敬佩,风头无两。
回到振威武馆,关上门,寇仲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徐子陵也脸色苍白,盘坐调息。陈拙更是摇摇欲坠,被岳灵珊扶住。
“陈大哥,你没事吧?”岳灵珊急道。
陈拙摇头,低声道:“毒未清尽,需静养几日。掌柜,按这个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我们三人分服。”
他将一张药方递给掌柜。掌柜接过,匆匆去了。
岳灵珊看着陈拙,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你明知吸毒危险,为何还要……”
“他们是我兄弟。”陈拙淡淡一句,便不再多说。
岳灵珊沉默。乱世之中,这样的情义,太少见了。
当夜,三人服了药,各自调息。陈拙虽不能动内力,但呼吸吐纳,引导药力,也能缓缓逼毒。到子时,毒已清了八成,余下两成,需时间慢慢化解。
他起身,走到院中。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上,一片清冷。
“陈大哥,还没睡?”徐子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拙回头,见他脸色已恢复红润,欣慰点头:“你好得真快。”
“长生诀的妙用。”徐子陵在他身边坐下,“陈大哥,今日之后,咱们在竟陵,算是站稳脚跟了。但钱独关不会罢休,方泽滔也会拉拢。接下来,咱们该如何?”
陈拙望着月亮,缓缓道:“借势,但不依附;展露,但不尽露。咱们要在竟陵建立自己的势力,但明面上,要借方泽滔的势,对抗钱独关。等实力够了,再图自立。”
“可咱们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钱有了。”陈拙笑了,“今日那三千两,方泽滔不会真让咱们拒了。他定会派人送来。有了钱,咱们可开武馆、设医馆、做生意。有了根基,才能招揽人手。”
“可咱们不懂这些……”
“我懂。”陈拙道,“经营之道,与练武相通,无非是‘人、财、物、时’。人,要忠心、有能;财,要流动、要生利;物,要充足、要用对;时,要顺势、要抓机。这些,我可以教你们。”
徐子陵看着陈拙,眼中充满敬佩。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胸中竟有如此韬略。
“还有,”陈拙正色道,“从今日起,你们要开始学兵法、学韬略。乱世之中,光有武功不够,还要懂谋略、懂人心。我会教你们,但能学多少,看你们自己。”
徐子陵重重点头:“我学!”
“我也学!”寇仲从屋里出来,显然偷听多时了。
陈拙笑了。有这两个兄弟,有长生诀,有徐福真解,有这乱世舞台,何愁大事不成?
月光下,三人对坐,开始规划未来。竟陵,只是起点。他们的路,还很长。
而在城西钱府,钱独关摔碎了第八个茶杯。
“废物!都是废物!”他怒吼,“两个半大孩子,都收拾不了!我要你们何用!”
“铁鹰”钱猛、“血鹰”钱厉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鬼鹰”钱枭站在阴影中,声音嘶哑:“老爷,那陈拙不简单。他能解我独门毒,必是医道高手。而且,他那两个兄弟,练的功夫邪门,恐是长生诀。”
“长生诀……”钱独关眼中闪过贪婪,“必须弄到手。明的不行,来暗的。钱枭,你去联络‘影流’的人,我要陈拙的人头,还有长生诀。”
“影流要价很高。”
“多高都给!”钱独关咬牙,“只要得到长生诀,倾家荡产也值!”
“是。”钱枭退下。
钱独关望向东方,眼神阴冷:“陈拙,方泽滔,你们得意不了几天。竟陵,终究是我的!”
夜色更深,暗流更急。
但黎明,总会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