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邪王乍现,竟陵悲歌
第三十三章邪王乍现,竟陵悲歌
八月十八,洛阳武会最后一日的午后。天津桥上,陈拙与净念禅院了空大师并肩而立,望着桥下滔滔洛水。昨夜嫁祸之事后,了空亲自出面澄清,慈航静斋与竟陵之间本就不存在的嫌隙反而化作了某种微妙的“道谊”。此刻二人立于桥心,看似论道,实则是在这场风暴中心寻求短暂的安宁。
“陈公子的‘轮回’之道,已窥见生死轮转的玄机。”了空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如古井,“然轮回非是目的,乃是过程。公子可知,这‘轮回’的尽头是什么?”
陈拙沉吟。他新悟的轮回之道,让他能化用万物,生生不息,但这轮回究竟通向何方,他确实未及深思。“请大师指教。”
“轮回尽头,是‘寂灭’,亦是‘新生’。”了空望向西天流云,“花开花落,是轮回;生老病死,是轮回;王朝兴替,亦是轮回。然轮回之中,有不灭的‘真如’。公子若能悟得这‘不灭真如’,方是真正跳出生死轮回,得大自在。”
陈拙若有所思。不灭真如……是“道”?是“心”?还是……
就在他神思飘渺之际,异变陡生。
洛阳城东,忽然传来惊天巨响,如雷霆炸裂,震得整座城池都晃了晃。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那气息诡异绝伦,非佛非道,非正非邪,仿佛融合了世间一切矛盾的极致——慈悲中藏着杀机,邪异中透着悲悯,混乱中自有秩序,秩序中暗藏疯狂。
陈拙浑身汗毛倒竖,体内道苗剧烈震颤,疯狂示警。这是他自悟道以来,从未有过的危机感!这股气息的主人,实力远超厉工、祝玉妍,甚至超越了他在洛阳所见的任何高手!
“不好!”了空脸色骤变,白眉紧皱,“是他……他竟真的来了!”
“谁?”陈拙急问。
“邪王……石之轩。”了空一字一顿,声音中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石之轩!魔门花间派与补天道的双重传人,当世最神秘莫测的绝顶高手,传说已破碎虚空,又自碎虚空回归的传奇人物!他竟在此时,现身洛阳!
陈拙心中警铃大作。石之轩此人,在《大唐双龙传》中便是最恐怖的存在之一,不死印法、幻魔身法冠绝天下,行事亦正亦邪,全凭心意。他此刻现身,是为何来?
不容多想,东城方向已传来阵阵惊呼惨叫。陈拙与了空对视一眼,同时纵身,向东疾掠。寇仲、徐子陵也从招贤馆飞出,紧追其后。
至东城“上东门”,景象令人头皮发麻。城门前广场,已化作修罗场。数十名兵卒、江湖客躺倒在地,无血无伤,但个个面容扭曲,仿佛经历了世间最极致的痛苦与欢愉,已无生机。广场中心,一人负手而立。
那人一袭青衫,身形挺拔,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俊美非凡,但双眼中却有着看透世情的沧桑。他静静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如渊如海,又似虚似实,让人捉摸不定。最诡异的是,他身周三丈,光影扭曲,仿佛有无数幻象在其中生灭——有佛陀说法,有魔头狞笑,有众生悲苦,有极乐天堂。
邪王石之轩!他竟真如传说中一般,容颜不老,气质矛盾,一身集佛魔道三家之长!
“石之轩,你竟敢在洛阳城中大开杀戒!”了空沉声喝道,已运起“大慈大悲千叶手”的起手式。
石之轩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了空这样的佛门高僧心头一凛。“了空,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无趣。这些人,非我所杀,是他们心中欲望太盛,在我不死印法的‘生死幻境’中沉沦罢了。”
他转头,目光落在陈拙身上,眼中闪过一抹讶色:“你便是陈拙?那个悟出‘道衍天机’,窥见‘轮回’的小子?”
陈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悸,拱手道:“晚辈陈拙,见过邪王。不知前辈驾临洛阳,有何指教?”
“指教?”石之轩笑了,笑容邪魅,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悲悯,“本座此来,是为取一样东西。你的道种,我看上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没有征兆,没有残影,就那么凭空出现在陈拙身前,右手食指点出,直取陈拙眉心。这一指,看似随意,但指尖光影变幻,仿佛蕴含着生死轮转、虚实相生的无上奥义。正是石之轩成名绝技——不死印法中的“生死指”!
陈拙浑身炸毛,道苗疯狂旋转,轮回真气奔涌,瞬间在身前布下七重螺旋力场。同时,他身形急退,脚踏“道衍步”,身影分化九道,虚实难辨。
但石之轩那一指,无视了所有防御,无视了所有幻影,精准地点在陈拙真身眉心。指尖触及时,陈拙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透体而入——那不是真气,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意境”,一种融合了生与死、真实与虚幻、秩序与混乱的“道”的冲击。
“噗!”
陈拙狂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塌了十丈外一堵砖墙。眉心处,一个诡异的黑白印记浮现,如太极,又如魔眼。体内,道苗剧震,叶子上竟出现无数裂痕,仿佛随时会崩碎。轮回真气如沸水般翻腾,冲撞经脉,让他浑身欲裂。
“陈大哥!”寇仲、徐子陵目眦欲裂,同时扑上。寇仲龙卷劲全力爆发,右拳如钻,轰向石之轩后心。徐子陵潮汐劲流转,一指点向他太阳穴。二人含怒出手,已无保留。
石之轩头也不回,左手虚按。一股诡异力场展开,寇仲的拳、徐子陵的指,触及力场,竟如泥牛入海,所有劲道被化去、吸收,反而倒灌回二人体内。二人同时闷哼,被震飞出去,落地时已气血翻腾,难以动弹。
“龙卷劲,潮汐劲,有点意思。”石之轩淡淡点评,“但终究是雏形,离‘道’还远。”
了空此时已至,双掌翻飞,千道掌影如莲花绽放,罩向石之轩。这是“大慈大悲千叶手”的至高境界“千莲怒放”,每一掌皆蕴含佛门真力,可伏魔降妖。
石之轩终于转身,面对了空,右手虚画。一个黑白交织的太极图在身前浮现,缓缓旋转。了空的千道掌影击在太极图上,如雨打芭蕉,噼啪作响,但太极图纹丝不动,将所有掌力尽数吸收、转化、反弹。
“了空,你的‘千叶手’,三十年来毫无长进。”石之轩摇头,右手一推。太极图骤然炸开,化作无数黑白光点,射向了空。了空脸色大变,急退,同时双手合十,口诵佛号,身周浮现金色光罩。
“噗噗噗……”
黑白光点穿透光罩,了空连退十步,每退一步,地上便留下一个深达三寸的脚印。十步之后,他站稳,面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已受内伤。
一招,重创陈拙;一招,败退寇仲、徐子陵;一招,击伤了空!这便是邪王石之轩的实力!在场所有人,无不骇然。
陈拙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浑身是血,但眼神依然锐利。他死死盯着石之轩,体内道苗虽裂,但旋转未停,轮回真气疯狂运转,修复伤势。眉心那黑白印记,也在不断侵蚀他的心神,要将他拉入生死幻境。
“你的道种,很特别。”石之轩再次看向陈拙,眼中闪过兴味,“非佛非魔,非道非儒,却包容万象,暗合轮回。本座的不死印法,正是要在生死轮回中求超脱。你的道种,对本座完善不死印法最后一重‘破碎虚空’,大有裨益。所以,交出你的道种,本座可饶你一命。”
陈拙擦去嘴角血,笑了,笑容惨烈:“道种是我道之根本,若交给你,我活着与死何异?邪王想要,便自己来取!”
“有骨气。”石之轩点头,“那本座便不客气了。”
他再动,这一次,不再是“生死指”,而是双手虚抱,在身前缓缓画圆。随着他动作,天地失色,风云激荡,一个巨大的黑白漩涡在身前成形。漩涡中,有佛陀、有魔王、有众生、有地狱、有天堂……世间一切对立、一切矛盾,皆在其中显化、碰撞、交融。
这是不死印法至高境界——“生死轮转,万法归墟”!
漩涡缓缓压向陈拙。所过之处,砖石、草木、尸体,尽数被吸入,在漩涡中化作虚无。陈拙感到,自己的道苗、真气、神念,甚至魂魄,都在被这漩涡吸引,要离体而出!
“绝不能退!”陈拙咬牙,疯狂运转道衍天机。丹田中,道苗虽裂,但此刻在生死压力下,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两片叶子疯狂旋转,黑白二气涌出,在身周形成一个反向旋转的螺旋力场。力场中,轮回真意显化——生与死,实与虚,阴与阳,在不断轮回、转化、新生。
“道衍·轮回劫!”
陈拙低吼,将全部真气、全部神念、全部对“道”的感悟,尽数灌入这“轮回劫”中。这是他悟道以来,最强的一击,也是搏命的一击。
“轰——!”
黑白漩涡与螺旋力场相撞。没有巨响,没有气浪,只有一种诡异的寂静。两股力量在碰撞、交融、互相吞噬。方圆三十丈内,空间扭曲,光影错乱,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外界的声音、光线,尽数消失。
寇仲、徐子陵、了空,以及闻讯赶来的师妃暄、王世充等人,皆被阻隔在外,无法靠近。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扭曲空间中,两道身影在搏杀、在论道、在生死间徘徊。
漩涡中,陈拙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拉扯、被分割。他“看”到了自己的无数种可能——有成为一代明君,有沦为盖世魔头,有破碎虚空,有沉沦地狱……每一个“他”,都在向他嘶吼、在向他祈求、在向他诱惑。这是石之轩的“不死幻境”,要让他迷失在无数可能的“自我”中。
“不!我就是我!”陈拙心神守一,道苗疯狂旋转,将那些幻象一一绞碎。但每绞碎一个幻象,道苗的裂痕便多一道。他感到,自己的“道”在被侵蚀,在被同化,在被吞噬。
“放弃吧。”石之轩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平静无波,“你的道,虽奇,但终究稚嫩。本座的不死印法,已窥见破碎虚空的边缘,你赢不了。交出你的道种,本座可留你一线生机,甚至可收你为徒,传你不死印法。”
“我陈拙之道,不为成仙,不为成佛,不为成魔,只为……问心无愧!”陈拙嘶吼,轮回劫再催,螺旋力场逆转,竟开始反向吞噬黑白漩涡。
石之轩眼中终于闪过讶色。这少年,竟在生死关头,还能爆发出如此潜力?他的道种,果然不凡!
他不再留手,不死印法催至极限。黑白漩涡骤然收缩,化作一个奇点,猛地炸开。这一次,是真正的“万法归墟”——一切道,一切法,一切存在,皆要被这“墟”吞噬、化作虚无。
陈拙的轮回劫,终于支撑不住,螺旋力场寸寸崩碎。道苗,彻底碎裂!黑白印记,侵入识海!他狂喷鲜血,意识开始模糊。
“结束了。”石之轩伸手,要抓向陈拙丹田,取出道种。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陈拙破碎的道苗中心,一点清光忽然亮起。那光微弱,却坚韧,如狂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却永不熄灭。清光中,隐约可见一株幼苗的虚影,比之前的道苗更小,但更凝实,更灵动。幼苗生三片叶,一黑一白一灰,代表生死与虚无。叶片上,纹路更加玄奥,隐隐构成一幅天地轮回图。
这是……道种涅槃,重生为“道树”!
生死压力下,陈拙的道,不但未被摧毁,反而破而后立,跨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道树初生,轮回真意更加圆满,隐隐触摸到了“不灭”的边缘。
石之轩的手,停在陈拙丹田三寸外。他看着那点清光,看着那株幼苗,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惊讶,有赞赏,有追忆,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道种涅槃,道树初生……”石之轩缓缓收手,长叹一声,“小子,你让本座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他转身,望向远处赶来的师妃暄、了空,又看向陈拙,淡淡道:“今日,本座不杀你。不是不能,是不愿。你的道,很有趣。本座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记住,三年之后,本座会再来找你。届时,若你的道树能开花结果,本座可与你公平一战,论一论这天下之道。若不能……道树归我。”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梦幻泡影,消失不见。那股恐怖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扭曲空间恢复,一切归于平静。陈拙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倒下。寇仲、徐子陵急扑而上,将他扶住。了空、师妃暄也赶至,查看陈拙伤势。
“陈公子伤势极重,道种破碎,经脉尽损,神魂受创。”了空沉声道,“但奇怪的是,他体内似有一股新生的生机,在缓慢修复。这……莫非是道种涅槃之象?”
师妃暄神念探查,脸色凝重:“石之轩的不死幻境,已侵入他识海。若不及时清除,他即便活下来,也可能神智尽失,沦为行尸走肉。”
寇仲急道:“那怎么办?师仙子,了空大师,你们一定要救救陈大哥!”
“洛阳不可久留。”徐子陵冷静道,“石之轩虽走,但难保不会回来。王世充等人,也虎视眈眈。陈大哥需要静养,洛阳已不安全。我们要立刻回竟陵。”
“不错。”了空点头,“老衲护送你们出城。师仙子,你也一起吧。石之轩重现江湖,此事需尽快禀报梵斋主。”
师妃暄点头:“妃暄正有此意。”
当下,众人不再耽搁。了空出面,向王世充要了通关文书,又以佛门神通暂时压制陈拙伤势。寇仲、徐子陵带十八骑,护送昏迷的陈拙,连夜出城。了空、师妃暄随行至城外十里,方才告别。
“陈公子能否醒来,看他造化。”了空叹道,“石之轩的不死幻境,只能由他自己破除。外人,帮不了太多。”
师妃暄取出一枚丹药,交给寇仲:“这是慈航静斋的‘静心丹’,可护他心神三日。三日内,若他能醒来,便有望恢复。若不能……”
她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
“多谢师仙子,了空大师!”寇仲、徐子陵躬身道谢,带着陈拙,纵马疾驰,向南而去。
夜色中,二十骑如离弦之箭,狂奔在回竟陵的路上。寇仲抱着昏迷的陈拙,眼眶通红。徐子陵面沉如水,但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毕露。
陈拙意识沉浮,如在无尽黑暗中漂流。他“看”到了石之轩的不死幻境——那是一个个扭曲的、矛盾的、光怪陆离的世界。有的世界中,他成了天下共主,却孤家寡人,众叛亲离。有的世界中,他成了绝世魔头,杀人如麻,却夜夜噩梦。有的世界中,他破碎虚空,却发现自己只是一枚棋子,被更高存在操纵……
每一个幻境,都在拷问他的本心:你求的道,是什么?你走的路,是对是错?你护的人,值得吗?
陈拙的意识,在这些幻境中挣扎、沉沦、明悟。破碎的道种中心,那株新生的道树,在黑暗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的清光。清光所及,幻境如冰雪消融。道树虽小,但根系已深深扎入他的魂魄,与他的“道”融为一体。
“我的道,是衍化,是轮回,是……不灭。”陈拙的意识,在黑暗中喃喃,“石之轩,你的不死印法,是要在生死中超脱。我的道衍天机,是要在轮回中新生。道不同,但……未必不能相容。”
“三年之后,你若来,我便与你论一论,这天下之道,究竟是超脱为高,还是新生为妙。”
道树,又长出一片新叶。
四叶道树,代表“地水火风”,代表“生老病死”,代表“成住坏空”。道衍天机,在生死压力下,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只是这一切,昏迷中的陈拙,尚未完全知晓。
三日后,竟陵城在望。城头,方泽滔、杜如晦、冯歌、掌柜等人早已得讯,在城门外焦急等候。见二十骑奔来,马上陈拙昏迷不醒,众人皆脸色大变。
“快!开城门!迎公子回城!”
“传令!全城戒严!擅闯者,格杀勿论!”
“去济世堂,让掌柜备好所有药材!快!”
竟陵城,如一台精密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陈拙被送入拙园,掌柜、杜如晦、方泽滔齐聚,商讨救治之策。寇仲、徐子陵将洛阳之事简要说了,众人听得心惊肉跳。
“石之轩……竟恐怖如斯!”方泽滔倒吸凉气,“连了空大师、师妃暄都拦不住他?”
“陈大哥能从他手中活下来,已是奇迹。”徐子陵沉声道,“如今之计,是尽快让陈大哥醒来。石之轩说不杀他,但难保不会有其他人趁火打劫。竟陵,需要陈大哥。”
杜如晦抚须,眉头紧锁:“公子伤势,非寻常医药可治。道种破碎,神魂受损,需以‘道’养‘道’。老朽有一法,或可一试。”
“先生请讲。”
“集合竟陵所有修武之人,在公子周围布‘聚灵阵’,以众人武道真意,滋养公子道树。同时,老朽以儒门‘养气’之法,为公子稳固心神。掌柜以医道‘回春’之术,修复公子肉身。三方合力,或可助公子早日苏醒。”
“好!就依先生之言!”
当夜,拙园后院,灯火通明。陈拙躺在特制的玉床上,身下铺着暖玉,周围摆着九盏长明灯。以他为中心,寇仲、徐子陵、方泽滔、冯歌、掌柜、杜如晦,以及讲武堂三十六名精锐弟子,围坐成三圈。众人皆盘膝而坐,运转各自功法,将武道真意汇聚于陈拙身上。
杜如晦朗声诵读《孟子》“养气章”,声音清越,字字珠玑,如清泉流石,洗涤人心。掌柜以金针渡穴,引导药力,修复陈拙破损的经脉。寇仲、徐子陵则将龙卷劲、潮汐劲的真意,缓缓渡入陈拙体内,滋养那株新生的道树。
一夜过去,陈拙脸色稍缓,但依旧昏迷。
第二夜,继续。
第三夜,继续。
第七日黎明,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后院时,陈拙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陈大哥!”寇仲第一个发现,激动大喊。
众人皆惊醒,看向陈拙。只见他缓缓睁眼,眼神初时迷茫,继而渐渐清明。他看向周围众人,看到他们眼中的血丝、脸上的疲惫,看到拙园中这严阵以待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嘶哑,但坚定。
“回来了!回来了!”寇仲眼眶一红,差点落泪。徐子陵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方泽滔、杜如晦等人,皆是长舒一口气。
陈拙挣扎着坐起,内视己身。丹田中,道种已碎,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四叶幼苗,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朦胧清光。经脉中,轮回真气虽弱,但流转不息,在缓慢修复伤势。识海中,石之轩留下的不死幻境已被道树清光压制,虽未完全清除,但已无法作祟。
“道树初生,轮回再悟。”陈拙喃喃,“石之轩,三年之约,我记下了。”
他看向众人,缓缓道:“我昏迷这几日,外面如何?”
杜如晦沉声道:“公子,大事不妙。洛阳传来消息,王世充已正式称帝,国号‘郑’。李密在瓦岗称魏公,窦建德在河北称夏王,杜伏威在历阳称楚王。天下,正式进入诸侯混战时代。而竟陵……已成众矢之的。”
“为何?”
“公子在洛阳武会扬名,又得石之轩‘三年之约’,天下皆知公子身怀异宝,更知公子重伤。如今各方势力,皆在觊觎竟陵。据探子报,窦建德已调兵三万,陈兵竟陵北境。杜伏威也派兵五千,驻于东境。王世充虽未动,但洛阳大军已向南移动。竟陵……危矣。”
陈拙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决绝与豪情。
“我陈拙不死,竟陵不灭。他们想趁我病,要我命?那便让他们看看,我竟陵的骨头,有多硬!”
他缓缓起身,虽脚步虚浮,但腰杆挺直。
“传令:全军戒备,准备迎战。寇仲、徐子陵,你二人加紧练兵,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一支可战之师。杜先生,新政加速,民心不能乱。方将军,城防加固,粮草储备。掌柜,全力救治伤员,研制新药。”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眼中寒光闪烁。
“石之轩给我三年,天下诸侯却连三个月都不愿等。好,那便战。我要让天下人知道,竟陵,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我陈拙,更不是谁都能欺的病虎!”
“这一战,不为称王,不为称霸,只为——活下去!”
“为了竟陵,为了我们心中的道,战!”
“战!战!战!”众人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竟陵悲歌,就此拉开序幕。
而陈拙知道,这将是竟陵,也是他,真正的生死考验。
但,他已无惧。
道树初生,轮回再悟。石之轩,天下诸侯,来吧。
我陈拙,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