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的期限将至。

　　秦时站在客栈窗前，看着外面云州城的街道。街道上人来人往，有刚从第一场回来的新人，也有像老周那样困在这里的固化者。老周此刻应该正在给另一个新人指路，重复着他三天前听过的话。

　　秦时没有去告别。那个人的价值已经耗尽——信息已获取，战力虽强但被困死，无法跟随进入世界二，不值得再投资。

　　他扛起禅杖，走下楼，径直走向传送广场。

　　广场上悬浮着四道光门。最左侧的玄幻区光门散发着浓郁的灵气，里面人影幢幢，强者如云；右侧的魔法区光门闪烁着元素的光芒，法杖与水晶交织；修仙区的光门最高，剑光飞舞，气息堂皇，但门槛极高，金丹以下难以踏足。

　　最中间的武侠区光门看起来最“朴素”。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强烈的能量波动，只是一个古朴的石拱门，上面刻着“侠”字。进出的人最少，气息也相对内敛。

　　秦时站在四道光门前，目光扫过。

　　“玄幻区灵气浓郁，但竞争激烈，强者太多。”他在心里盘算，“魔法区元素波动强烈，适合元素系玩家，但我不走这条路。修仙区门槛太高，我暂时够不上。”

　　他的目光落在武侠区的光门上。

　　“看起来最弱，竞争者少，适合我一转新手立足。”这是表面的理由。

　　“伪技能的灵活多变，在武侠世界可以实验多套策略，不用急于封装定型。”这是实际的理由。

　　他握紧禅杖，感受着体内八十缕拳力的流转。那种“使不上劲”的感觉依然困扰着他——一分力只能发挥半分效果，这种浪费在生死战中是致命的。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磨练“运用之妙”的地方。

　　武侠世界，内力、真气、招式精妙，或许能找到答案。

　　秦时迈步走向武侠区的光门。

　　在踏入光芒前的最后一刻，他在心里默念：“这个世界的土著，论内力深厚可能超过我，论招式精妙可能胜我一筹。但他们没有经历过世界一的生死乱斗，没有见识过模组体系的诡谲多变。我有的，是历战的经验，是乱斗者特有的生存智慧。”

　　睁开眼睛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气”的纯粹。

　　不是云州城那种混杂着灵气、魔法元素、科技能量的驳杂气息，而是一种内敛的、在经脉中流转的力量——内力，真气。空气中没有灵气的压迫，没有高武世界的空间波动，只有最原始的、属于“人”本身的力量在流动。

　　秦时站在一条泥泞的官道上。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洗不净的尘埃。远处是连绵的山峦，山脚下有村庄，但炊烟稀疏，偶尔可见断壁残垣。路边的稻田枯黄，显然久旱无雨，田间有农人佝偻着背劳作，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腐烂的草木气息。

　　秦时沿着官道前行，一路上所见皆是凋敝景象。路边倒着几具尸体，已经腐烂，无人收殓，几只野狗在远处徘徊，见人走近也不躲，只是低声咆哮。有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推着破旧的车，车上裹着草席，隐约可见人形。

　　乱世。

　　秦时心中了然。这不是太平盛世，不是江湖侠义的浪漫时代，而是王朝末年的乱世。苛捐杂税、天灾人祸、民不聊生，人命如草芥。

　　但这对他而言，恰恰是最好的掩护。

　　他观察着路上的行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腰悬长刀的镖师，有穿着僧袍的和尚，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这些人的气息各异，有的体内有内力流转，有的纯粹是普通人。但即便是那些习武之人，其气息也比世界一的那些玩家要“纯粹”——没有模组的外来感，只有内力本身的凝练。

　　秦时试着运转拳力。

　　八十缕底蕴在体内流转，他挥了挥禅杖，力量在体内流动的轨迹异常清晰。

　　不过依旧可以感受到一旦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就会有霉运诞生，且没有了云州城那种包容万千的感觉，隐隐约约有被压制的冲动。

　　他看着路边一个正在劈柴的汉子。那汉子看起来是普通的农夫，但劈柴的动作却暗含劲力——不是蛮力，而是将全身的力量通过腰、背、肩、臂，最后传到斧头上，一分力发出两分效。

　　“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秦时想起了在云州城听到的话。他看着那个汉子劈柴的动作，若有所思。这个世界的人，内力可能不如他的拳力底蕴深厚，但他们对力量的运用——发力的角度、时机的把握、劲力的吞吐——可能远在他之上。

　　这就是他要找的。

　　若是不动用拳力，在这个世界上的霉运堆积将会大大延缓，此刻的秦时已经不再是依赖拳力，没有其他底蕴的凡夫俗子了。

　　他扛起禅杖，继续向前走去。前方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城镇的轮廓。城墙斑驳，城门破旧，进出的人群面有菜色，但好歹是个有人烟的地方。

　　他需要在那里落脚，观察，实验，将拳法的精髓与拳力结合，同时依凭【舍利】构筑一套完整的斗战体系。

　　路边传来打斗声。秦时停下脚步，隐在一棵枯树后观察。是三个穿着元兵服饰的人在抢劫一个商队，商队的护卫正在拼死抵抗，但明显不是对手。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秦时看着，冷眼旁观。

　　他在评估。元兵的刀法粗糙，但势大力沉，是军阵中磨练出来的杀人技；商队护卫的招式更精妙一些，但内力不济，明显后继乏力。这种水平的战斗，在他眼里——慢。

　　不是真的慢，而是他的【须臾】模组在隐隐躁动。时间减速的感知能力虽然还未完全融合，但已经让他能捕捉到这些“土著”动作中的破绽。

　　如果是我，秦时在心里模拟，【须臾】启动，三秒时间减速，禅杖点那个使刀的元兵咽喉，回身横扫第二个的膝盖，第三个……

　　他计算完毕，整个战斗过程不会超过五息。

　　但消耗呢？体内八十缕拳力，如果这样用，能打几场？三场？五场？然后呢？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选择这个世界。

　　在云州城，他听到一个说法：乱斗者的优势不是模组多强，而是“历战”——经历过不同世界的生死搏杀，见识过不同体系的力量，这种经验是本土土著无法比拟的。但劣势也很明显，乱斗者依赖模组，依赖“堆砌”，对力量的“运用”往往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