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站在庙门口的阴影里，看着最后一名元兵倒下。

　　那人的刀还举在半空，咽喉已经被禅杖点穿。尸体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秦时收杖，默默计算：第一杖用了一缕半，第二杖一缕，第三杖半缕。三缕拳力，换三条命。

　　这笔账不亏，但还可以更赚。

　　他蹲下身，检查尸体。这三人已经力竭——刚才与商队护卫的厮杀耗尽了他们的体力，肌肉松弛，反应迟钝。

　　秦时催动【须臾】模组时，他们的动作就像浸在水中的木偶，缓慢而僵硬。

　　为此秦时取了一个极为好听的名字，白驹过隙。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他可以看清对手每一块肌肉的收缩轨迹，预判下一步动作，然后选择最省力的方式击杀。

　　他在云州城就听说过这个说法——乱斗者依赖模组堆砌，对力量的“运用”往往粗糙。现在亲身体验，果然如此。同样的杀伤效果，本土武者可能只需半分内力，他却要用两分内力。

　　这就是他要来这个世界的原因。学会“运用之妙”，把八十分的拳力，用出一百二十分的效果。

　　他站起身，走向战场中央。

　　商队护卫全军覆没，十二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土路上。有的被砍断了手，有的被开膛破肚，血腥气混着粪便的恶臭在黄昏的热浪中蒸腾。元兵死了五个，剩下这三个也被他解决。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苍蝇开始聚集，嗡嗡声令人烦躁。

　　秦时面不改色，开始搜尸。

　　第一个元兵怀里只有半块硬饼和十几文铜钱。第二个背着个破布包，里面是一套换洗的粗布衣。第三个——那个领队的什长——腰间系着一个油纸包，用油布裹了三层，显然是很重要的东西。

　　秦时解开油布，里面是三吊铜钱、一块身份木牌，还有一份泛黄的文书。

　　地契。

　　纸质粗糙，边缘已经被虫蛀，上面的墨迹有些褪色，但还能辨认：“滁州府定远县，李姓，良田五十亩，屋舍三间，押租与……”后面的字被血浸透，糊成一团。盖着红色的官印，半个印章还算清晰。

　　李家的地。现在归他了，或者说，暂时归他。

　　秦时收起地契，继续搜检。在马车残骸下面，他发现了一个皮匣子，里面装着半本被血浸透的册子——《破阵刀谱》。封面已经破损，但内页的插图还很清晰：五名刀客结成阵势，进退有据，攻守兼备。

　　他快速翻阅。刀法本身并不精妙——直劈、横斩、斜撩，都是基础招式。但其中的“阵法篇”却很有意思：五人如何站位，如何换位，如何利用彼此的掩护形成连续攻击。这不是靠个人武力，而是靠“配合”弥补个体的不足。

　　如果把这种“配合”的理念应用到拳力上呢？

　　一百人似我一人，那霉运在大，也不过杯水车薪，远比我一人之力而受天地之反噬来的轻巧。

　　“还、还有人活着……”

　　一个颤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秦时转头，看见三个黑影从马车后面爬出来——两男一女，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上满是泥土和血渍。

　　“你们是什么人？”秦时问。

　　“逃、逃难的……”年纪最大的那个男人哆嗦着，膝盖发软，“元兵抢村子，我们躲在商队里……没想到……”

　　秦时扫视他们，目光落在年轻男人身上：“你刚才说'红庙'，什么意思？”

　　那人一抖，眼神飘忽：“东、东边……有座红墙寺庙……进去的人……很少出来……”

　　“说清楚。”秦时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

　　“我、我也是听说的！”那人几乎要哭出来，“那庙里的和尚穿红袍，会妖法！上个月村里有人进去求药，出来后七窍流血，三天就死了！还有人说……说夜里能看到庙里冒红光，像血一样……”

　　要么撒谎，要么便是真事，若有妖法，入得我手岂不美哉。

　　秦时没再追问，转向马车后的阴影：“出来。”

　　沉默片刻，五个青壮年缓缓走出，双手高举。他们躲在尸体堆里装死，现在被发现了。其中一个穿着破烂的灰衣，胸前有个模糊的莲花图案。

　　“叫什么名字？”

　　“周德兴……”最前面那人咽了口唾沫，“原本是白莲教的……凤阳分坛被元兵打散了……”

　　白莲教。秦时记下这个名字。

　　“你们坛主呢？”

　　“战、战死了……”周德兴低下头，“现在有个叫朱行简的，原是坛里的小头目，带着剩下的人占了凤阳东边的山……听说他身上有紫气，是弥勒下凡……”

　　“紫气？”秦时挑眉。

　　“是、是兄弟们传的！”周德兴急忙解释，“说他杀人时身上有紫光，刀砍不伤……但也有人说他是妖人，会吸人血……”

　　秦时在心里整理：朱行简，白莲教小头目，凤阳东边，有“紫气”传闻——可能是另一个乱斗者，也可能是本土崛起的势力。红庙，东边，邪门——可能是藏传寺庙，值得探查。李家，滁州，地契——地方豪强，后期可以利用。

　　“你们三个，”秦时点了周德兴和另外两个身体健壮的，“留下。其他人，去附近报信，就说这土地庙有武僧庇护，愿来的管一顿饭。有力气不干活的，逐出去。”

　　流民们愣了愣，随即散开。有的真心传信，有的只想逃命。

　　秦时回到破庙，盘坐在残破的佛像前，开始清点收获。

　　地契文书，证明这片土地原属滁州李氏，现在是无主之地——或者说，归他所有。《破阵刀谱》，军阵武学，配合有度，五人成阵可敌十倍敌人，是量产士兵的好教材。模糊情报，关于朱行简和红庙，需要验证。

　　他展开《破阵刀谱》，借着夕阳余晖仔细翻阅。第一页是总纲：“阵者，合众之力，以弱胜强。五人如一人，十人如一人，虽匹夫可敌勇士。”

　　秦时若有所悟。

　　五人如一人，十人如一人，正合我意。

　　随即将那些兵卒掉落的模组取出，【血肉】、【经脉】、【窍穴】以及【丹田】，然而操作模块却少之又少，几本秘籍都没有分解出来。

　　不同的【经脉】【窍穴】，都能带来不同的体验，有些经脉狭隘，而有些则是宽广如渠，水流畅通，品质或多或少都有着一些差异。

　　想来是这些兵卒先天的资质加上后天锻炼各有不同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