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下山。

　　林小婉确实很安静，除了脚步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秦时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那些狼可能还在附近。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秦时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林小婉紧张地问。

　　秦时没有回答。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狼。是别的什么。

　　他闭上眼睛，调动一丝拳力，注入双眼。

　　拳力强化感知——这是另一种用法。

　　眼前的世界变了。他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细微能量，能看到树木散发出的生命气息，也能看到……

　　“左前方，五十丈，有三个人。”

　　秦时低声说。

　　“什么？”林小婉吓了一跳。

　　“老玩家。”秦时睁开眼睛，“他们在狩猎。”

　　林小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那我们怎么办？”

　　秦时思考了一下。

　　正面对抗，不可能。他的拳力虽然万能，但总量太少，十点五缕，根本不够用。

　　绕路？山林这么大，绕到哪里去？

　　等等……

　　秦时突然想起了什么。

　　拳力可以驱散霉运，加持好运。

　　那能不能……反向操作？

　　他用拳力驱散自己的霉运，让“好运“降临，从而找到一条安全的路线？

　　试试看。

　　秦时调动两缕拳力，在体内流转，然后——

　　“驱散。”

　　他低声念道。

　　那两缕拳力瞬间消耗，化作一股暖流流遍全身。他感觉到……那种熟悉的、令人烦躁的“倒霉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轻盈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对他友善了一些。

　　“这边走。”

　　秦时拉着林小婉的手，向右侧的一条小路走去。

　　那条路看起来很陡，很难走，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安全。

　　两人走了大约一刻钟，身后的追兵声渐渐消失了。

　　秦时松了口气。

　　但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沉重感”正在体内积累。

　　消耗拳力驱散霉运，代价是霉运增长速度加快。

　　现在，那种倒霉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比刚才更强烈。

　　“啪——”

　　一根树枝突然断裂，砸在他的肩膀上。

　　“嘶——”

　　秦时揉着肩膀，苦笑。

　　这就是代价。

　　但他不后悔。【舍利】里还剩八点五缕拳力，而他带着林小婉，成功避开了一波老玩家的狩猎。

　　“前面有个山洞。”林小婉突然指着前方，“我们可以躲一躲。”

　　秦时看过去，确实有一个不起眼的山洞，被藤蔓遮住了一半。

　　“走。”

　　两人钻进山洞，秦时用禅杖拨开洞口的藤蔓，掩盖住入口。

　　山洞里很暗，但很干燥，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看来以前有僧人在这里闭关过。”秦时环顾四周，发现洞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经文。

　　林小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们……安全了吗？”

　　“暂时。”秦时靠在洞壁上，“天亮再说。”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舍利】。

　　八点五缕拳力。

　　这一夜下来，他大概摸清楚了自己的路数。

　　倒霉不是纯粹的坏事。那些磕磕碰碰的小意外，每次都会给他带来一丝拳力，存在【舍利】里攒着。但一旦倒霉有变大的苗头——比如差点滚下山坡那种——就得用拳力去压，把霉运打散。

　　消耗拳力，换来平安。但消耗之后，霉运会反扑得更凶。所以越用拳力，越容易出小意外；越出小意外，拳力又越多。

　　一来一回，像是个怪圈。

　　秦时苦笑。

　　这能力，说强不强，说弱不弱。拳力确实万能，能打人能救人，能让自己走运也能让对手倒霉。但总量太少，八点五缕，精打细算才够用。

　　而且核心问题没变——他只有【舍利】一个模组，存得住拳力，却变不出新花样。

　　想真正变强，还得找更多模组。把它们拼在一起，试试能组合出什么。

　　------

　　两小时前，山道上，月光惨白。

　　武坤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野兽在磨牙。

　　他身材不高，但肩膀宽得吓人，两只手臂比常人的大腿还粗。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小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牛虎巨力】。

　　力气为根，虎力为势，牛力为梁，人力居中统御。

　　这是他花了三个世界，用命拼出来的伪技能。四个模组硬生生堆出来的怪物。

　　但他知道，这技能不完整。

　　人力可以调和牛虎，却无法让二者真正融合。他只能在两种模式间切换——

　　人御牛力，横冲直撞，力大无穷。

　　人御虎力，扭转轻盈，泄力挪移。

　　所谓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但他只能做到前半句，做不到后半句。

　　如果能得到【智慧】……

　　武坤抬头，看向对面的身影。

　　那个披着残破袈裟的枯骨僧，正从山道另一端走上来。半拉脑袋，空洞的眼眶，手里握着木鱼，袈裟下露出的手骨苍白如纸。

　　死气长存。

　　武坤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具枯骨身上，有五股气息。四股已经衰败残破，只剩下一股还在运转。

　　【罗汉怒目】。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那股与【罗汉怒目】相连的气息——

　　【智慧】。

　　舍利子。

　　那个东西，被那人丢弃在山门之外，引得两虎相争之象。

　　而这具枯骨，分明是此物曾经的主人。

　　“有意思。”武坤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枯骨僧停下了脚步。

　　它感知到了什么。

　　对面那个人类，体内有四股狂暴的力量在咆哮。牛虎之气，横冲直撞，毫无章法，是标准的决斗者路子——以模组堆砌，用高维伟力强行捏合。

　　那个人类，对自己的舍利虎视眈眈，其拥有无匹巨力，一旦被其摸到舍利只怕就身不由己。

　　没有【智慧】的统御，【牛虎巨力】终究只是蛮力的堆砌，无法从“伪技能”进化为真正的“技法”。

　　枯骨僧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罗汉怒目】。

　　金光，从它空洞的眼眶中绽放。

　　那不是温暖的佛光，而是金刚怒目的威严。

　　阻我道者，皆为邪魔。

　　武坤动了。

　　人御牛力！

　　轰——！

　　他的体型瞬间膨胀，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皮肤泛起青黑色。第一步踏出，地面龟裂；第二步，石阶炸裂；第三步——他已经冲到了枯骨僧面前。

　　右臂后拉，拳头上凝聚着青黑色的光芒。

　　“死！”

　　一拳砸出！

　　空气被挤压，发出刺耳的尖啸。拳风所过之处，树木拦腰断裂，岩石粉碎。

　　枯骨僧不闪不避。

　　它抬起双手，合十，然后——

　　【罗汉怒目】！

　　金光凝聚，在它身前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

　　砰——！

　　拳与光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周围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地面塌陷出一个大坑。

　　武坤的拳头，被那层金光挡住了。

　　不，不是挡住，是被……化解了？

　　他感觉到，自己拳上的牛力，被那金光中的某种力量分散、引导、消解。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被吞噬。

　　“该死！”

　　武坤瞳孔收缩，想要变招，但已经来不及了。

　　枯骨僧动了。

　　它那干枯的右手从袈裟中探出，五指并拢，化作一道金色的掌印，从天而降。

　　【罗汉降魔印】！

　　掌印未到，威压先至。

　　武坤感觉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股威压中蕴含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是【智慧】带来的降魔之威。

　　躲不开！

　　硬接会死！

　　千钧一发之际——

　　人御虎力！

　　武坤的身形骤然收缩，膨胀的肌肉如退潮般收缩，皮肤上的青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黄黑相间的纹路。他的身形变得轻盈，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大猫。

　　他猛地一矮身，然后向后纵跃。

　　嗖——

　　掌印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的劲风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道血痕。

　　轰——！

　　掌印拍在地上，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洞。

　　武坤落地，在地上连滚三圈，卸去冲击力，然后单膝跪地，额头渗出冷汗。

　　好险。

　　如果还是用牛力硬抗，那一掌足以把他的脑袋拍进胸腔。

　　但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那枯骨僧的【罗汉怒目】，并非单纯的攻击或防御。那是……一种完整的“技法”。

　　有攻有守，有刚有柔，有进有退。

　　而他的【牛虎巨力】，只是蛮力的堆砌。牛力太刚，虎力太柔，人力只能调和，却无法让二者真正融合。

　　他需要【智慧】。

　　舍利子。秦时看似随手一抛，实则暗用巧劲，将其抛掷到寺庙内，使二者若追赶秦时，则舍利不保，难免为其他贼子所取。若追逐舍利而去，此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也。

　　武坤抬头，看向枯骨僧。更准确地说，是看向寺庙方向。

　　那东西，就在佛像前。此缘何来，归还原处，别有佛理其中。

　　“交出来。”武坤沉声说，声音沙哑，“我可以不拆了你这具骨头。”

　　枯骨僧没有回答——它也说不了话。

　　但它听懂了。

　　这个人，想要它的舍利子。

　　若是舍利子的智慧被提取，【菩提智慧心经】将完全破灭。那是它的成就果位，是它古修一生的结果，岂能被一个决斗者以高维伟力强行夺取？

　　枯骨僧双手合十，残破的袈裟无风自动。

　　【罗汉怒目】——开！

　　金光暴涨，一尊模糊的罗汉虚影，在它身后浮现。那罗汉面目模糊，但怒目圆睁，六臂虚握。

　　六臂齐动，六道拳印，同时砸向武坤。

　　【罗汉降魔拳】！

　　这是寺庙小僧的普通功法，由【气血】+【佛法】+【拳法】+【降服】+【心魔】组成。换算成决斗者的体系，就是由这五个模组组合而成的技能。在它手中，这五者虽已残破其四，但凭【罗汉怒目】之威，依旧不可小觑。

　　六道拳印，封锁六合，无处可逃！

　　武坤脸色大变。

　　这一击，他接不住。

　　不管是牛力还是虎力，都接不住。

　　因为这一击，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蕴含着【智慧】的降魔之“技法”。是完整的功法体系，是古修与决斗者本质的区别。

　　他必须逃。

　　但逃不掉。

　　那六道拳印，已经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该死！“

　　武坤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接不住，那就……

　　他猛地转身，不是逃跑，而是向着寺庙方向冲去。

　　那里，有舍利子的气息。

　　只要能触碰到舍利子，以他决斗者的身份，或许能用高维伟力强行提取【智慧】——

　　哪怕那会让舍利子彻底破灭。

　　寺庙废墟中，武坤的身影如疯虎般穿梭。

　　他的身后，枯骨僧如影随形，六臂罗汉虚影不断轰出拳印，将沿途的断壁残垣尽数轰碎。

　　武坤撞入主殿，目光一扫，落在了佛像前的供桌上。

　　那里，一颗散发着温润光芒的珠子，正静静地躺在佛掌之中，那佛掌一手平托，一手做拈花状。

　　舍利子！被托举在其手心。

　　武坤眼中闪过贪婪之色，伸手就要去抓——

　　但就在这时，供桌周围突然涌现出数十道白色的身影。

　　是那些活尸僧兵！

　　它们原本在寺庙中游荡，此刻却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齐刷刷地围了上来，将供桌，佛像护在中央。

　　武坤冷哼一声。

　　“挡我者死！”

　　人御牛力！

　　他身形暴涨，一拳轰出，直接将最前面的三具活尸僧兵轰成碎骨。

　　但这些活尸僧兵与之前遇到的不同——它们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动作虽然僵硬，却隐隐有一种奇特的协调感，仿佛有人在背后操控。

　　枯骨僧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它手中的木鱼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

　　随着这声木鱼响，那些活尸僧兵的动作突然变得更加协调，它们不再盲目地扑上来，而是开始结阵，将武坤团团围住。

　　【慈悲普度梵音】——虽然半废，只能被动牵引，但依旧能操控这些活尸僧兵！

　　武坤脸色微变。

　　他被困住了。

　　但他毕竟是三个世界的老玩家，战斗经验丰富至极。眼见硬冲不行，他立刻改变策略——

　　人御虎力！

　　身形变得轻盈，他在活尸僧兵的包围圈中穿梭，如同一道黄黑相间的闪电，专挑薄弱处下手。

　　一爪撕裂一具活尸的喉咙。

　　一脚踢碎另一具活尸的膝盖。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追求效率，追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开一条通往供桌的路。

　　活尸僧兵一具具倒下。

　　但这些活尸与普通的怪物不同——它们被击杀后，身上会掉落一些物品。

　　【破碎的佛珠】——灵性尽失，但材质尚可，可熔炼提取材料。

　　【腐朽的经卷】——记载着佛门基础功法，虽已残破，但仍有参考价值。

　　【僧兵的执念】——特殊的魂魄碎片，可用于某些阴邪类模组的合成。

　　武坤一边战斗，一边将这些掉落物收入囊中。虽然这些东西对他而言价值不大，但聊胜于无。

　　终于，在击杀了二十余具活尸僧兵后，他冲到了供桌前。

　　舍利子，近在咫尺。

　　武坤伸出手，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颗温润的珠子——

　　但就在这时，一只干枯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枯骨僧，到了。

　　武坤被枯骨僧按住肩膀，身形暴退，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狠色——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要抓住了舍利子！

　　“拿到了！”

　　武坤狂笑，体内的空白模组开始疯狂涌动，试图强行提取舍利子中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