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比秦时想象的更大。

　　他贴着墙根移动，避开前院的混战声。身后，寺庙主殿方向的打斗愈发激烈，武斗派老玩家的咆哮和枯骨僧的木鱼声交织在一起，偶尔还夹杂着某人的惨叫。

　　秦时没回头。

　　他现在的位置是西侧的偏院，据说是以前高僧们闭关的地方。几间禅房错落有致，中间一口枯井，井边长着一棵歪脖子松树。

　　第一间禅房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张草席和几本烂得不成样子的经书。

　　第二间禅房的门被锁着，但门框腐朽，秦时一撞就开了。里面有张石床，床上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僧袍——虽然是灰色的，但料子出奇地好，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云锦僧袍】

　　脑子里的信息一闪而过。不是模组，只是一件品质不错的防具。秦时毫不犹豫地把它塞进包袱。

　　第三间禅房是储藏室，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坏掉的木鱼、生锈的香炉、断成两截的念珠……以及一根靠在墙角的禅杖。

　　那禅杖通体乌黑，入手沉重，杖头雕着一个怒目金刚。

　　【金刚禅杖】

　　又是一件装备。秦时掂了掂，感觉比短斧顺手多了。他把短斧别在腰后，将禅杖握在手中，继续搜索。

　　第四间禅房是书房，书案上摆着一方印章，印钮是一尊盘坐的小佛，只有拇指大小，但雕工精细。

　　【佛印】

　　秦时拿起印章，发现印面上刻着四个古字，他不认识，但能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气息从印章中传出。

　　最后一间禅房最大，推门进去，正中供桌上摆着一顶佛冠。不是那种华丽的金冠，而是简单的木制圆冠，但上面镶嵌着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

　　【七佛冠】

　　秦时愣了一下。这东西……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他想起主殿那个枯骨僧，它脖子上挂着的佛珠，和这佛冠上的宝石似乎是一套的。

　　不管了，先拿走再说。

　　他脱下自己那件破烂的外衣，将僧袍、印章、佛冠包成一团，又用从主殿顺来的那块残破袈裟布裹在外面，绑在禅杖的一端，做成一个简易的行李卷，扛在肩上。

　　“走。”

　　他深吸一口气，向着后山的方向跑去。

　　后山的路比前山难走得多。

　　没有石阶，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弯弯曲曲地没入密林深处。秦时一边走一边留意身后的动静——寺庙方向的打斗声渐渐远了，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脚下一滑。

　　不是被什么绊的，就是——倒霉。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踩上去却像抹了油，整个人向前扑去。

　　秦时下意识地用禅杖撑地，勉强稳住身形，但肩膀还是撞在了一棵树上。

　　“嘶——”

　　他揉着肩膀，皱眉。

　　这种程度的倒霉，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次他想专心做点什么，总会有这种小意外。走路平地摔，喝水呛嗓子，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但现在不一样。

　　秦时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妙的波动。

　　就在刚才摔倒的瞬间，【舍利】模组里多了一丝拳力——不多，大概只有一缕的十分之一，但确实存在。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

　　霉运是拳力的滋长方式。每一次倒霉，都会在体内产生一丝拳力，然后被【舍利】自动吸收存储。

　　但这有个问题：如果霉运太大，比如被大货车撞死那种，他根本来不及吸收拳力就完蛋了。

　　所以必须控制。

　　秦时继续往前走，同时保持着一种奇特的状态——他不再抗拒那些小倒霉，而是任由它们发生：被树枝划一下，被石头绊一下，被风吹得迷了眼……

　　每一次小倒霉，都会产生一丝拳力，存入【舍利】。

　　而当某次倒霉有扩大的趋势时——比如他差点一脚踩空滚下山坡——他就会调动一丝拳力，将那股霉运“打散“。

　　拳力消耗，霉运消散。

　　但消耗拳力的代价是：霉运的增长速度会暂时加快。

　　就像现在。

　　他刚才用了一丝拳力稳住身形，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倒霉的频率明显增加了：额头被飞虫撞了三次，踩到水洼两次，甚至被一片落叶砸中了眼睛。

　　但这些都是可控的小倒霉。

　　秦时默默计算着：【舍利】里的拳力从十缕增加到了十一缕，然后消耗了一丝，又补充了半丝，现在大概是十点五缕。

　　缓慢，但稳定。

　　“这算是……以痛换力？”

　　山林很大。

　　秦时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依然没有看到山脚的迹象。月亮已经偏西，估计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

　　他找了块相对平坦的石头坐下休息，啃了几口干粮——那是从偏殿搜来的，硬得像石头，但总比没有强。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狼嚎。

　　不是之前那种远远的、零星的叫声，而是很近，就在前方不到百丈的林子里。

　　秦时握紧禅杖，屏住呼吸。

　　狼嚎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树枝断裂的声响。但奇怪的是，那声音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在……追逐什么？

　　秦时悄悄探出头，借着月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看到了一匹狼。

　　不，不是普通的狼。那东西比普通的狼大了一圈，眼睛是血红色的，嘴角挂着涎水，正在疯狂地撞击一棵大树。

　　树上有人。

　　秦时眯起眼睛，勉强看清了——那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正抱着树干瑟瑟发抖。

　　那是另一个新人？

　　秦时犹豫了一下。救还是不救？

　　他现在的状态不算好，【舍利】里只有十点五缕拳力，对付一头疯狼没问题，但如果引来更多……

　　就在这时，那匹狼突然停止了撞击。

　　它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秦时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

　　秦时暗骂一声，握紧禅杖站了起来。

　　那匹狼没有立刻扑过来，而是歪着头，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居然有一种被操控的僵硬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脑子里，给它下达了指令。

　　“吼——“

　　狼突然发出一声低吼，然后猛地扑了过来！

　　秦时没有犹豫，调动一丝拳力注入双腿，整个人瞬间向后跃出三丈，躲过了这一扑。

　　拳力强化肉身——这是他刚刚领悟的用法。

　　那匹狼扑了个空，落在地上，四肢抓地，再次扑来。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大，不顾自身安危，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秦时侧身避开，同时挥动禅杖，狠狠砸在狼的腰上。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那匹狼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但还没死，血红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秦时。

　　秦时走上前，补了一杖，结束了它的痛苦。

　　他蹲下来，检查狼的尸体。

　　在狼的额头位置，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不像是打斗造成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钻进去过？

　　“操控……”

　　秦时站起身，看向树上的那个女人。

　　“下来吧，它死了。”

　　女人颤抖着滑下树干，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谢……谢谢……”

　　“你是谁？”秦时问。

　　“我……我叫林小婉……”女人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本来在山下，突然被狼群追赶，逃到这里……”

　　秦时皱眉：“狼群？不是一匹？”

　　“很多……至少有十几匹……”林小婉颤抖着说，“而且它们很奇怪，不像是在猎食，像是在……在执行什么命令？见人就杀，完全不顾自己死活。”

　　秦时沉默了。

　　这群狼的行动太有规律了，不像是野兽的本能，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操控，把新人往某个方向驱赶。

　　这是老玩家们的狩猎方式？

　　“你还能走吗？”秦时问。

　　林小婉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但脚一崴，又跌倒了。

　　“我……我脚崴了……”

　　秦时叹了口气。

　　他走到林小婉面前，蹲下身，检查她的脚踝。确实肿了，但不严重。

　　他调动一丝拳力，手掌贴在林小婉的脚踝上。

　　拳力可以治愈他人——这是他新发现的用法。

　　温暖的力量从掌心流入，林小婉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脚踝，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这……这是……”

　　“别问。”秦时站起身，“能走就走，不能走就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要继续下山。”

　　“等等！“林小婉连忙站起来，“我……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我一个人……”

　　秦时看了她一眼。

　　带着一个拖油瓶，风险很大。但多一个人，也意味着多一个吸引危险的诱饵。真要遇到跑不掉的情况，他不需要跑赢狼，只需要跑赢她就行。

　　“跟紧我，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