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活尸出动
天暗得很快。
秦时靠在寺外墙根,数着时间。从钟声响起到现在,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天边的红霞已经沉到山脊后面,林子里开始起雾。
不是普通的雾。
那雾气从山脚往上漫,颜色发青,带着股腐烂树叶的腥甜味。但秦时注意到,那雾动得很慢——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爬行,而不是风一吹就散的水汽。按照这个速度,要漫到半山腰,恐怕得等到明天日出。
他看不见山脚下的情况,但能听到声音。
狼嚎。远远的,一声接一声,不像是野狼自发地叫,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
还有别的声音。惨叫,很短暂,从更东边传来,然后就没了。血腥味混在夜风里,若隐若现。
有人在林子里动手了。但不是山顶,是山下。
秦时握紧了背后的短斧。这斧头是从后院那具断臂尸体旁捡的,斧刃上还凝着黑褐色的血。他不习惯用冷兵器,但现在没得选。
脖子上那串佛珠贴着皮肤,温润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这珠子有古怪——那些游尸看见他,会主动让开,就像……就像活着的时候要给方丈让路一样。
但主殿里那个东西不一样。
秦时能感觉到,主殿深处有股危险的气息,比这些游尸浓得多。佛珠在那股气息面前,会微微发烫,像是在警告。
那里面有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得进去。在摸遍外围禅房之后,他能确定,真正的好东西只在主殿。那种直觉,像是有人在脑子里轻轻推了他一把。
但现在不是时候。
得等那个敲木鱼的东西出来。
而他体内的那股“重量”,已经攒了快两个时辰。从傍晚到现在,每次倒霉都是在“存钱”,现在终于有了一点底——不多,但够一次。
山脚处,雾气才刚刚开始漫上来。
端木夜站在一块青石上,引导杖斜插在身前的泥土里。她闭着眼睛,一只手搭在旁边古木的树干上,嘴唇微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从远处看,像是一幅仕女图。白衣飘飘,姿态优雅,仿佛在为山林祈福。
但如果有老玩家在场,就能看出端倪。
她脚下的泥土在微微颤动,不是地震,是地底的东西在往上爬。沼气,腐气,还有更深层的、埋在地下几十年的瘴毒,正顺着树根的脉络,被她一点点抽上来。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要把这些毒气从地底抽上来,再散布到整个山头,需要整整一天的时间。
“乖孩子。”端木夜轻声说,嘴角带着笑,“再往上一点,把山头包起来。”
树灵在她脑海里尖叫,那是痛苦的哀嚎。但她充耳不闻,只是轻轻抚摸树干,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猫。
她睁开眼睛,望向山顶的寺庙轮廓。那里亮着一点火光,不是灯,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发光。
山下的林子里,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腥气越来越浓,但还没蔓延到山顶。
“不急。”她自言自语,“再等一会儿。等他们多死几个,我再上去收网。”
林子里,周铁在跑。
他跑得并不快——土石化的双腿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后的赵青和孙红叶已经跑远了,只有钱勇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停下。
“操。”
周铁骂了一声。他的能力是操控土石,理论上可以让地面隆起挡住追兵,但他现在没那个力气。刚才为了挡住那头突然扑出来的巨狼,他已经用了三次能力,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每次用完能力,他都感觉到一阵虚弱。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身体里的某个东西被抽走了一部分,说不清楚,但确实存在。他不知道这是“透支寿命”,他只知道,再用下去,他会死。
但他不敢停。
因为身后有东西在追。不是野兽,是那些狼只是幌子,真正的猎手躲在后面。他能感觉到,那种被盯上的寒意。
山顶有座寺庙。赵青说那里有东西,可能有补给,可能有出路。
周铁咬牙,拖着沉重的腿往上爬。
秦时看见了。
雾气中,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接近寺门。动作很慢,身形笨重,像是个穿着铠甲的人在爬山。
不是那个敲木鱼的。是别的东西,活着的。
秦时眯起眼睛。那人身后没有追兵,至少他没有看到。但这不代表安全——在这鬼地方,单独行动往往意味着更危险。
但这是个机会。
他握紧了拳头。体内的那股“重量”已经攒了快两个时辰,像是往空杯子里一点点倒水,终于有了底。不多,但够一次。
那人越来越近,已经踏入了寺门前的青石地面。
秦时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招叫什么,不知道怎么控制力度,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他记得那种感觉——在大货车撞上来的瞬间,他“挥”了一下。
现在,他要再挥一次。
君子握权,不如握拳。
不是对着自己,是对着那个人。
“去。”
秦时在心底默念,右手虚握,向前一推。
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正踏入寺门的身影,突然脚下一滑。
不是被什么东西绊的,就是单纯的——倒霉。青石板上明明什么都没有,他的脚却像踩在冰面上,整个人向后仰去。
周铁瞪大眼睛。
他想控制身体,想用手撑地,想发动能力让地面托住自己。但体内的力量突然失控了——不是往他想要的方向,而是往地下钻去。
青石板上突然隆起一块,正好顶在他后脑勺的位置。
砰。
周铁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
而他失控的能力,让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铜钵滚动了。
那个倒扣在青石板上的铜钵,被地面的震动一激,边缘垫着的石子一滑,整个钵就滚了出去。
铜钵撞在香炉腿上。
香炉倾斜,香灰洒了一地,火星子溅到供桌上的木鱼。
木鱼掉下来了。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木鱼——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它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然后,偏殿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破门,塌了。
轰隆一声,尘土飞扬。
秦时躲在墙后,心跳如雷。他没想到动静会这么大——他只是想弄出点声音,把那个敲木鱼的东西引出来,不是要把半个寺庙拆了。
不过别有一番吸髓知味的感觉,超凡在手,自此雄心卧心头。
效果达到了。
主殿里的木鱼声,停了。
那个干枯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