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须臾普智舍利子
活尸动了。
伴随着那声木鱼响,那些原本在寺内漫无目的游荡的白衣僧众,像是突然接到了什么指令,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然后,他们开始向寺门移动。
最前面的是几个穿着【灰扑扑短褐】的小沙弥,跑得最快;紧随其后的是【皂色短打】的武僧学徒,脚步沉稳;最后是几个披着【暗红袈裟】的经文僧,拖着步子,但也在往前挪。他们的动作不再僵硬,反而有种诡异的协调,像是一支被唤醒的军队,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木鱼余音。
秦时贴着墙根,屏住呼吸。
脖子上那串佛珠在发烫,烫得皮肤生疼。但那些活尸从他身边经过,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径直冲向寺门。
佛珠起作用了。
但秦时不敢动。他能感觉到,主殿里的那个东西正在往外走——那种危险的气息在移动,越来越近。
他必须等,等那个东西走出主殿,等活尸群涌向寺门,等这个院子空出来。
一秒,两秒,三秒……
枯骨僧的身影出现在主殿门口。
它披着一件残破的袈裟,上面依稀可见金线绣纹的图案,脖颈间挂着一串比秦时那串更大、更黑的佛珠。那袈裟虽然已经破烂不堪,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华贵——这是寺内地位数一数二的象征。
它没有立刻走向寺门,而是停在门槛处,半拉脑袋微微扬起,像是在嗅什么。然后,它转向了周铁倒下的方向。
秦时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昏迷的男人,就在寺门内侧,离机关陷阱的位置不远。如果枯骨僧发现了他……
但枯骨僧没有走过去。
它只是“看”了一会儿——如果那空洞的眼眶能算是看的话——然后,它转身,向着寺外走去。
活尸们跟在它身后,像是一群沉默的卫兵。
秦时数着它们的脚步,直到最后一个白衣身影消失在寺门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现在,主殿空了。
秦时冲入主殿。
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腥臭的檀香味,但比外面淡得多。殿内很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摇曳,照得佛像的脸忽明忽暗。
那佛像很高,坐在莲花台上,半闭着眼睛,像是在俯视众生。
而佛像的手心,托着一样东西。
秦时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什么。
一颗舍利子。
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圆润的珠子,而是不规则的,像是从什么更大的东西上碎下来的。表面有裂纹,裂纹里却透着光——不是灯光,是珠子自己发出来的,淡淡的,像呼吸一样明灭。
秦时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舍利子的瞬间,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须臾】
这个词首先浮现——不是文字,是感觉,是某种……领悟?就像是无限乱斗直接把信息塞进了他的脑子,但同时又像是他自己悟出来的。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同样是【须臾】这个概念,每个人的理解或许都有细微的不同。
还有【智慧】,【佛门舍利】……
这些信息混杂在一起,像是有人把一堆知识直接塞进了他的脑子,不需要理解,直接就成了他的。
但还没完。
他试图抓住那种【须臾】的感觉,却发现像是隔着一层膜,无法真正触及。他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封装”这个模组,无法真正使用它的力量。
同时,他也注意到,体内的那股“重量”——拳力——并没有增加。他躲在这里没有受到世界的“打击”,自然也不会产生新的拳力。之前攒下的那点,已经在挥出第一拳时用掉了大半。
杯子还是空的。
秦时握着舍利子,站在佛像前,心跳渐渐平稳。
他得到了一件好东西,但暂时还用不了。他需要封装,需要理解,需要找到使用它的方法。
寺外,狼嚎声更近了。
雾气还在山脚缓缓往上爬,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正慢慢收拢五指。
秦时握着舍利子,站在佛像前,心跳还没平复。
殿外长明灯的光从门缝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歪斜的影子。他侧耳听了听——木鱼声远了,那些活尸应该是被引到了寺外。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他把舍利子揣进怀里,又确认了一遍:佛珠在脖子上,短斧在背后,那包从偏殿搜来的破烂也还在。然后,他猫着腰,向殿门摸去。
脚步很轻,呼吸很浅。
只要溜出主殿,绕过前院的混乱,从后山的小路下去……
就在这时,他脚下一滑。
不是被什么绊的,就是——倒霉。明明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还没事,现在这块青砖却像抹了油,整个人向后仰去。
秦时手舞足蹈地挣扎,总算没摔出声响。但后背撞在门框上,闷响一声。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揉着后腰站起来。
这感觉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次他想干点什么正经事,总会出这种幺蛾子。走路平地摔,喝水呛嗓子,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但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秦时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这次他学乖了,每一步都先试探一下,确认踏实了才用力。
然后,他看见了黄毛弟弟。
那小子蹲在偏殿的墙角,背对着秦时,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吃什么东西。
空气中飘着一股腥味,不是血腥,是生肉的腥臊。
秦时僵住了。
他认得这个人——或者说,认得这身衣服。之前在山路上,他看见过两个穿黑衣的人,一个是黄毛,另一个……
“哥……”那小子突然开口,声音含糊不清,“这肉……不对……”
他在跟谁说话?
秦时眯起眼睛。偏殿里只有一个人,没有第二个影子。那小子是在自言自语?
“还是饿……”黄毛弟弟转过身来。
秦时差点吐出来。
那小子的脸上全是血,嘴角挂着碎肉,手里攥着一条……狼腿?生啃的,皮还连着筋。
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清醒得可怕。那种饿,不是野兽的饿,是某种……被诅咒的饿。
而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食物……”黄毛弟弟吸了吸鼻子,“你身上有……好香的味道……”
秦时后退一步。
他知道这小子说的是什么——舍利子。那颗刚刚到手的舍利子,在他怀里散发着某种气息,对饿疯了的人来说,可能比什么都诱人。
“我可不是食物。”秦时低声说,手摸向背后的短斧。
但黄毛弟弟已经扑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