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薇儿骑士，您知道的，启动一次那种程度的‘预言’，消耗的可是最顶级的‘圣气水晶’和‘灵性介质’。

　　“这些资源非常宝贵，调动起来也需要足够的理由。”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轻了。

　　“鄙人当然愿意帮助阁下，像您这样……”

　　“嗯，杰出而美丽的女士，总是让人乐意效劳。”

　　“不过，商会有商会的规矩。这么大的资源投入，需要对应的担保。”

　　艾蕾薇儿冰蓝的眼眸直视着他。

　　“什么担保？”

　　主管的笑容加深了，目光变得有些暧昧。

　　在她因为连日奔波而略显疲惫却依旧难掩丽质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呵，有些担保，不一定非得是冷冰冰的数字。”

　　“信任，和彼此的……诚意。”

　　他拿起桌上的银质裁信刀，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您看，天色也不早了。鄙行为贵客准备了上好的客房，安静，舒适。您不妨好好休息一夜，仔细考虑。”

　　“明早，我们再谈，或许一切都会明朗起来。”

　　他说着，目光似乎无意地瞥向了办公室内侧一扇虚掩的，通往内室的小门。

　　“不必了。”

　　她的声音像西伯利亚的东风，瞬间刮走了房间里所有的温度。

　　“我自己解决。不劳费心。”

　　她霍然起身，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厚重木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那没有温度的视线。

　　艾蕾薇儿的手抚摸着剑柄上的圆球。

　　海森堡家族的骄傲与骑士的使命，不容如此玷污。

　　屋内，中年人从右侧肩膀到左大腿，出现了一条红线，缓缓滑到地上，分成了两半儿。

　　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

　　这代价她自己付就好了

　　洋行的主管换个就好了。

　　但是教会的任务还需要继续。

　　她刚刚割开掌心，让蕴含微弱圣光气的血液滴落在圣物核心的晶石上，血液立马被海绵吸收般瞬间消失。

　　艾蕾薇儿感到骨髓被抽吸般的剧痛，脑海中纷乱幻听在尖叫，她知道这是圣物碎片接受血祭时，反馈回历代牺牲者的痛苦回响。

　　这几日她独自追踪，怀表没有任何反应，线索彻底消失，多方周旋下，处处碰壁，像蒙着眼睛在迷宫里乱撞。

　　现在终于要有结果了。

　　乳白色辉光骤然变得明亮，却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淡红。

　　艾蕾薇儿眼前偶尔还会闪过些不属于她的死亡画面，这就是强行驱动不完全圣物要付出的代价——生命力与精神污染。

　　宝石中的星云剧烈旋转，最后定格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一条险峻的山沟，形如展翅的老鹰。血雾笼罩整个画面。

　　“老鹰沟……明日……血光之灾……”

　　画面破碎，辉光急剧黯淡。

　　艾蕾薇儿喘息着，用绷带缠紧手掌。

　　困倦如潮水般阵阵袭来，大脑深处尖锐的嗡鸣和灼痛，像是大病初患，又像是连续激战了三天三夜。

　　她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那些诡异的呓语似乎还在脑海边缘徘徊。

　　她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十字骑士剑。

　　剑身如镜，映出她苍白却坚定的脸。

　　她拿出一块绒布，开始缓缓擦拭剑刃，每一个动作都平稳而专注。呼吸也随着平稳起来。

　　“明天就要找到你了。”

　　……

　　朝阳初升，给黄旗县外的土道镀上一层金边。

　　三支武馆共计十五人的队伍，护卫着二十多人的商队，六辆黑漆沉木的镖车，缓缓驶离了驿站。

　　车轮碾过路面，扬起连绵的烟尘，如同一条土黄色的长龙。

　　队伍按惯例分开前后。

　　走在最前开道的是灵蛇武馆的四人，身形修长矫健，步伐轻灵，眼神机警地扫视着前方路况与两侧山林。

　　押在车队中段和尾部的，则是伏虎武馆的五人与威远武馆的六人。

　　韦胜走在伏虎武馆队伍的中段。

　　他眉头微锁，目光不时瞟向后方。

　　威远武馆的人马今天显得格外安分，昨日在茶馆里那几个趾高气昂、对他挑衅的汉子，此刻都刻意走在队伍的边缘，与他隔得远远的。

　　每当韦胜那带着未消火气的目光扫过去，昨日还气势汹汹的几人，都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慌忙移开视线。

　　有的假装低头整理毫不松散的绑腿，有的扭过头与同伴大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那黑脸张头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拉开了距离。

　　“一群怂包。”

　　韦胜心头那股被挑衅后又无处发泄的憋闷感更重了。

　　他看似随意地快走几步，朝威远武馆帮众的方向斜插过去，想逮个落单的聊聊，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结果他刚一动，那边几人如同惊弓之鸟。

　　黑脸张头脸色一变，几乎是小跑着绕到了镖车的另一侧，利用车体挡住了自己。其他几人也默契地散开，始终与韦胜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反复两次，韦胜非但没接近，反而只吃了几口对方加速扬起的尘土，留给他一脸错愕。

　　“他们这是躲着我？”

　　韦胜心里嘀咕。

　　其实这些武馆帮众，若是遇到实力相仿或者稍强的对手，多半会激起好胜之心，想方设法要碰一碰，争个脸面。

　　昨日赵奉和钱顺对韦胜的情报已经传开。

　　对方极可能是是那种“百年难遇的资质，浑然天成的怪物”级别的存在，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没人愿意当那个出头鸟，结果可能不止是丢脸，而是送命。

　　连他们的头领田陌都选择了退让，底下的人自然更懂得审时度势。

　　况且馆主都没吱声，这时候上去不是勇，是蠢。

　　此时更让韦胜心头犯嘀咕的，是自家武馆这次派出的人。

　　他本以为能见到中庭里那个举石锁如棉花、肌肉贲张得像小山一样的庞甚师兄，那身板力气，走镖定是十拿九稳。

　　可眼前这四位同门，身形都与寻常练武之人相仿，精干结实，却并无特别夸张的体魄，甚至都不如之前在伏虎庭院见到沉默练石锁的那些弟子。

　　馆主这般安排，是何用意？

　　队伍蜿蜒前行，渐渐靠近了老鹰沟所在山域。

　　道路开始变得崎岖，两侧山势也逐渐陡峭起来。

　　远处，大地仿佛被某种洪荒巨爪撕裂，裸露出一条巨大、深邃的伤口，那便是老鹰沟。

　　其形貌在渐近视野中愈发清晰，入口处两片向前突出的巨大岩崖，上宽下窄，锋利地合拢。

　　恰似一只俯卧于群山之间、正欲啄击的巨大鹰喙。

　　顺着鹰喙望去，沟壑陡然开阔，却又被两侧近乎垂直的崖壁紧紧收束。

　　那崖壁顶部怪石参差嶙峋，在逆光中勾勒出锯齿般的轮廓，宛如巨鹰收拢羽翼。

　　整条沟壑横亘似林，阳光漏下，在沟底投下明暗交错、变幻不定光影，更添几分险恶。

　　不过，或许是今日天气晴好，阳光驱散了部分山林间的阴郁。

　　又或许是三家武馆合计十五名好手护卫，队伍显得颇有声势，给了众人足够的底气。

　　除了几位老护院眼神保持警惕地观察着地形，大多数人心情还算轻松，甚至有人低声说笑起来，讨论着走完这趟镖能得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