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见习骑士
汉斯副官看着电文,对面河岸的火光将卡尔森少校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哦?”
卡尔森少校挑了挑眉,露出讥诮的神色。
“那些伪善的福音教会,一天到晚高喊反对福寿膏,现在倒需要找我们这些罪恶的武力帮忙了?
汉斯副官嘴角向下撇了撇,露出一丝鄙夷。
“我看他们是忘了,保护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平安传教、作威作福的力量,是靠什么来的。”
“没有福寿膏贸易带来的黄金白银填充国库、组建远东舰队和陆军军团,他们连在这里教堂的一块砖都运不进来。”
卡尔森少校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嘲讽。
“一群既要享受武力庇护,又要标榜道德清高的虚伪家伙。”
他将雪茄摁熄在冰冷的铁栏杆上。
过了几秒,他才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问。
“东西在哪丢的?”
汉斯看着电文,声音不自觉地顿了顿。
“初步通过魔法追踪,圣物箱子上的神圣封印被强行开启的地点……”
“是黄旗镇码头。”
“另外一个箱子的神圣封印没被触发,圣物就在里面离奇消失了,也是途经码头。”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对面河岸。
最初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已经过去,余烬仍在顽强地燃烧,将码头的轮廓映照得忽明忽暗。
焦黑的木料和融化的石料东倒西歪,在淡淡的火焰中如同巨兽的残骸。
地上仍在冒烟,白色蒸汽与黑色浓烟交织升腾,码头只剩下一片废墟。
那里已一无所有。
人证,物证,线索……刚刚就在他们亲自操作下,消失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
卡尔森少校哼了一声,打破了寂静。
“好吧,就让见习骑士艾蕾薇儿去吧。”
“公爵把他这位宝贝女儿塞进海军历练,想来不是让她一直待在参谋室看图表的,让她去锻炼锻炼吧。”
……
谢流沧从江水里爬上来时,袖袍里都是泥沙,发冠早已不知去向。
江风一吹,刺透湿透的衣衫,但他站在那儿,感觉不到一丝冷。
他三岁不慎落入江水,救水的人震惊发现他竟能在湍急江水中浮游,五岁他就能在江中暗流中摸鱼,十岁时已能在水下闭气两柱香。
少年时被一位隐居江畔的老武师看中,传授“翻江倒海功”,从此水中如蛟,陆上劲力如潮涌。
二十二岁凭一人之力,在暴雨夜击杀三江会前任堂主,取而代之。脖子上的疤痕就是那时留下的。
自那后江湖上就多了个“江蛟”谢沧流。
他曾以为自己是那个改变规则,驾驭潮流的人。
五年来步步为营的算计,尔虞我诈的争夺,刀口上舔来的地盘,酒色与恐吓中收服的人心。
只因一步算错,多年心血便在那韦胜的绝对力量面前,被碾得粉碎。
如此可笑,如此渺小。
什么都没有了。
他失魂落魄的坐在冰冷的石滩上。
然后他眼睛睁大,看到江心那宛如狰狞巨兽的战舰,战舰炮口骤然亮起刺目的光。
下一刻,吞噬一切的火焰与巨响,便将他和黄水帮苦心争夺的码头彻底吞没。
对岸的大火映在他脸上。
“哈……哈哈哈……”
先是低笑,继而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他感到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感觉万分讽刺。
如果今日赢的是他,此刻在火海中哀嚎、化作飞灰的,便是他自己。
黄水帮啊,你们和洋人同流合污那么多年,到头来也不过是这样的下场。
突然间他对韦胜的恨意烟消云散。
他甚至感到一丝敬佩。
韦胜,用最暴烈、最彻底的方式,将福寿膏毁灭。
他做到了自己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眼前江面。
江水滔滔,日夜不息。
就像这世道,永远有人在争斗,在流血,在算计。
他们都被这江水流裹挟着,以为自己在前行,其实不过是在漩涡里打转。
但他不想再被这世道推着走了。
他要变强,做跃出水的龙。像韦胜那样,拥有打破棋局的绝对力量和底气。
有朝一日,他也要烧毁那福寿膏。
谢沧流站起身。
他踉跄一步,受伤的腿部沉重不堪,但脊背却慢慢挺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映红的江面,转身走入夜色。
身后石滩上,他腿上滴落的血慢慢渗进沙石,江水一冲,什么都没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待最后一名伤员伤口处理好,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韦胜一夜未合眼,眼眶一阵酸涩,他走到院中水缸,舀了一勺冷水泼在脸上,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头脑骤然清醒,心底那份沉重的不安却浮了上来。
眼前无法控制地闪过昨夜江面码头方向的橘红色火光,漫天纷扬的火雨宛如末日。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跑回小院。
如果,站在那个爆炸中心的是自己呢?
这个念头让他后脊发凉。
血肉之躯,在那等毁灭性的力量面前,与纸糊何异?
他最近确实靠着属性点的增强,在几次冲突中占尽上风,应对寻常帮众中的高手都游刃有余。
但昨夜的爆炸提醒他,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危险,更不讲道理。
想要活下去,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就必须抓住一切可能,寻找属性点。
这种渴望,比任何时候都更迫切地灼烧着他。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怀特医生也从屋里走出来,就着盆里所剩不多的清水,仔细清洗一双修长的手。
他一夜未睡,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深深的青影,但那双蓝色眼睛依然温和。
“怀特医生。”
韦胜走上前,将一个小布包放在旁边的木凳上,里面是他大部分积蓄,银元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一点诊金,请您收下。”
怀特医生擦手的动作顿了顿,看向那布包,轻轻摇了摇头。
他略带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笑了。
“韦先生,请收回去。我来这里治疗,不是为了这个。”
医生走近一步,将布包轻轻推回韦胜手边,他的目光温和,直直看进韦胜眼里。
“我看得出他们都是穷苦人,我可不是谁都不收诊金的,这钱你就留着,他们会更需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