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再临武馆
翻开来看,前面字迹工整,后面部分涂改之处甚多,墨迹新旧不一,显得很混乱。
开篇便阐述了武学筑基的几重关隘。
夫肉身凡胎,欲承超凡,必先固本培元,其径有三。
一曰磨皮,如牛皮浸油,千锤百炼,肤膜坚韧,寻常刀剑难伤。
二曰易筋,拉伸大筋,贯通发力之枢,劲如强弓。
三曰锻骨,乃重中之重,淬炼一身骨骼,密如铁,重如钢,是劲力之源……
后面还提到了更进一步的洗髓换血。
以及传说中内外澄澈、无瑕无垢的无漏之体,也被称作金身。
还特别提到,真正的武道天才,身上的骨头和寻常人不同。
普通人浑身上下有206块骨头。
而超过这个数量的人,超过骨头越多,资质越绝顶,甚至还能觉醒特殊体质。
这种人不可按正常境界观之。
韦胜往下看,发现册子里真正记录具体练法的部分,只有“磨皮”和“锻骨”的前两部分。
磨皮的法子麻烦又痛苦,需用特定药汁涂抹全身,再以工具反复击打、摩擦,配合独特的呼吸法,直至皮肤蜕变。
旁边有细小注解。
“若药汁配方残缺,效力十不存一,痛楚翻倍。”
锻骨部分就更乱了。
有一套复杂的动作配合内息运转,刺激骨骼生长,但被大量涂改。
旁边潦草的字迹添加了许多备注,显是主人改造了功法。
“第三式有误,试之,胸骨隐痛三日。师父你死了都要阴我。”
“以钝器轻微击打骨节,刺激生长。好痛,师父你不会骗我吧?”
“服骨粉导之。”
韦胜感觉看着就不是很靠谱。
韦胜快速翻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描述,和他路边从说书先生那听过的江湖传闻零碎能对上。
磨皮、易筋、锻骨……是一套一步步将肉体凡胎推向超凡的康庄大道。
那些武馆里的正式弟子,豪门大派的传人,恐怕就是沿着这样的路,按部就班地修炼,辅以充足的药材、营养和名师指点,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很系统,但也很麻烦,很依赖外物,看重财力,根骨,传承。
韦胜合上册子,随手将它和那包珍贵的洋药粉放在一起。这东西对他而言,没什么实际用途。
就算把这个秘籍交给普通人修炼,因缺乏指点以及辅助的药材,也没用。
……
第二天一早,韦胜给父亲上好治疗跌打损伤的洋药粉。
早早出了门。
晨光初露,斜阳切巷。
韦胜特意换了件白布褂子。
肌肉线条把白色的褂子撑的鼓鼓的,整个人透出一股磐石般扎实的气息。
武兴街的石板上沾着晨露,这条街是镇上武脉所在,镇里四大武馆有三家都在街道两侧。
韦胜停在一座青灰砖墙的院落前。
“威远武馆”的黑底金字匾额下,一对青石狮瞠目蹲坐,石雕上深深的包浆昭示着岁月。
若能聘成护院,他就不是任人驱赶的“流民韦胜”,而是“威远武馆的韦护院”了。
他澄心静气,站了一会,推门而入。
门内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极为宽敞的四方院落,地面全由大块青石铺就,被脚步与汗水打磨得在幽幽发亮。
两侧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林立,寒光慑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和汗水气息。
场中,七八个穿着统一灰色短打劲装的年轻学徒正在站桩。
他们下盘沉坠,双腿微屈如骑骏马,脊背挺直似松立崖,呼吸悠长沉缓。
最让韦胜心头一震的是,随着他们绵长的呼吸,口鼻间竟有淡白色的气流如活物般缓缓钻进钻出。
那白气凝实如练,在清冷的晨间空气中并不立刻消散,反而随着他们呼吸节奏,时而缩如弹丸,时而伸如小蛇,灵活异常。
隐约间,韦胜看到白气周围的景物光线都有些热浪般的扭曲。
“这就是正经的武道筑基,气血显化?”
韦胜心头凛然,他拥有的是简单粗暴、不断叠加的纯粹力量。
而眼前这些人修炼的,却像是一点点将凡铁锻造成精钢,并点燃内部炉火的过程。
不可小视。
那白气,便是内在能量强大,精微操控能力又到一定程度后,循环于体外的生命之火与气血精华。
自己虽有大力,在技巧和境界上却不如他们。
韦胜不断提醒自己需时刻保持敬畏,不能因为力量自满。
“什么人?”
一个穿着深蓝练功服的青年快步迎上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干净明亮。
他是武馆的三师兄,名叫林川,今日轮值前院。
林家是镇上开绸缎庄的,家境殷实,学武更多是强身养性,心思单纯。
“这位大哥。”
韦胜抱拳,按照想好的说辞道。
“听闻贵馆招募护院,在下韦胜,略通筋骨气力,特来应聘。”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递上。
林川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随即被那封信吸引。他神色一正,双手接过。
德盛行是城里颇有实力的山货行,与武馆素有往来,这封荐书本身就已是一重担保。
眼前之人衣衫虽旧,却干净齐整。
身形挺拔如枪,眼神沉静似水。尤其那双垂着的手,骨节粗大分明,覆着一层厚实的老茧,那是长年累月与重物角力留下的印记,做不得假。
馆主几日前确实交代过,因城外流匪滋扰商路,各商号求助,护院人手吃紧,但银钱上又要节俭,让弟子们留意来应聘者,若真是根骨扎实的好苗子,可带来一见。
若有可靠商号举荐,可直接引见。
若是资质一般,便登记了,等馆内统一考核时再定,宁缺毋滥。
林川想到此处,客气道。
“原来是德盛行的朋友举荐。韦兄弟,馆里确实在招护院。师傅吩咐了,若有荐书,可先引见。请随我来。”
“林川,有客?”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只见一个三十出头、身着褐色护院短打的汉子走了过来。
他面容方正,肤色黝黑,步履沉稳,正是护院头目之一的田陌。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但一双眼睛看人时,目光像沾了盐的皮鞭,凌厉外露。
馆主前几日宣布,因形势有变,商行压价,大伙月钱减两成时,田陌心里就憋了火。
这头目位置是他多年拼杀熬上来的,减薪已让他十分窝火。
馆主还说城外匪患猖獗,货路被劫,馆里急需添几个顶用的新手。
钱少了,却要多张嘴分食,万一再来个硬茬,自己这位置怕也悬了。
此刻他目光落在韦胜身上。
洗得发白的衣角和沾土的鞋。田陌心头的烦躁顿时有了落点,又一个来抢饭的。
“田头。”
林川招呼道。
“这位韦兄弟是来应聘护院的。”
田陌走到近前,目光在韦胜身上刮过。
“这位朋友,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以前在哪家字号做过?跟过哪位师父的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