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之将死
就在韦胜进棚,将整个后背毫无防备地敞开时。
梁三动了!
蛰伏数时的杀意轰然爆发。
筋骨间压缩到极致的劲力瞬间释放,爆发出那标志性的,如同千万只毒蚊同时振翅的“嗡嗡”尖啸。
这声音在狭小的棚屋里,足以让任何活物感觉不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能“穿山”的阴风,手爪如钩,直刺韦胜后腰命门!
这一击,凝聚了他压抑一天的戾气,快、狠、绝,堪称他职业生涯的巅峰!
然而。
下一瞬发生的事情,打破了梁三所有的预想。
进来的韦胜,醉的不轻,他脑子昏沉,喉咙发干,正想舀一瓢水。
当那尖锐的“嗡嗡”声猛地扎进他耳膜时,醉醺醺的韦胜神经只是迟钝地做出了反应——哦,蚊子。
他住这,常被蚊群滋扰,早已养成条件反射。
他连头都没回,纯粹是出于惯性,抬起右手,朝自己脑后蚊声方向,漫不经心地反手一挥。
就想赶走这缠人的蚊子。
“啪!”
一声清脆的骨裂的响声,炸开在的棚屋里。
韦胜的手掌背,不偏不倚,正好迎上了梁三全力前冲、毫无防护的下巴。
由于这一挥松弛、自然到了极点,韦胜手指的力量现在已高达500斤,手掌末梢的手指在最后形成了凌厉的鞭梢效应,空气被瞬间挤压,像鞭子一样发出“啪”的一声微弱的空爆音!
这一挥之下,竟带起了肉眼能捕捉的微弱的气爆音!
梁三的视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碎。
眼前瞬间漆黑,无数金星炸开,满口牙齿都碎成了渣,一股咸腥猛地涌上喉咙。
他感觉自己的脸,好像被一只狂奔的野马的铁蹄踹个正中,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另一只手上的匕首掉在地上,身躯喝醉一样晃了晃两圈,然后整个人像一截被拦腰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轰然栽倒,溅起一地灰尘。
什么声音?
韦胜这才慢半拍地,有些摇晃地转过身。
脸上还残留着被打断打水的不悦和疑惑。
他眯着眼凑近了点,花了点时间才看清屋里多了个东西。
是个口鼻冒血,翻着白眼微微抽搐的陌生汉子。
他看了看这人惨不忍睹的脸庞,又瞥了一眼旁边那柄匕首,被酒精泡满的脑子费力转动着。
寻思了下最近的事。
“王胖子?谢沧流?他们派来的?”
他低声咕哝,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可能不可能,不至于派个这么不顶用的,跟个蚊子似的,一碰就没了。”
“贼?”
……
梁三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粗糙麻绳捆得严严实实。
剧痛从下巴传来,嘴里全是血沫。每一次艰难的呼吸,血沫都被带着从破碎的鼻腔和牙关里溢出。
嘴里全是浓腥味,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窒息。
一人正蹲在他面前,慢慢擦拭手上的血迹,小臂线条像老书根脉一样微微隆起
眼前人虽因风霜显粗粝,但骨相开阔,脖颈与肩膊的线条厚实,毫无寻常瘦削之感。
“你是贼吗?”
壮汉开口。
梁三听着,自己堂堂职业杀手,在你这潜伏半天,最后被当成贼,差点被气的又昏过去。
“你……”梁三想说话,却只发出含糊的嗬嗬声。
他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眼前一切都在褪色、模糊,身体冷冰冰的,力气像沙漏一样不断流逝。
心中那些曾经翻腾的恨意,嫉妒,对世道不公的愤懑,也随着体温一同散去了,只剩下无边的空洞。
他猛地咳嗽起来,更多血沫涌出,嘴里总算能说话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我师兄……铁拳门…梁方…帮我…对不起……衣服里夹层……威远武馆……信,送你。”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梁三眼中的光芒彻底涣散,头一歪,再没了声息。
“穿山风”梁三,后半生干尽坏事,最后时刻,却恪守着不说出雇主的道上准则,只想对那些伤害过的人说声道歉。
韦胜默然片刻。
开始扒拉这个人的身体,从梁三身上搜出6块银元,还有两个小巧的油包纸。
一袋是带着香味的粉末,竟是治跌打的贵重洋药粉
韦胜还琢磨何时才能买得起西药粉给父亲治疗,没想到这就到手了。
另一袋粉末气味刺鼻,显是毒药。
他搜了片刻,也没找到梁三临死前提到的夹层信。
韦胜皱了皱眉,不再浪费时间。
他双手抓住梁三尸体上衣襟的两侧,手指扣住那坚韧的软缎,向左右轻轻一分。
“嗤啦。”
整件衣服被扯到极限,从领口往下,瞬间迸裂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纷纷扬扬炸开一地,剩下白条条一具。
一封印着“威远武馆”的信函和写着“锻骨法”的簿册飘落在地。
想了想,韦胜把毒药粉倒进梁三嘴里,把他僵硬的身体滚入棚户区旁斜坡下。
做完这些,韦胜仔细看起刚刚拿到的信函。
那信封质地颇佳,是市面上少见的硬洋纸,封口处压着个清晰的朱红印鉴“威远武馆”。
拆开来看,里面是一张措辞工整,格式严谨的荐书。
大意是说持信人身家清白,体格健壮,粗通拳脚,性情稳重,特推荐至威远武馆应征护院一职,落款是德胜商行,日期赫然就是明日。
“护院……”
韦胜念了一句,手指摩挲着信纸边缘。
威远武馆,在码头区乃至半个城里都算得上响当当的字号。
馆主据说曾是武举人,还有过留洋经验,见识多广,门徒众多,与各方势力关系盘根错节。
武馆不光教拳,也接镖局生意,训练商团护卫,和商行的洋人也有往来,势力着实不小。
去武馆谋个正经护院的差事,是码头区许多苦力,特别是像韦胜这样年轻力壮者的梦想。
那意味着稳定的饷钱,体面的背景。
更重要的是,背靠武馆这棵大树,等闲帮派不敢轻易欺辱,家里也能安稳些。
韦胜不是没动过念头。
他曾经仗着自己力气大去过一次,管事的人眼皮都不抬,只说让他抬起镇河石即可。
那石头极难着力,当时的韦胜是不成的。
现在他却是可以了。韦胜本就打算找时间再去武馆一趟,如今有了这封荐书,或许能省去许多力气。
荐书上那商号的名字他未听闻,但能用这种纸张和印鉴的,估计也不是寻常小铺。
这梁三还是真有门路,不知是偷是抢,弄来了这东西,现在倒是便宜了自己。
他将荐书小心折好。
另一本“锻骨法”,是一册用纸张装订起来的手抄簿子,封皮泛黄,边角磨损得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