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江蛟”谢沧流
“光溜溜?”
王胖子得到梁三遭遇消息时,正躲在自己养相好的小院里,刚灌下大半壶酒。
报信的人脸都白了。
“是……”
报信的小子吞了口唾沫。
“就……就像一头褪了毛的白猪,赤条条躺在臭水沟里……身上丁点布都没留。
“最渗人的是。”
报信的人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
“梁三的嘴张得老大了,嘴角到喉咙,全是乌黑乌黑的!肿得发亮,有股苦味儿。”
“懂行的老仵作路过瞥了眼,脸都绿了,说那是‘鸩尾红’的毒,入口疼得像烧红的铁钩子从嗓子眼一路刮到肠子……”
“哐当!”
酒壶从王胖子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碎瓷片和残酒溅了一地。
他浑身的肉像过了电似的抖起来,脸上的酒红瞬间褪尽。
“别说了!”
他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画面,梁三那阴狠的脸上残留着极致的痛苦,健壮的身体被污水泡得发白肿胀,毫无尊严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而那乌黑肿胀的嘴,无声地诉说着死前承受的残酷折磨。
下剧毒……扒得一丝不挂……
这比杀人更让王胖子感到发寒。
正常杀人,要么为仇,要么为利,杀了也就杀了。
可下毒后扒光了扔臭水沟……这算什么?
变态?泄愤?警告?
一股寒意从他尾椎骨窜上天灵盖,王胖子此刻四肢都冰凉了。
什么心理的人才会这么狠毒,这得是多冷血、多变态的怪物。
他此时已经后悔找梁三买命了。
“梁三一定招出是我指使的了,韦胜这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他在告诉我,下一个被这么毒烂嘴巴、剥光了扔沟里的,就是我!”
王胖子猛地抱住脑袋。
他想起韦胜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平静,分明是深不见底的黑水潭子。
“跑,必须跑,马上跑。”
刀螂已经死了,梁三成了烂嘴的白条猪,下一个绝对轮到自己!
等谢三爷回来,知道他把截货的大事搞砸了,自己也绝没好果子吃。
比起那个残暴但还能躲一躲的韦胜,他骨子里更怕“江蛟”谢沧流。
王胖子跟着谢沧流年头不短,多少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事。谢三爷恨福寿膏那东西,恨到骨子里,听说跟他早死的娘有关。
可偏偏,三江会现在最大的财路,又离不开这腌臜玩意儿。
王胖子看不懂全部,但他知道,谢三爷要的不只是钱,他要的是黄旗镇码头的话事权,他想把黄水帮连根拔起,再用自己的规矩,把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清洗一遍。
谢三爷一面暗中掐着黄水帮的货,一面又让会里做着这生意,手段狠得像剔骨刀,心思深得像江底漩。
谢沧流能为搬倒黄水帮忍气吞声几年,也能为清理门户,把跟了十年的老兄弟亲手沉江。
比起那个手段酷烈、但至少恩怨分明的韦胜,王胖子骨子里更怕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谢沧流。
落到韦胜手里,或许只是一死。
可要是被谢三爷认定成了坏棋的废物,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也由不得你。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撞翻椅子,冲到里屋,翻出藏着的细软金银,胡乱塞进一个包袱。
床上的女子被他惊醒,女子名叫阿翠,跟了他三年,平时也算得些温存。
此刻看他面目扭曲,慌乱成这样,心里怕极了。
但还是壮着胆子从后面抱住他臃肿的腰,声音带着哭腔。
“王哥哥,出了什么事?你和我说,天塌下来我陪你一起担着。”
王胖子已经完全慌了神,他猛地拧身,粗暴推开她。
“滚开!你懂个屁!担着?你拿什么担?我都自身难保了!”
他眼中哪有半分往日情意,全是惊惶与自私的厉色。
阿翠被推得撞到床角,她分不清,疼的是身上,还是心里,就只汪汪大哭。
王胖子没再看她一眼,他拎起包袱,冲出屋子。
走到门口,听着屋子里女子不断的惨兮兮哭声,一跺脚。
回屋从包里抛了一块大的给她,才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像只受惊的肥老鼠,专挑小巷往城外方向摸去。
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惊得几乎跳起来,总觉得下一秒,那个沉默的扒皮毒杀怪就会从阴影里伸出手,把他拖进去,也剥得精光……
王胖子气喘吁吁、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当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城门,一头扎进城外那相对稀疏的树林里时,脸上惧色才淡了几分。
逃出来了!终于逃出来了!
王胖子脖颈后侧,骤然传来一记毫无预兆的钝击。
……
再醒来,是一处荒废货栈。
王胖子也不知过了多久。
包袱散落在他脚边,露出里面黄白之物。他顾不得捡起,眼睛瞪大。
货栈那扇半塌的木门后,缓缓走出了几个人影。
为首一人,身形瘦削,负手而立,月光照亮他半边脸,脖颈有狰狞的烫痕,眼神深冷如井。
不是谢沧流是谁?
他身侧,一左一右站着两人。
左边那位身着半旧青衫,静立如石,仿佛与这货栈的阴影长在了一起。
右边则是个身着鼠灰色长衫的老者,正不紧不慢地捻着颌下几缕稀疏的山羊须。
王胖子整个人像被冰水瞬间浇透。
“谢……谢三爷……”
他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您……您就回来了……”
谢沧流没看他掉落的包袱,目光在他惊恐欲绝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他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慢条斯理地开口。
“怎么,王管事这是要出远门?”
“交代你的事情办妥了?”
……
威远武馆院内。
护院头领田陌看着荐书,向韦胜直截了询问他根脚。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询问。
韦胜思索,自己的商会推荐信是从梁三身上摸来的,也并无武馆护卫经验,更无师承。
韦胜半真半假如实道。
“我叫韦胜,无师承,未在别家字号做过,膂力过人,石担300斤,单手能过顶。是贵人送我的推荐信。”
“哦,这样……。”
田陌微微颔首,目光从信纸移回韦胜身上,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眼前这人过于坦白的回答,像一块没有纹理的璞石,反而让他准备好的后续盘问都落了空。
他见过太多持推荐信而来的人,十个里有九个会拐弯抹角地给自己贴金。
什么“曾随某镖师走过短镖”。
什么“在家乡武馆练过几年桩”。
什么“曾在武当寄养过3年”。
什么“在青铜军打过洋人”。
最不济也要说句“仰慕威远武馆威名久矣”。
像这样如此干净地承认自己是一张白纸的,他没见过。
眼前这人。
要么是蠢直得毫无心机。
要么,就是对自身实力有着无需粉饰的绝对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