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千斤顶
黄旗镇车行。
韦胜看着父母拎着他刚买的两只旧藤箱,站在一辆沾满泥泞的黑色福特T型改造卡车旁。
这车看着肯定比它年纪更老,原厂的驾驶室后,粗糙接驳着一个拱顶的木质车厢,外面蒙着防水帆布,两侧开着小窗。
卡车门上“和盛运输”字样已模糊不清。
司机是个魁梧的中年汉子,正埋头用铁棍敲打着后轮,发出“铛、铛”的声响。旁边站着两个伙计帮忙,一人提着一桶水,另一人拿着工具箱。
苦力兄弟阿晃和老陈也在一旁默默守着。韦胜救老陈时渡过去一道白纹,后面悄悄给阿晃也来了一道。
韦胜心里沉甸甸的。
韦胜将身上最后几块银元分给了救自己父母的苦力兄弟们,把剩下的碎银全留给了父母,又买了昂贵的车票,自己贴身钱袋早已空空如也,扁扁地贴在腰间。
他捏了捏拳头,盘算着送走父母后,得快点找到新的钱袋子。
“胜儿,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去州城?”
母亲握住韦胜的手,眼中噙着泪。
“这黄旗镇眼看越来越不太平了,昨儿个夜里,那爆炸……”
韦胜摇头,他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还走不了。你们到州城后,跟着阿晃和陈叔,他们会安排好。”
韦父含笑拍了拍儿子的肩。
“咱儿子是干大事的人。”
“自己小心。”
旁边车行老板叼着烟斗,不耐烦地敲着车门。
“好了没,到点了,快出发吧。”
众人正转身准备上车。
就在此时,司机突然骂了一声。
“该死!”
只见司机正蹲在后轮旁,脸色铁青。
车轮内侧那根最粗的弓子板在重压与老旧之下,赫然从中间断裂!
沉重的车架失去支撑,右后角明显塌陷下去,轮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千斤顶!快把千斤顶拿来,顶起大梁才能换弓子板!”
车行老板急得嗓音都变了调,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油汗。
伙计慌忙扑向工具箱,一阵翻找,半晌抬起头,脸色煞白。
“老板,千斤顶...昨个王师傅修黄包车用完,好像……好像就没回来……”
“什么?这节骨眼上。”
车行老板脸由红转紫,活像猪肝。
他这辆老福特T型加装木厢改出的货车,就指着跑这条线吃饭。
一天顺利的话能往返三趟,刨去越来越贵的洋油钱和损耗,净赚的银元能让他一家在城里过得滋润。
眼下这一耽搁,莫说今天剩下的生意全黄,若是修到天黑走不了,误了客人的行程,这单已经到手的车资怕是还要吐出去!
这损失的,可是实实在在能听到响的大洋啊。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司机和两个伙计用肩膀死死顶住塌陷的车角,三个人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齐喊。
“一、二、起!”
那沉重的车架却只是微微晃了晃,像座生了根的小山,纹丝不动。
徒劳的努力只引来围观人群中热烈的议论。
韦胜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忽然开口。
“让我试试。”
车行老板正急得火烧眉毛,闻声扭头,将韦胜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是,这后生是壮实得惊人,筋肉把褂子崩的快开线了。
可这是车啊!
车行老板腮帮子肌肉抽动一下,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你?”
“你这身板扛大包是顶呱呱,可这是铁打的货车!少说几吨重,你当是搬板凳呢?”
“试试无妨。”
韦胜挽起袖子,走到车尾处,蹲下身寻找下手点。
两个伙计抱着胳膊,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看热闹的眼神。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几声低笑,夹杂着摇头的叹息。
“力气?武功?顶个卵用!你功夫再硬,硬得过洋人的炮管子?力气再大,大得过这烧洋油的铁牲口?”
“唉,年轻人,不服输啊,可这不是较劲的事儿。这铁车,它就是比人肉身子结实。”
这些话语像一层沉甸甸的帷幕,弥漫在空气中。
他们不只是对韦胜个人的嘲笑,更是一种弥漫在民众心中,被现实反复捶打后形成的常识。
洋人的“铁东西”,代表的是一种无法抵抗的,压倒性的新法则。
韦胜对这些话置若罔闻。
他将手放在车架下方,双脚比肩宽站稳,呈现出马步状,由于属性点强化是把他的力量恒定地、均质地固化在躯体每一处。他现在一指之力约有700斤,从深扎于泥土的足跟,到稳稳扣住钢架的十指指尖,力量在其中流转,没有一丝损耗。如同最理想的机械传导,他现在的躯体犹如活着的千斤顶。
别说这约2吨重的卡车,再来十倍,这种静态状态下,他感觉也抬的起。
“父亲,母亲,请先站远些。”
母亲担忧地抓住丈夫的手臂,韦父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儿子,最近生活发生了天翻复地的改变,他隐约知道儿子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却从未问过。
韦胜双手托住车架,脊背微微弓起。
那一瞬,张胖子正准备开口嘲讽,却见年轻人手臂上的山峦如钢丝般绷起,白色褂衫下的肩背轮廓变得如山脊般分明。
“起!”
低沉的声音并不响亮,却让地面微微震颤。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卡车的右后部竟缓缓抬离了地面!韦胜的手臂稳如铁柱,仿佛他举起的不是卡车,而是一个板凳。
“天哪……”
一个伙计手中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
司机的烟斗从张开的嘴中滑落,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发出恐怖力量的身影。他是开车的,太知道这辆福特卡车的重量了,即便只是抬起一角,所需的力量也远超人类极限。
韦胜将车抬起半尺高,对惊呆的司机平静地说。
“垫个东西?”
司机如梦初醒,慌忙和伙计一起搬来铁板修车。
整个过程,韦胜的手臂没有丝毫颤抖,甚至还能从容地调整角度,让车子保持平衡。
当铁板垫实,他缓缓放下卡车,轮胎稳稳落在坚实处。
整个过程不过五息,却让整条堂鸦雀无声。
韦胜拍了拍手上的灰,连气都没喘,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被按出两个手印的车架钢梁,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事。
“可以出发了。”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
韦父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点了点头,扶着妻子上了车。他知道,儿子远比他想象的更加不凡。
卡车终于启动,缓缓驶出弄堂。韦胜目送车子消失在巷口。
车行老板凑过来,态度恭敬了百倍。
“胜爷,刚才真是……神力啊!您要是有空,多来我车行坐坐。”
“再说吧。”
韦胜淡淡回应,转身往弄堂深处走去。父母走后,他可以安心参加明日的武馆护卫考核了。
两个伙计还在围着车架上的手印啧啧称奇。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
“你看清楚没?他抬起来的时候,脚底下的青石板都裂了!”
“民间还是有高手啊!搞不好也有那能抗洋枪洋炮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