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阿晃兴奋地凑近老陈耳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激动。

　　“爹，觉着我身子骨好像和韦胜哥一样，我也开窍了！”

　　“这几天力气见风就长，我那个力啊……”

　　话没说完，老陈一巴掌就拍阿晃脑袋上。

　　“憨头！”

　　老陈瞪他一眼。

　　“你没看见那日，韦胜救咱们，身上冒出那光，你没瞧见？比那个洋和尚冒出的还神圣。”

　　他警惕地瞟了瞟周围，压低声音，生怕自己说的大秘密被人听见。

　　“爹琢磨好些天了……韦胜他近来，怕是真醒过来了。他的根脚，绝不一般。”

　　“啥跟脚？”

　　阿晃也紧张起来。

　　老陈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顿，像说出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我估摸着……他怕是天兄的亲哥，落了凡，专来搭救咱们这些苦命人的！”

　　阿晃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这么硬扎？”

　　“那还有假？”

　　老陈黑红脸上泛起一丝笃定的光。

　　“往后，咱心眼放亮堂，好好跟着韦胜哥混。说不定，咱爷俩跟着他，这乱世真能活到太平年月去呢！”

　　……

　　翌日。

　　威远武馆内堂，茶香袅袅。

　　威远武馆馆主沈岳看着对面不请自来的魁梧光头大汉，伏虎武馆馆主罗魁，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前日他才来商讨过城外新开商路，几家商号合雇队的事，今日怎地又跑来了？莫不是那事有变？

　　两人寒暄几句，话题难免又绕回合作事宜，罗魁话里话外却有些闪烁，并未深入。

　　正聊着，外院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与呼喝声。

　　罗魁侧耳听了听，呷了口茶，似笑非笑地问。

　　“沈馆主，外面这般热闹，是为何事？”

　　“让罗兄见笑了。”

　　沈岳摆摆手。

　　“是馆内例行的护院考核。如今世道不太平，前日码头爆炸，罗兄想必也听说了，真够乱呐。”

　　“外面山匪路霸也愈发猖獗，城里城外各家对护院的需求也多了些。我武馆除了教授学徒武艺，也向有需求的雇主推荐可靠的护院，算是给一些家境寻常、武艺尚可的弟子一条稳妥的出路。

　　“学徒交钱学艺，出师后自寻前程。护院由馆中选拔派遣，算是半个自己人，雇主出薪饷，武馆抽份例，既安置了弟子，也维持了开销。”

　　罗魁恍然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沈馆主思虑周全，竟能经营这般滴水不漏。本座佩服！”

　　“这护院考核……倒是头回见识，不知可否旁观一二？也看看威远武馆的儿郎风姿。”

　　沈岳看了罗魁一眼，心下快速盘算。

　　护院虽也算一股力量，但实属寻常，罗魁的伏虎武馆眼界甚高，不至于当面来挖普通护院吧？或许真只是好奇。

　　他便笑道。

　　“罗兄既有兴致，同去便是。”

　　两人起身走向外院。

　　庭院内演武场，此刻围了不少人。

　　日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主持考核的并非李教头，而是武馆护院首领田陌。

　　当时接待韦胜的林川也在围观人群里，他是特意过来的，想看看前日那个拿着推荐信、却被田陌秉公要求参加考核的实诚人韦胜，到底有何本事。

　　若有需要，他或许能帮衬两句。

　　沈岳见是田陌，问道。

　　“怎么是你？李教头呢？”

　　田陌忙躬身行礼。

　　“回馆主，李教头晨起突发腹痛，去了茅房好几趟，实在支撑不住，嘱托弟子暂代主持，考核章程都是按定好的来。”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场边等候队伍里，那个异常魁梧、穿着粗布衣裳的身影。

　　见韦胜果然来了，田陌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地。

　　只要他按规矩参加考核，自己前日的处置便无可指摘，他最怕对方闹将起来，事情一旦闹大，被说成是刻意打压、否决荐信，那可就引火烧身了。

　　至于考不考得过……

　　田陌隐隐觉得，此人此人气度沉静，或许真有倚仗？

　　场边参加考核的共七人，除了两名馆内弟子，余者皆是外间慕名而来。

　　威远武馆学徒众多，但真正愿意转为护院的，多是些家境相对寻常的。

　　家境富裕的子弟，学武多是镀层金、强身健体，为日后考取武举投军、托关系进衙门，乃至行商走镖打点基础。

　　护院听起来是武馆正式派遣，但终究是听人使唤、日夜巡守的辛苦活，风险不低，前程一眼望得到头，绝非有心气、有门路的子弟上选。

　　田陌见馆主亲至，还带着贵客，不敢怠慢，清了清嗓子，他立于场前，目光扫过众考核弟子，声音肃穆。

　　“此次护院考核，共分四项。武院护院，非比江湖游勇，首重根基扎实，能耐实用。四项均衡，方能通过。”

　　他侧身，指向一旁准备好的器具。

　　“第一项，看磨皮根基。”

　　“武谚有云，未学打人，先学挨打。”

　　“磨皮乃武学之基，气血之门。这一项，考的就是最基础的功夫，看你是否下过苦功，有无耐性。”

　　“方法，是以这浸了药砂的革布，反复摩擦手臂肩背。观其皮色变化、耐受程度及是否破皮。考的是最基础的磨皮基本功。若连这点苦都吃不住，后面的也不必看了。”

　　考生们依次上前。

　　有两个平日表现扎实的，皮肤被摩擦得通红发烫，却紧咬牙关一声不吭，皮膜未见破损，引得田陌微微点头。

　　另一个外来参考的则很快皮破渗血，惨呼出声，引来周遭一阵低低哄笑，他面红耳赤地退下。

　　轮到韦胜。

　　他走上前，伸出粗壮的手臂。革布摩擦上去，发出沙沙声响。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他那看似坚实的皮肤，在摩擦下很快变得异常通红，甚至有些区域微微肿起，和前几名考生对比起来显得颇为娇嫩，与他那高大的身形极不相符。

　　负责测试的田陌皱了皱眉，手下力道维持不变。

　　韦胜眉头紧锁，显然在忍受痛楚，但硬是没吭声。

　　田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连最基础的磨皮功夫都没下够？你就拿推荐信来走捷近？还好我拦住你。

　　下面的林川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一沉，之前那份隐隐的期待凉了半截。

　　难道我真看错了？这就是个空架子？

　　周围观望的学徒，考生们也窃窃私语。

　　“块头大有什么用？皮子这么嫩？”

　　“他怕是天生长这样，不是练出来的……”

　　沈岳在一旁看着，见韦胜表现如此不堪，要是平常也没什么，此时旁边还站着罗魁，脸上就有些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