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不满的低声抱怨，但更多的是沉默。

　　他们中不少人见过这个沉默的年轻人，能干活，力气大。

　　也明白，在码头，有用就是最大的规矩。

　　这闷葫芦扛包上跳板时，步子比谁都稳，有时完工了见旁人抬不起，还会闷声不响过去搭把手。

　　你能吃下别人吃不下的苦，搬起别人搬不动的货，对韦胜这种凭一身硬骨头挣饭吃的人，他们眼红，也服气。

　　韦胜低着头，从自动让开一条缝的人墙里挤过去，凑到了窗口。

　　目光扫过账房手边那本登记册，上面密麻麻写着人名和日期，不少名字后面画着叉或圈。

　　老账房不再多言，翻开另一本稍显干净的“特种货物派工册”，直接略过前面记录普通散货搬运的那几页，翻到标注着“丙库，洋箱”的那一栏下方，写下“韦胜”二字。

　　写完，他拉开手边一个带着铜锁鼻的小抽屉，摸出一枚系着红布条的窄木牌，从窗口递了出来。

　　“还是你昨天的丙号库，第三垛。手脚仔细些，洋人的东西。金贵。”

　　老账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对韦胜的特殊照顾只是公事公办。

　　韦胜接过木牌，这是搬运马口铁箱的专属凭证，点了点头，转身分开人群，径直向丙号库方向走去。

　　羡慕的目光投在他背上。

　　身后，登记处重新响起老账房按部就班分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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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胜走到熟悉的丙号库，这里垒满了泛着冷光的马口铁箱。

　　昨日，他得调动全部精神、调整呼吸，绷紧每处肌肉，才能搬起这箱子。

　　而今日，他只是平静地看了看箱子，然后弯下腰，没有多余的蓄势。

　　双手扣住箱底冰凉的棱边，原本粗糙的铁皮边缘曾磨破他的手掌，但此刻，指尖传来的只有冰凉的触感，力量的增强让皮肤也厚实许多。

　　然后，起身。

　　箱子离开了地面。

　　没有熟悉的，重力蛮横拽着肩背向下的力道，没有脊椎承受重压时，骨节发出的悲鸣。甚至他不需要调整重心去对抗晃动。

　　就这么起来了，整个过程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仿佛他搬起的不是一个两百斤的铁疙瘩，只是一个沉重的实木柜子。

　　韦胜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昨日，每一次搬运都伴随着肌肉纤维的咆哮，汗水几乎瞬间就炸出毛孔。

　　现在，浑厚的力量均匀地流遍全身，仿佛身体每一块肌肉变成核心。

　　正因为这份轻松，他可以分出心神去感受身体周围的细节。

　　背上和肩部，昨日被铁皮棱角硌得生疼的地方，现在只有平整的承托感。

　　地面反馈回双脚的支撑无比坚实，步伐想快就快，想慢就慢。

　　呼吸的节奏也完全没有被打乱，胸口平稳地起伏，空气中飘来的远处监工烟卷燃烧的味道，货物的重量压在力工肩膀上的摩擦声，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知。

　　这些在昨日全神贯注对抗箱体重量时，都是完全被忽略的。

　　放置箱子时，他也不再需要憋气增压，屈膝深蹲将身体重心降到极低，将箱子的重量从背部转移到双腿，再通过弯曲的膝盖和手臂，液压杆一样，一寸一寸将箱子坐到地上，小心翼翼地将重量卸下。

　　之前每次放箱子，全身肌肉都在剧烈颤抖，呼吸都会急促起来。放箱子的功夫比得上抬一趟箱子。

　　而现在，他只是走到垛位前，腰背依旧挺直，手臂平稳下落，干净利落地将箱子轻轻放在指定位置，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手臂没有力竭后的颤抖，心跳平稳，甚至都没有出汗。

　　力量到3后，韦胜搬这铁箱感觉就和搬几十斤的东西一样，不要太轻松

　　他知道这是由于属性点让身体每处都能均匀发出同样的力量。

　　他曾经试过码头货箱的铸铁构件，200斤黑沉沉一块，他搬起来已经比较吃力了。由此他估摸着自己之前能搬200多斤的东西。

　　自己现在增加了三分之一的力量，大概能有300多斤的力量。

　　不知道力量加多了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搬运了一箱后，趁着周围没人，他心中一动，既然属性点让身体每个部分都可以使出全部力量，那说不定可以……

　　韦胜右臂单独用力，尝试性地将箱子往上一颠。

　　沉重的马口铁箱竟应手而起，离地半尺，然后被他单手顺势滑到左臂上，远处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手上隆起了一大块肱二头肌。

　　挥舞了下自己手臂上长出的二头大肌霸，韦胜乐了。

　　居然真行。

　　韦胜突然进一步想，既然身体每个部分都可以使出全部力量，手臂可以，那说不定还可以……

　　他再把箱子往上一送，铁箱浮升到齐头高度。

　　就在这一瞬，韦胜三指张开，迎着下坠箱子稳稳一托。

　　箱子停了。稳稳停在韦胜的三根手指上，

　　韦胜屏住呼吸。

　　这个炫技动作，让他自己都愣住了。

　　目光落在自己那三根承重的手指上。它们依旧保持着原状，没有变得粗大狰狞，只是皮肤下筋肉微微绷紧，指节泛出一点用力的白。

　　手指上传来的箱子重量和刚刚是一样的，但眼前一幕，认知里又是不可能的，让人感觉十分分裂。

　　在巨大铁箱对比下，这三根手指显得如此纤细、脆弱，如此的不可思议。

　　旁边有人声靠近，是有人搬货经过，韦胜怕这样太过惊世骇俗。

　　他顺势五指一松，那铁箱垂直下坠，在箱体坠落到腰间高度的刹那，韦胜下垂的左手稳稳托住铁箱，顺着下坠的力道向后一引，箱子悄无声息滑回后背。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动静。

　　扛着麻袋的苦力老陈，从堆成小山的货垛拐角挪了出来，他黝黑的脸上汗水纵横，看到韦胜嘴角还未散去的弧度。他总觉得韦胜今天很不一样。

　　“韦胜，啥好事这么乐呵，捡着宝了？”

　　“没啥，这搬得得劲，就高兴。”

　　韦胜不亦乐乎地穿梭于铁箱之间，玩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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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贵叼着烟卷，蹲在仓库门口石阶上，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忙碌的工人。

　　他很烦躁，虽然罗七爷的命令是找回丢失货物，但是他心里清楚，东西多半已经没了。

　　他正琢磨着，心腹阿炳小跑到跟前，额头带汗。

　　“李哥，查出来了，搬过那片货物的苦力，昨个没来的，有四个，张铁腿，王二麻子，孙泥鳅，韦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