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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伯夷

我乃人间一散仙 月落满江寒 4941 2026-02-14 09:22

  庄、郑两家素有通家之好,关系得从祖辈算起。到了郑宝珠这代,才稍显生疏。但是郑父和庄父的关系确是极好,此刻惊闻死讯,大家都难免有些悲伤。

  不一会儿,门外闯进来一个汉子,生的矮矮胖胖,五大三粗,偏偏眉梢短,眼窝浅,满脸的市侩精明。

  只是如今这张市侩的脸上,正挂着两条泪痕,眼泡也颇为肿大,显然刚刚才痛哭过。

  见到郑母在家时,他微愣了下,片刻后才道:“婶婶今日怎也在家?”

  郑母颔首答道:“今日绣楼仓库漏雨,污了十几匹布料,掌柜的正带人盘存,便停了我们半日的活计。”

  “原来如此!”来人点头,神色郁郁。

  郑母见状,叹了口气,道:“平哥儿,庄大哥的事,我们已经知晓。老哥操劳半生,兢兢业业,总算将儿女们安置妥当,还见到了孙儿出生,三代同堂,想来也是没有什么遗憾的,如今脱去病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你还是得朝前看,可莫要忧思太甚!”

  庄平闻言,点了点头,哀戚道:“多谢婶子劝慰,侄儿晓得轻重!”

  “平大哥,节哀!”郑家兄妹也小声说了一句。

  庄平擦了擦泪,应道:“多谢弟弟妹妹们挂怀!”

  只有郑父沉着脸,在一旁一言不发,直到几方叙完了话,方才开口问道:“平哥儿,庄大哥刚走,家中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你不去主持你爹身后事仪,跑我这儿来做甚?”

  庄平连忙拱手,恭敬道:“侄儿此刻心乱如麻,六神无主,正有一件事,想请郑叔帮忙。”

  郑父见他满脸凄苦,神色稍霁,点了点头:“说吧!”

  庄平轻轻咽了口唾沫,瞥了一房中诸人,半晌后,斟酌着开口:“郑叔知道我家的情况,清哥儿出生才半岁,还尚未断奶,身子骨也一直不大好,如今家中又添新丧,后边几天注定人事纷杂,难免缺乏照应,要是不小心被冲撞……”

  郑父沉默时许,点点头道:“你考虑的有道理,清哥儿确实体弱了些。这样吧,后边几天,你将清哥儿抱来我家,我叫你婶子帮忙看顾两天。”

  庄平脸色一怔,连连摆手:“郑叔,郑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郑父蹙起眉头,眼神不善地看向他。

  庄平连忙解释:“后边丧仪诸事,侄儿还想请婶子帮忙呢,若只为了看顾一个小儿,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郑父缓了缓脸上的表情,颔首道:“旁的话不必再说,凭咱们两家的关系,你婶子过去帮忙,那是应有之义。

  既如此,便将清哥儿交给宝珠带吧,她年岁虽不大,但胜在细心,想来带几日清哥儿,应是没问题的,让你婆娘每天过来喂几顿奶,别的都不用你担心!”

  庄平面上一僵,抿了抿唇,却不应声。

  郑父脸色陡垮,沉声道:“平哥儿,你可还有什么顾虑?”

  庄平干笑一声:“宝珠妹子我自是信得过,只是清哥儿认生,不是他娘带着,日夜总爱哭啼,到时闹将起来,妹子未必能压得住……”

  郑父掀了掀眼皮,静待后文,就听庄平小心翼翼道:“故而小侄想请叔父去我家做个都管,帮忙主持丧仪,查漏补缺,也好叫小侄能有些富余,带一带清哥儿。”

  “噗嗤!”

  庄平说完话,房间里当场静了下来,却听一声突兀的笑声,几人立时朝郑宝卷看了过去。

  那郑宝卷也是个混不吝的,见大家望来,当场越众而出,笑嘻嘻道:“平大哥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倘若你年岁尚小,不能主家,我爹搭一把手,自是义不容辞。可你是庄家唯一的男丁,如今连儿子都有了,却不肯管庄伯身后这一摊子事,反要让我爹去操心,莫非把我爹也当成了庄大伯的儿子?”

  庄平脸上一红,还未开口,就听郑父一声斥喝:“住口!”

  郑宝卷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退了下去,转头便瞧见自家妹子竖的大拇指,喜地咧开嘴偷笑。

  “郑叔……”庄平被郑宝卷戳破脸皮,一时神情讷讷,嗫嚅开口,“小侄实在是分身乏术,万没有这样的意思,我……”

  郑父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只默了默,才神色平静地点头:“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放心吧,庄大哥的身后事,我俩一起商量着办。你先回去吧,我换身衣服就过来!”

  “爹!”郑宝珠在身后轻唤,见庄平喜滋滋地离开,气的直咬牙,“等闲我不晓得平大哥什么心思,你明知道他在算计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啊?”

  一家人里只有郑母懵懵懂懂,听见这话,讶然道:“珠儿,你这说的什么话?平哥儿不是请你爹帮忙吗?怎么又说到算计了?”

  “娘啊,你想的太天真了!”郑宝卷出声解惑,不屑道,“这庄家的事又岂是那么好管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平大哥这人,吝啬抠门、锱铢必较,且毫无担当。这钱粮物但凡交给爹管,他肯定是要当甩手掌柜的。”

  “到时候丧事办的好,别人只会夸他能干,但凡有一丝岔子,那就得爹来背锅。

  “还不谈其他的小心思,万一事到一半,说家中银钱不济,逼着爹掏钱周转怎么办?大钱还好,若是三五百文的小钱,你觉着平大哥事后会不会主动还钱呢?”

  “不……不会吧!”郑母有些结结巴巴。

  郑宝卷轻哼一声:“这些年平大哥从我家借了多少东西,娘你没数吗?是庄大伯仁义,那些财物才得以归还。如今庄大伯一死,平大哥必然是会变本加厉的!”

  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郑父,嘟囔道:“你们还常常说小辈和庄家不亲,似平大哥那样的,谁敢同他亲近嘛!”

  “哎呦!”经郑宝卷这么一说,郑母霎时豁然开朗,拍着巴掌叫屈,“平哥儿咋能这样?庄大哥多好的人啊,怎么生了这么个孩子,连身后事都要如此算计?当家的你还是看着他长大的呢!”

  郑宝珠亦是忧心忡忡:“爹爹,不如你推了这差事吧?倘若不好分说,便叫四哥出面,反正他没脸没皮,不怕得罪人。”

  郑宝卷:“……”

  他气愤不已地嚷嚷起来:“什么叫没脸没皮?郑宝珠,你给我说清楚!”

  郑宝珠还未说话,郑母先打了他一把:“妹妹说你就听着,她没说错,这是为你好!”

  郑宝卷:“……”

  感觉有被羞辱到!

  就在这时,郑父开口了,他长长一叹,缓缓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庄、郑两家日后怎样,我年纪大了,已管不着。但我和庄大哥这么多年的情义,却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

  斯人已故,我自是要叫他善始善终。

  且平哥儿不是个能担事的,就算他今日不来,我亦是要主动上门。

  吃点小亏又何妨?至少……也要全了我与庄大哥相交一场!”

  “爹爹,是女儿错了!”郑宝珠沉默时许,轻声道歉。

  郑父却只笑着摇了摇头。

  “平大哥既将治丧诸事交给爹爹,不知这停灵做法,请的是哪一路法师?”郑宝珠收拾心情,已准备开始给道人揽活了。

  郑父摇头:“我还不知,得去那边问过才晓得。”

  郑宝珠眼珠一转,笑道:“既然如此,女儿给爹爹推荐一个?”

  “哦?”郑父眉毛一挑,颇为诧异。

  郑宝珠便又将道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郑父听完,神色平静,郑宝珠觑他脸色有些惴惴:“爹,你说行不行嘛!”

  郑父如何不知这个小女儿的心思,也不再逗她,只笑道:“我当然可以,就怕你平大哥不愿意。”

  郑宝珠不解:“如今法事酬银,行情价便是二两,玉皇宫更是要足额三两,沈道长只取一半,以平大哥那吝啬的性子,怎么会不同意?”

  郑父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你平大哥虽然吝啬,但面上功夫向来做的十足。应是算准了要在何处克扣,怕外人说嘴,才请我去做那背锅的都管。

  只是延请法师这一块,到底做在了表面,他就算再小气,也不会在这处俭省。

  更何况一元观荒废十余年,若没个说头,他定然是不会同意的。”

  郑宝珠咬着下唇,苦思许久,忽地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笑道:“爹爹此言差矣,一元观虽然荒废,却并非道统断绝。且建观百年,临泉人人皆知,也不算无名之辈。最重要是沈道长来自元京,那可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连玉皇宫的观主都比不了呢,这样的资历摆出来,又如何会让平大哥丢脸?”

  郑父闻言,哈哈一笑,眼中满是赞许:“如此,当可勉力一试!”

  “谢谢爹爹!”

  郑宝珠喜形于色,学着世家小姐的样子,福身一礼,心里却在想着明日该如何向邀功了。

  ……

  “你……真会喷火?”

  一人一牛分粥而食,沈元却始终心不在焉。终于在喝完一碗粥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汪!”

  羚牛从罐里伸出头来,仰天嚎了一声,嘴角沾着的米粥,被它舌头一搅,就全吞进肚里。

  沈元不知这算不算回答,默了默,又问:“那你先前怎么不朝我使?”

  羚牛斜睨他一眼,低头吃粥。

  沈元不禁失笑:“瞧不出你还是个心善的,不过你那牛角可一点不比喷火差!”

  “汪!”

  那是那是,喷火累死了,还是顶人最舒坦。

  牛牛得意!

  沈元轻轻一笑,想到自己身上的木剑,似乎对方能喷火,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之事。

  等喝完了粥,羚牛却不走了,死皮赖脸趴在大殿角落,任沈元如何恐吓威逼,都没有用。

  沈元无奈,忽地想到原身上山那一天,进门就被拱的事,脑中好似闪过一抹电光。

  “难怪它如此生气,见人就拱,这是把道观当成了它的窝啊?”

  沈元貌似明白了什么,一脸古怪地看向角落可怜兮兮的羚牛。

  难怪当初那里有那么多木枝干草,我还以为是大风刮进来的呢!

  破案了!破案了!

  可即便如此,沈元也做不到人牛共处一室,要说硬赶,又似乎过分无情……

  想了想,他从包裹里翻出文契,来到羚牛面前。

  羚牛以为道人真要打它,吓的浑身一抖。

  却听道人神色认真道:“看见没,文契在此,虽说是你先来,但这道观的主人毕竟是我。不过买卖不破租赁,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倘若你能安分守己,这里就让你继续住下去……”

  “汪!”

  “你听过合租吗?”

  “汪!”

  “我现在当你是我的租客,咱们先来个约法三章——首先就是不能随意便溺,其次便是不能随意伤人……”

  “若犯一条,剑劈一次,屡教不改,直接赶出去!”

  “对了,最后一件事,你得交房租!”

  “汪!”

  羚牛耳朵动了动,眼睛又大又湿,有点傻傻的。

  沈元叹气道:“估计你也没钱,那就以工抵债,以后拖车拉磨,除草搬砖的活计都归你,用劳动换取报酬,很公平!”

  沈元絮絮叨叨良久,又翻出笔墨,将条款一一写上,递到羚牛面前一晃,道:“看清楚了?”

  “汪!”

  羚牛压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依旧叫的憨傻。

  “看清楚,那就画押吧!”

  沈元绷着脸,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但在羚牛那里却犯难了。

  这牛……它没名字啊!

  “诶,你有名字吗?”沈元问它。

  “汪!”

  沈元呵呵一笑,促狭道:“诶,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

  “汪!”

  “伯夷如何?”沈元朗声吟道,“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不念旧恶,怨是用希。这可是个大圣人,配你这蠢牛那是绰绰有余!”

  “汪!”

  沈元哈哈一笑:“既然你同意了,那我以后就叫你伯夷了。”

  说罢,便在文契乙方一栏,写上三个字——“牛伯夷”!

  而后,沈元半是哄骗、半是威逼,终于在纸上印下一枚小蹄印。

  如此,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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