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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打工狐

我乃人间一散仙 月落满江寒 5395 2026-02-14 09:22

  道人脸变得太快,倒把胡大姐吓的不轻,它抱着胡小妹,哆哆嗦嗦道:“道……道爷,您在说什么?小的……小的听不明白!”

  沈元咳嗽一声,佯装正经道:“简单来说,就是贫道想邀请二位道友加入我这一元观!”

  “加……加入?”胡大姐一愣,忍不住瞥了一眼道人,还道对方又想玩什么花招,不由得怯生生开口,“道爷刚才不是还说劳改吗?放心吧,我们虽是狐狸,却也明白信义为何物,既允了道爷,断不会做出食言而肥之事!”

  “嗨,说什么劳改不劳改的,倒显得咱们太生份了!”道人重重拍了一巴掌,将胡大姐一把拉起,认认真真道。

  胡大姐不明所以,畏畏缩缩开口:“可……可我们和道爷才第一次见面啊……”

  道人一噎,又轻咳一声,颇有些尴尬地叹气:“听过不打不相识吗?这都是咱们之间的缘分啊!”

  胡大姐莫名想哭,它压根不想要这样的缘分,太吓人了。

  道人这时又提醒:“贫道刚才所言,不知道友可有异议?”

  胡大姐有些自怜自伤:“如今我等皆为道爷手下败将,能活命已是奢求,自不敢有其他想法……”

  “诶!”道人不赞同了,他反驳道,“咱们一元观对待同志的一贯方针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二位虽然面临劳改,但基本的狐权肯定还是能保障的!”

  胡大姐苦笑一声,旋即沉默。

  道人见此,又打起感情牌:“相信道友也看见了,一元观荒败多年,如今殿中只余一道一牛。奈何牛儿蠢笨,不通世务,贫道欲广纳贤才,若能得二位道友鼎力相助,才敢谈真正意义上的振兴道统啊!”

  胡大姐眼珠一转,原本瑟缩的尾巴,轻微地扫了扫,显然在思考道人话中真假。

  “我等法力低微,不知道爷需要咱们做什么?”胡大姐突然谨慎发问。

  沈元微微一笑,又高深莫测道:“道观殿宇倾颓,百废待兴,一旦入了道观,就要为道观的建设出一份力,自然什么该做,便去做什么。哪怕是贫道,亦不能免俗!”

  “这……”胡大姐迟疑了会儿,才鼓起勇气道:“道爷,我等可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道人瞥了它一眼,无语道:“那你还找贫道讨封狐仙?”

  胡大姐自知理亏,又怕道人生气,忙解释:“此仙非彼仙,乃属野狐禅,再说道爷天命在身,便是点化小的成了狐仙,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最多倒霉个一年半载罢了……”

  “呸,合着你还有理了?”道人啐了一口,“而且贫道最讨厌倒霉了,一天也不行!”

  “我……我会护着你的!”胡大姐老老实实缩起了脖子,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当然了,贫道乃玄门正宗,不是邪魔歪道,自然比你们更懂匡扶正道的道理,那等伤天害理之事,必不会让你们做的!”

  胡大姐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损道行,将来总有战胜妖鬼,救出姥姥的一日。

  若是污了顶上清气,可就再难成道,万事皆空了。

  罢罢罢,不过是忍辱负重而已,夫子说勾践还舔过夫差的腚呢,我就当卖身给道士几年,又算的了什么?

  再说了,道人法力高深莫测,那剑劈下来,神魂都似要裂开,有这样的本事,自也能保下我和小妹,不受那妖鬼的追索。

  它心念急转,越发觉得加入道观并不像最初想的那样可怕,再面对道人时,情绪也稳定了许多。

  只是狐性多变,极爱得寸进尺,胡大姐一见沈元态度变得和蔼,立刻起了许多别样心思,试探道:“道……道爷,这加入道观和劳改又有什么不同?”

  沈元目光如炬,洞若观火,只笑着摇头:“并无不同!”

  “那……那您还说的那么煞有介事?”胡大姐气急,语气有些沮丧。

  “这不是说出来更好听嘛!”沈元笑着补充,“就算是囚犯,也要给予必要的尊重!”

  “但是呢……”

  就在胡大姐灰心丧气的当口,沈元的语气突然来了个生硬的转折。

  胡大姐耳朵一张,身子都不由自主地稍稍挺直,就听沈元道:“我也不会让你们真的当牛做马,只不过日后殿中那些清理洒扫,迎奉香客之类的,都是你们的活……”

  胡大姐都要笑出声了,这事儿它会啊,以前在山君府当婢女时天天做,简直不要太熟悉。

  “……道爷,可我们是狐啊,您能放心让我们跟人接触?”

  沈元道:“山中野观,有些许奇事,又算的什么?只要你们不吐人言,吓到香客就行。日后啊,你们便是我一元观座下灵狐,说不定因为你们,观中香火还能再次兴盛,这……就叫广告效应!”

  道人说了一气,胡大姐听的迷迷糊糊,什么“广告效应”、“工资待遇”、“五险一金”之类的,它压根不懂,只知道自己换了个洞府当奴婢。

  不过相比起之前命悬一线的恐惧,此时峰回路转,得脱大难,它心中弥漫的空虚,却比庆幸还要多许多。

  “考虑的怎么样?”

  “我……我等愿意!”

  狐狸低下脑袋,耳朵往后舒,跟狗似的变成了飞机耳,这和露出肚皮一样,都是动物臣服的表现。

  这一来一回,恩威并施,总算是打散了对方心中的侥幸。

  沈元心中一喜,他怕就怕这俩狐狸口服心不服,身在曹营心在汉,到时候出工不出力,总不能真杀了了事吧,那不是浪费人才?

  “对了,你说你学过管家,会算账吗?”

  胡大姐老实答道:“小狐会打算盘,姥姥教过的!”

  “好好好!”沈元大赞,心说这姥姥也真是个大才,可惜自己不能亲见,于是道:“那日后你就是我一元观的管家了!”

  胡大姐惊了,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结结巴巴道:“道……道爷,您让我管家?”

  “是啊!”

  “为什么?”

  “观里就咱们大小两三只,这些俗务你不管谁管?”沈元理所当然道,“再说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点心胸,贫道还是有的!”

  “可我们是狐狸啊!”

  “只要有才能,人与狐又有什么区别?”

  “道爷……”

  胡大姐心头一颤,明明之前被喊打喊杀时,它还怕道人怕的要死,只是这短短一句话后,不知为何,它竟然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狐狸没人那么多客套,当即代入角色道:“道爷要小的管家,小的自是尽力而为,只不知观中如今有多少积蓄?”

  道人不慌不忙地比了两根手指。

  “二百两?”

  胡大姐沉默地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颓败的道观,心说若要修缮,肯定是不够的,但是慢慢来,花个一年半载建好,应该没有问题。

  正思忖间,就听道人缓缓开口:“二十两!”

  “二……二十两?”胡大姐都惊了,道人怎么可以穷成这样?

  沈元挠了挠头,面上浮起一抹羞赧:“嗨,所以啊,咱们现在的关键任务,还得是搞钱!”

  “怎么搞?”

  胡大姐忧心忡忡,感觉掉进了大坑。

  它们虽是妖,却并不通经济之道,对于如何搞钱,完全没有头绪。

  “天机不可泄露!”

  道人随口应付一句,旋即蹲下身子,心疼地抚摸几下虚弱不已的胡小妹,转头瞪了羚牛一眼:“牛兄,你看你,都不知道下手轻一点!”

  “汪!”

  羚牛无辜地摇了摇耳朵,转头去咬砖缝里钻出来的一根小草。

  这时,胡大姐似想到什么,突然道:“道爷,我等如今虽入了一元观,但有件事,却要先叫您知晓。”

  “说!”

  胡大姐斟酌片刻,方才开口:“道爷应该知晓,我等是因为逃避妖鬼追杀,才下山的吧?”

  道人点点头:“你之前已经说过了。”

  胡大姐点点头,继续道:“道爷,我观那妖鬼有些古怪,咱们寻常精怪,无不是食清得露,日日累修,可它却像一蹴而就,突然就有了强横道行。

  而且这妖鬼还性情暴虐,阴狠诡谲,并不像山中其他道友那般讲究,怕就怕日后不安于室,恐下山作乱。”

  道人心里顿时一个咯噔,握着木剑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它和你们比,谁的道行高一些?”

  胡大姐无语:“道爷这不是明知故问?”

  道人扯了扯嘴角,又问:“那和我的牛儿比呢?”

  胡大姐干笑一声,但还是实话实说:“道爷,您的牛只是得了奇遇,有些造化,但它依旧兽性难驯,只怕还算不得妖!”

  道人瞥了羚牛一眼,心说看不出你小子这么逊呢!

  “那为什么你们打不赢我的牛儿?”

  胡大姐认真科普道:“道爷须知,道行是道行,修为是修为,神通是神通,法力是法力,这些东西是不可以一概而论的。似咱们妖类,甚至还有天敌相克一说,不是有了道行,就能胜过一般兽类。

  您的牛天生力大,又有吐火神通,除了山君,估计只有熊将军那等猛兽得道,才能与之硬碰硬。当然,我们若想赢它,其实也简单,只不过靠的不是蛮力,而是智慧!”

  沈元恍然大悟,就听胡大姐有些担心道:“道爷,那妖鬼酷爱吸食精血,倘若下山,您可会庇护我等?”

  道人沉吟道:“你们入了一元观,便是道观的一份子,庇护你等本就是应有之义。而且那妖鬼若真如你所说,就算舍弃你们,一元观肯定也不能幸免。唇亡齿寒的道理,贫道比你们更懂……”

  当然,他没说的是,能不能护得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胡大姐松了一口气,它因祸得祸,再看道观时,莫名多了一种归属感。甚至还有闲心打量起四周,考虑起哪处可以做窝?

  道人心中却多了几分紧迫,想了想,这事绝不能自己一个扛,当即燃起清香,向祖师说起此事。

  祖师都烦死他了,一天天的尽事儿逼,不过依旧降下无边灵应,回应着道人。

  狐狸就见那三炷清香上的红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落,好似有人凑在上面吮吸一般。袅袅青烟甚至结成一团,直冲大殿屋顶,又归于青冥虚空。

  狐狸后背毛都炸了起来,这灵应压顶的感觉,简直比直面山君显形还恐怖。

  不过很快,它就察觉到了不同。

  自己身上因为天道强行变化的神魂暗伤,正在不断恢复,甚至修为都有了几丝松动的感觉。

  就是自家妹子,此刻也停住痛苦的哼唧,陷入安详的沉睡。

  “这……这……”

  狐狸还来不及大喜,冥冥中又似有一股力量,向着自己神魂压来,就像强行戴上紧箍,将其牢牢锁住。

  它脸色大变,知道这是一元观祖师手笔,承认了自己是一元观中的一份子,不仅给了好处,同时也下了禁制——倘若将来自己敢背信弃义,必有无边灾劫加身。

  狐狸欲哭无泪,望着神台上的“天地”二字,心里最后一点小心思,也瞬间消散了。

  ……

  打工狐正式上岗,它们雷厉风行,第二天就将窝安在了后院那棵桂花树下。

  自从有了狐狸,观里的耗子一下都少了不少,甚至因为天性敏捷,连打扫起卫生都不是一般人能比。

  许多以前道人打扫不到的角落,它们三两下就能给你打扫完毕。

  不到短短三天,整个道观就已经显得光洁一新。

  羚牛以前喜欢粘着道人,现在反倒爱往桂花树下钻。

  大约是大家都孤寂,有了新伙伴,观中也有了生气,一切都在欣欣向好。

  “道观虽破,但也该开门迎客,不可阻了四方善信的诚心!”

  道人画了三天的符箓,终于决定短暂开张一天。

  于是结束完早晨的劳作后,他冲着胡大姐道:“道友,劳烦你帮忙看一下大殿,不要让牛兄跑来捣乱,我去换身衣服再出来。”

  “去吧,道爷,我会看好的!”胡大姐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响起。

  道人轻轻一笑,转身去了后院,狐狸则跳到蒲团上,像一块雕塑般端坐着。

  就在这时,道观的门被人从外用力推开,狐狸闻声,扭头看了过去。

  庄平连做了三天的噩梦,几乎夜夜无眠,他听人说是法事没有做好,扰了先人的安宁,于是一清早就恬不知耻地跑了过来,打算找道人算账。

  然后他就看见了极其恐怖的一幕——

  破败的道观中,光线遮蔽,大殿显得鬼气森森。一只赤红狐狸端坐殿前,闻声扭过头,额前一撮白毛扬动,突然间,它像人一样露出笑容,瞳中绿光陡然大盛……

  庄平只觉一股凉气冲到头顶,差点当场去世!

  “这道人果然是个邪道。”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再不敢提什么算账,哆嗦着两条腿,“嗷”的一声跑了,似乎生怕那狐狸追过来。

  “怎么了,刚才有人过来?”

  狐狸没做声,只是望着观外,答非所问道:“道爷,我好像闻到了极其熟悉的味道……”

  “是什么?”

  狐狸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迷惘。

  道人也随它目光望去,就看到郑宝珠急匆匆地闯了进来,一见面就问:“道长,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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