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能看见一点鱼肚白，但屋里还是暗的。他没立刻起来，就那么躺着，听自己的呼吸声。很平缓，一下，又一下。

　　脑子里把今天要做的事又过了一遍。

　　检查陷阱。确认路线。最后调整状态。然后……主动去找那头豹子。

　　他坐起来，动作很轻。床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穿好衣服，是那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袖口和裤腿都磨得有点毛边了。他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硬的饼子，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肉干。他拿了一块饼子，掰开，慢慢嚼。

　　饼子很干，没什么味道，就是粮食本身的味儿。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调出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浮在眼前。

　　【姓名：凌夜】

　　【年龄：6】

　　【魂力：11.0】

　　【体魄：13.1】

　　【精神：18.4】

　　【自由属性点：0.1】

　　魂力11级了。

　　昨天吸收完魂环，身体像被掏空了一遍，又灌满了新的东西。那种感觉很怪，胀胀的，又有点虚。睡了一觉，现在好多了，但魂力运转起来还是有点生涩，像新换的零件，需要磨合。

　　他看了眼任务栏。

　　【猎杀任务：迅影豹（约380年）】

　　状态：进行中

　　描述：迅影豹已中毒，状态持续削弱中。请在其彻底恢复前完成击杀。

　　倒计时：约6小时

　　六个小时。

　　凌夜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喝了口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脑子更清醒了点。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拿起靠在墙角的黑刃。

　　刀身还是那种暗沉的黑色，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刀刃边缘似乎有极淡的墨绿色纹路一闪而过。凌夜握紧刀柄，那种熟悉的、冰冷的触感传来，但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是温度变了。

　　是感觉。

　　好像刀在呼吸。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但握久了，手心能感觉到一种极其缓慢的、有节奏的脉动。像心跳，但比心跳慢得多。

　　凌夜皱了皱眉。

　　他试着往刀里注入一丝魂力。

　　魂力刚进去，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刀身没有任何变化，连光都没闪一下。

　　他停了。

　　这东西……有点邪门。

　　但现在没时间研究。他把刀插回腰间的简易刀鞘，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老杰克的房门关着，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凌夜放轻脚步，走到院门边，拉开门闩，侧身出去，又把门轻轻带上。

　　外面空气很凉，带着露水的湿气。村子还在睡，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叫。

　　凌夜没走大路，拐进一条窄巷，贴着墙根往后山方向走。

　　天边那点鱼肚白慢慢扩散开来，灰色褪去，变成一种清冷的淡蓝色。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踩上去湿漉漉的。

　　他走得很快，但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脑子里还在想昨天素云涛的事。

　　那家伙今天应该会来村里巡查。

　　得避开。

　　不能让他看见自己，尤其是现在这个状态。刚吸收完魂环，魂力波动还不稳，身上可能还带着血腥味和战斗后的痕迹。被发现了，解释不清。

　　凌夜加快脚步。

　　后山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清晰起来。树木黑黢黢的，像一片沉默的巨人。他钻进林子，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他熟门熟路地往深处走。

　　越往里，树木越密，地上的落叶也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有股腐烂的叶子和泥土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是他昨天留下的。

　　凌夜停下脚步，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

　　落叶有被翻动的痕迹，但很轻微。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斑点，混在枯叶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顺着痕迹往前找，很快找到了昨天战斗的那片区域。

　　岩石还在那里，上面有几道新鲜的爪痕，很深，石头都被刮掉了一层。旁边那棵被风刃切断的树倒在地上，断口处木茬参差不齐。

　　豹子的尸体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还有几撮黑色的毛发。

　　被别的魂兽拖走了？还是……

　　凌夜警惕地扫视四周。

　　林子很静，连鸟叫声都没有。这种安静不正常。他握紧刀柄，魂力慢慢运转起来，感知向四周扩散。

　　没有活物的气息。

　　至少附近没有。

　　他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松。走到那滩血迹旁边，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血已经凝固了，味道很淡，但还能闻到一点腥气。他看了看血迹延伸的方向，是往林子更深处去的，拖拽的痕迹很明显，落叶被犁开一道沟。

　　看来是被别的食肉魂兽捡了便宜。

　　也好。省得处理尸体。

　　凌夜站起身，开始检查昨天布置的陷阱。

　　第一个陷阱在岩石侧面，是一根用树藤编的绊索，一头系在岩石凸起上，另一头绑在一棵小树的树干上，离地大概半尺高。藤索上涂了墨玉荆棘的汁液，已经干了，颜色发暗。

　　绊索完好，没被触发。

　　凌夜调整了一下藤索的高度和松紧度，让它更隐蔽。

　　第二个陷阱在几棵歪脖子树中间，是几块用藤蔓吊起来的石头，悬在树枝上，藤蔓另一头系在一根细树枝上，树枝被压弯，卡在一个树杈里。只要碰到那根细树枝，石头就会砸下来。

　　石头还在，藤蔓也没断。

　　凌夜检查了触发机关，确认没问题。

　　第三个陷阱在一处狭窄的路径入口，地上挖了个浅坑，坑底插了几根削尖的木刺，木刺上也涂了毒。坑上面用树枝和落叶盖着，伪装得不错。

　　坑没被踩过。

　　凌夜把落叶重新铺好，退后几步看了看，几乎看不出痕迹。

　　他绕着这片区域又走了一圈，脑子里模拟着迅影豹可能进攻的路线。

　　从正面扑击，会被岩石挡住，侧面有绊索。从侧面绕，会经过吊石陷阱。从后面包抄，地面有坑。

　　但这些都是死的。

　　豹子是活的，它会跳，会爬树，会远程喷风刃。陷阱只能干扰，不能决定胜负。

　　关键还是得让它中毒更深。

　　凌夜走到一块相对开阔的空地，停下。这里离昨天豹子出现的地方不远，地面相对平整，视野也开阔些。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魂力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动。11级的魂力比10级浑厚了一些，流动起来更有力，但控制起来也需要更精细。他慢慢把魂力往双腿和右臂引导，让肌肉微微绷紧，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然后，他睁开眼睛。

　　眼神很静，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魂力在掌心凝聚。

　　一丝淡淡的黑色雾气从掌心飘出来，很稀薄，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雾气慢慢扩散，笼罩了他周围三尺左右的范围。

　　影袭。

　　第一魂技。

　　雾气没有攻击性，只是让他的身影在雾气里变得有些模糊，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同时，他对周围光线和阴影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棵树的影子投在地上的形状，能“感觉”到左侧岩石背光面的轮廓，甚至能“感觉”到头顶树叶缝隙间漏下来的光斑在微微晃动。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

　　凌夜维持着魂技，慢慢往前走。

　　雾气随着他移动，始终笼罩在他身边。他试着加快脚步，雾气也跟着飘动，但始终没有散开。

　　消耗不大。

　　大概能维持……十分钟？十五分钟？

　　够了。

　　他走到空地中央，停下。

　　这里，应该能引起那畜生的注意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魂力波动向外释放出去！

　　不是攻击，只是一种纯粹的、带着挑衅意味的能量扩散。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石头。

　　魂力波动以他为中心，像涟漪一样向四周荡开。

　　周围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

　　树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远处，林子深处。

　　一声低沉的、充满怒意的咆哮，猛地炸响！

　　声音穿透晨雾，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凌夜瞳孔一缩。

　　来了。

　　他握紧黑刃，刀尖斜指地面，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影袭的雾气在周身缓缓流动，让他的轮廓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他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片林子很密，树木交错，光线昏暗。但很快，他就看到了一道模糊的灰影。

　　灰影在树木间高速穿梭，快得像一道闪电，时隐时现。所过之处，枝叶哗啦作响，被粗暴地撞开。

　　咆哮声越来越近。

　　带着血腥味，还有一股狂暴的魂力压迫感。

　　凌夜没动。

　　他就站在那里，等着。

　　灰影冲出树林，在空地边缘猛地停下。

　　是那头迅影豹。

　　比昨天看起来……状态差了点。

　　它身上的黑色皮毛有些凌乱，沾着枯叶和泥土。左前肢那道被黑刃刺中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结痂的颜色是暗紫色的，周围的皮毛也有些发皱。它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凌夜，里面的凶光比昨天更盛，但瞳孔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它低伏身体，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前爪刨着地面，留下几道深深的沟痕。

　　它在打量凌夜。

　　也在感受身体的变化。

　　凌夜能感觉到，豹子的魂力波动有些不稳，时强时弱。毒素在起作用了，虽然慢，但确实在侵蚀它的身体和魂力。

　　但还不够。

　　需要更激烈的战斗，让毒素随着血液加速流动。

　　凌夜慢慢抬起黑刃，刀尖指向豹子。

　　一个很简单的挑衅动作。

　　豹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怒吼，后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像炮弹一样射了过来！

　　速度依然快得吓人。

　　但凌夜这次看清楚了。

　　豹子起跳的瞬间，左前肢似乎微微顿了一下，虽然立刻调整过来，但那个细微的迟滞是存在的。

　　就是现在！

　　凌夜没硬接，身体向右侧急闪，同时黑刃向左前方挥出，不是砍豹子，而是砍向它扑击路线侧面的一根垂下来的藤蔓。

　　刀锋划过。

　　藤蔓应声而断。

　　断掉的藤蔓一头还系在树上，另一头垂下来，正好扫向豹子的头部。

　　豹子在空中强行扭身，爪子一挥，把藤蔓拍开。但这一下，它的扑击路线偏了，落地位置比预想的远了半尺。

　　凌夜已经退到岩石侧面。

　　豹子落地，转身，再次扑来。

　　这次是从侧面，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灰影。

　　凌夜没躲，反而往前踏了一步，黑刃横在身前。

　　铛！

　　豹子的爪子拍在刀身上，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传来，凌夜整个人向后滑出去两三步，脚后跟抵住岩石才停下。虎口震得发麻，但刀没脱手。

　　豹子一击不中，立刻后跳，拉开距离。它甩了甩爪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刚才那一下，它感觉爪子碰到刀身的时候，有种奇怪的麻痹感，虽然很轻微，但确实有。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爪。

　　肉垫上，昨天被刀锋划开的那道细小伤口，颜色好像更深了。

　　凌夜稳住身形，喘了口气。

　　右臂有点酸。

　　但心里稳了。

　　毒，在通过接触渗透。

　　虽然慢，但有效。

　　他调整呼吸，魂力往双腿汇聚，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击。

　　豹子没立刻进攻。它在原地踱步，喉咙里的低吼声越来越响，眼神里的凶戾混进了一丝焦躁。

　　它可能意识到不对劲了。

　　不能再拖。

　　豹子猛地抬头，张嘴——

　　淡青色的风刃再次喷出，旋转着切向凌夜！

　　凌夜早有准备，身体向左侧扑倒，风刃擦着他右肩飞过，撞在后面一棵树上，树干被切开一道深痕。

　　几乎同时，豹子动了。

　　不是直线扑击，而是绕着凌夜开始高速转圈，黑色的身影在晨雾和树影间闪烁，快得让人眼花。

　　它在寻找破绽。

　　凌夜没跟着转。

　　他背靠着岩石，黑刃横在身前，眼睛盯着豹子移动的方向，但余光扫着周围的环境。

　　左边是绊索。

　　右边是吊石陷阱。

　　后面是坑。

　　豹子转了两圈，突然停住。

　　就在凌夜正面，离他不到五米。它前肢微屈，肌肉绷紧，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它没扑上来。

　　而是猛地一甩头！

　　又一道风刃射出，但不是射向凌夜，而是射向凌夜左侧那棵系着绊索的小树！

　　咔嚓！

　　风刃精准地切断了系着绊索的树干。

　　小树歪倒，绊索松脱，软绵绵地垂在地上。

　　凌夜心里一沉。

　　这畜生……比想象的聪明。

　　它发现了陷阱，并且在破坏。

　　豹子破坏掉绊索，没停，身体一转，又一道风刃射向悬着石头的藤蔓！

　　凌夜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向前冲，黑刃直刺豹子侧面，逼它中断攻击。

　　豹子果然放弃发射风刃，扭身挥爪格挡。

　　刀爪相撞。

　　凌夜被震得后退，但豹子也晃了一下。

　　左前肢那道伤口，渗出了一点暗紫色的血。

　　凌夜落地，没停，继续后退，拉开距离。

　　豹子没追。它站在原地，低头舔了舔前肢的伤口，然后抬起头，盯着凌夜。

　　眼神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凶戾，而是混进了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

　　像猎手在评估猎物的威胁程度。

　　凌夜握紧刀。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