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没走太远。

　　他找到一处石缝，在两块巨大的山岩之间，入口很窄，只能侧身挤进去。里面空间不大，也就够一个人蜷着身子坐下，但很干燥，地面是硬土，没什么虫蚁。他把怀里的皮毛和肉块放在角落，靠着石壁坐下来。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解开缠着的布条，布条已经湿透了，暗红色的血黏在皮肤上，撕开时有点疼。伤口很深，能看到里面翻开的皮肉，边缘发白。好在没伤到骨头。

　　凌夜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样常用的草药。他挑出几片止血的叶子，放进嘴里嚼烂，吐出来敷在伤口上。草药汁液渗进去，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感。他又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缠得很紧，勒得手臂发麻。

　　做完这些，他喘了口气。

　　身体很累，像被抽空了力气。失血过多，脑袋有点晕，眼前时不时发黑。但他不能睡，至少现在不能。

　　他得先把魂环吸收了。

　　凌夜盘腿坐好，背挺直，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放缓，意识沉入体内。魂力在经脉里流淌，很微弱，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他引导着这股魂力，一点点往丹田汇聚。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石缝外。

　　迅影豹的尸体还在那片空地上，深黄色的魂环悬浮在尸体上方，缓缓旋转。光晕比刚才更暗淡了，但那股狂暴的能量波动还在，像一头被锁住的野兽，随时可能挣脱。

　　凌夜伸出手。

　　魂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淡白色的牵引光束，射向魂环。

　　光束接触到魂环的瞬间——

　　轰！

　　一股狂暴的能量顺着光束倒灌回来，狠狠撞进凌夜体内。那不是温和的吸收，是硬生生的塞入，像有人把烧红的铁水灌进他的经脉。

　　剧痛。

　　凌夜浑身一颤，牙齿咬得咯咯响。眼前瞬间黑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像被撕裂一样疼。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很快就把衣服浸湿了。

　　太强了。

　　这枚魂环的能量，远超十级魂师能承受的极限。迅影豹的年限至少超过五百年，甚至可能接近六百年。正常魂师的第一魂环，极限也就四百年左右。

　　凌夜在赌。

　　赌寒热泉锤炼过的身体能扛住，赌自己的意志力能撑过去。

　　能量还在涌入。

　　经脉开始出现裂痕，细微的，但越来越多。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被扔进火里烤。凌夜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咬出血了。

　　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老杰克在村口张望，素云涛惊讶的眼神，唐三在院子里练功……然后是一片黑暗，纯粹的黑暗，像要把他吞进去。

　　撑不住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凌夜就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但很快又被更剧烈的痛苦淹没。

　　就在他感觉快要崩溃的时候——

　　手里的黑刃，突然动了。

　　不是物理上的移动，是刀身内部传来一股微弱的吸力。那股吸力很特别，不是吸收魂环能量，而是像一只手，轻轻按在狂暴的能量流上，引导着它们，让它们稍微平顺了一点。

　　同时，凌夜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系统面板。

　　【精神力：11（+0.1）】

　　数字闪烁了一下，又恢复了。但就这一下，凌夜脑子里突然清明了一瞬。他抓住这个机会，集中全部意志，开始主动引导那股狂暴的能量。

　　不是硬抗，是引导。

　　像驯服一匹烈马，顺着它的力道，一点点把它往正确的方向带。

　　能量流开始变得听话了一些。

　　虽然还是很狂暴，但至少不再胡乱冲撞了。凌夜引导着它们，沿着经脉运转，一圈，两圈……每运转一圈，能量就温顺一分，颜色也从深黄色慢慢变淡，最后化作纯粹的魂力，融入丹田。

　　这个过程很慢。

　　慢到凌夜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全部心神都用在引导能量上，外界的一切都模糊了。石缝里的光线从明亮到昏暗，再到彻底黑下来，他都没注意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后一丝狂暴能量被炼化，融入经脉。

　　深黄色的魂环，终于稳稳套在了凌夜身上。光晕很柔和，缓缓旋转着，像呼吸一样有节奏。一股全新的力量感从丹田涌出，流遍全身。

　　凌夜睁开眼睛。

　　石缝里很黑，但他能看清周围的一切。视力好像变好了，耳朵也能听到更细微的声音——远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虫子爬过地面的窸窣声，甚至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左臂。

　　伤口还在，但已经不流血了。包扎的布条被血浸透，硬邦邦的。身体还是很累，但那种虚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实的力量感。

　　魂力，提升了。

　　他调出系统面板。

　　【姓名：凌夜】

　　【年龄：6】

　　【魂力：11】

　　【体质：15】

　　【力量：13】

　　【敏捷：16】

　　【精神力：11.1】

　　【自由属性点：0】

　　魂力从10级提升到了11级，正式成为一环魂师。其他属性也有小幅增长，应该是吸收魂环时身体被强化的结果。

　　但最重要的，是魂技。

　　凌夜闭上眼睛，感受着魂环传递过来的信息。

　　第一魂技：影袭。

　　效果：瞬间爆发极限速度，进行短距离突袭，攻击附带破甲效果。消耗魂力中等，冷却时间短。

　　很简单的描述，但凌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瞬间爆发速度——在战斗中，快一线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破甲效果——能无视一部分防御，对付皮糙肉厚的魂兽或者防御型魂师，有奇效。

　　而且消耗中等，冷却短，意味着可以频繁使用。

　　确实是个完美的第一魂技，尤其适合刺客或者杀手。

　　但对他来说……

　　凌夜握了握拳头。

　　魂技本身没有好坏，关键看怎么用。影袭的爆发速度，可以用来突袭，也可以用来逃命。破甲效果，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破开障碍。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左臂的伤口还有点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他侧身挤出石缝，外面天已经全黑了，月亮挂在山头，洒下一片清冷的光。

　　该回村了。

　　老杰克应该等急了。

　　凌夜收拾好东西，把皮毛和肉块重新包好，塞进怀里。然后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往圣魂村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轻，但很快。

　　吸收了魂环之后，身体状态恢复了不少，虽然还是累，但至少能正常赶路了。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月光照在地上，投出斑驳的树影。

　　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下来。

　　远处有火光。

　　不是村里的灯火，是移动的火把，在山路上晃悠。火把的光很亮，能隐约看到几个人影，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胸口有剑形徽章。

　　武魂殿的人。

　　凌夜眯起眼睛，躲到一棵树后面。

　　火把越来越近，他能看清领头的那个人了——灰袍，胸口别着徽章，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路姿势很标准。

　　是素云涛。

　　他怎么又来了？

　　凌夜没动，静静看着。

　　素云涛带着两个手下，沿着山路往圣魂村的方向走。他们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执事大人，这次巡查的村子都查完了吗？”一个手下问。

　　“还差两个。”素云涛的声音很平淡，“圣魂村和隔壁的石头村。明天上午查完，下午回诺丁城。”

　　“圣魂村……我记得去年有个孩子，武魂是废的，叫什么来着？”

　　“凌夜。”素云涛说，“武魂是普通的短刀，没有魂力。可惜了，那孩子眼神挺稳的，要是有点天赋……”

　　他没说下去。

　　手下也没再问。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火把的光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凌夜从树后走出来，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素云涛又来了。

　　而且，他记得自己。

　　这很正常，武魂殿执事每年都要巡查各个村子，记录适龄孩子的武魂觉醒情况。素云涛去年给自己觉醒过武魂，记得名字和情况，不奇怪。

　　但凌夜心里还是紧了紧。

　　他现在是一环魂师了。

　　虽然魂环颜色可以隐藏，但魂力波动瞒不过同是魂师的人。素云涛是二环大魂师，只要靠近，一定能感觉到他的魂力。

　　得想个办法。

　　凌夜继续往村里走，脑子里飞快转着。

　　不能暴露。

　　至少现在不能。

　　他还没准备好面对武魂殿的注意。一个废武魂的孩子，短短一年时间成为一环魂师，这太反常了。一旦被注意到，后续的麻烦会接踵而来。

　　得装。

　　装成普通人，装成没有魂力。

　　凌夜回忆了一下系统面板的功能。系统可以隐藏属性，但魂力波动……他试了试，集中意念，尝试控制体内的魂力。

　　魂力很听话，缓缓收敛，最后完全沉寂在丹田里。

　　从外表看，他现在就是个普通孩子，身上没有任何魂力波动。

　　但这样还不够。

　　素云涛如果仔细检查，还是能发现端倪。

　　凌夜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种常见的草药，混在一起磨成的粉末，有轻微干扰魂力感知的效果。他抓了一把，抹在手腕和脖子上。

　　粉末很细，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做完这些，他才继续往村里走。

　　圣魂村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几盏油灯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昏黄昏黄的。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佝偻着背，不时往山路这边张望。

　　是老杰克。

　　凌夜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爷爷。”

　　老杰克转过身，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夜！你可算回来了！”

　　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凌夜。“怎么样？没受伤吧？魂环吸收了吗？”

　　“嗯。”凌夜点点头，“吸收了。”

　　“真的？”老杰克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快，让爷爷看看！”

　　凌夜抬起手，心念一动，深黄色的魂环从脚下升起，缓缓旋转。光晕很柔和，在夜色里像一盏小灯。

　　老杰克盯着魂环，看了好几秒，然后长长吐了口气。

　　“好，好……”他声音有点抖，“成了，真的成了……”

　　他拍了拍凌夜的肩膀，力道很重。“走，回家。爷爷给你炖了肉汤，一直热着呢。”

　　两人往村里走。

　　老杰克一边走一边问：“魂技是什么？厉害不？”

　　“影袭。”凌夜说，“短距离突袭，带破甲。”

　　“破甲？”老杰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这个好。以后对付皮厚的魂兽，就不怕了。”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明天武魂殿的执事要来村里巡查。就是去年那个素云涛执事。你记得别乱跑，他可能会问话。”

　　凌夜点点头。“知道了。”

　　“还有……”老杰克压低声音，“你的魂环颜色，能不能藏起来？深黄色，太显眼了。一般人第一魂环都是白色的，你这……”

　　“能藏。”凌夜说。

　　“那就好。”老杰克松了口气，“藏起来，别让人看出来。你现在还小，太惹眼不好。”

　　两人走到家门口。

　　老杰克推开门，屋里飘出肉汤的香味。他盛了一碗汤递给凌夜，又切了几块饼。“快吃，吃完早点睡。明天还要应付巡查呢。”

　　凌夜接过碗，慢慢喝着汤。

　　汤很热，暖洋洋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喝得很慢，脑子里还在想素云涛的事。

　　明天。

　　得小心点。

　　不能露出破绽。

　　他喝完汤，把碗放下。“爷爷，我回屋了。”

　　“去吧。”老杰克摆摆手，“好好休息。”

　　凌夜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屋里很暗，只有窗户外透进来一点月光。他走到床边坐下，调出系统面板，又看了一遍自己的属性。

　　魂力11级。

　　第一魂技影袭。

　　黑刃的异动。

　　还有……素云涛的再次到来。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但又多了些变数。

　　凌夜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