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动了。

　　不是扑，是滑。

　　它身体压得很低，贴着地面，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窜过来。速度太快，凌夜只来得及把刀横在身前。

　　爪子没碰到刀，擦着刀锋过去，带起一串火星。另一只爪子从下面撩上来，目标是凌夜的腹部。

　　凌夜侧身，爪子划破了他腰侧的衣服，皮肤火辣辣地疼。他顺势向后倒，左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翻出去两米多远。

　　刚站稳，风刃就到了。

　　不是一道，是三道，品字形封住了他左右和上方的退路。凌夜只能往下蹲，风刃擦着头皮飞过去，削断了几缕头发。他头皮发麻，没时间后怕，因为豹子已经跟着风刃冲到了面前。

　　这次是正面扑击。

　　凌夜不退反进，身体往前一滚，从豹子肚子底下钻过去。黑刃向上撩，目标是柔软的腹部。

　　豹子反应极快，在空中扭身，后腿蹬向凌夜的手腕。

　　凌夜手腕一翻，刀锋转向，划向豹子的后腿。

　　嗤——

　　刀锋割开皮毛，带出一串血珠。伤口不深，但毒素应该渗进去了。

　　豹子落地，发出一声低吼。它回头看了一眼后腿的伤口，眼神更冷了。它没再急着进攻，而是绕着凌夜慢慢走，步子很稳，但左前肢和右后腿的动作，都有一点点不自然。

　　毒素开始生效了。

　　凌夜握紧刀，呼吸有点急。刚才那几下躲闪和反击，消耗很大。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腰侧也火辣辣的。他舔了舔嘴唇，嘴里有股铁锈味。

　　豹子停住了。

　　它盯着凌夜，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它身体微微后坐，前肢压低——这是要全力扑击的前兆。

　　凌夜心里一紧。

　　他身后是一片乱石堆，石头大小不一，缝隙很多。这是他预设的第二个战场。他慢慢往后退，眼睛一直盯着豹子。

　　豹子动了。

　　这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凌夜转身就往乱石堆里跑，脚下踩过碎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豹子紧追不舍。

　　凌夜在石头缝隙里穿梭，利用狭窄的空间限制豹子的速度。豹子体型大，在乱石堆里不如他灵活，几次扑击都撞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但凌夜也不好受。

　　他左臂使不上劲，平衡感变差，有两次差点摔倒。后背被一块凸起的石头刮了一下，衣服破了，皮肉也划出一道口子。

　　他咬咬牙，继续跑。

　　前面就是预设的落石区。几块大石头用藤蔓悬在半空，藤蔓的另一头系在一棵小树上。只要砍断藤蔓，石头就会砸下来。

　　凌夜冲过去，黑刃一挥，砍向藤蔓。

　　豹子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在最后关头猛地刹住，身体向旁边一跃。

　　石头砸下来，轰隆一声，尘土飞扬。

　　但没砸中。

　　豹子落在三米外，冷冷地看着凌夜。它没再追，而是慢慢绕开落石区，从侧面逼近。

　　凌夜心里一沉。

　　陷阱又失效了。

　　他握紧刀，慢慢后退。乱石堆已经到头了，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在这里，豹子的速度优势会完全发挥出来。

　　不能退到开阔地。

　　凌夜停下脚步，背靠着一块两人高的巨石。石头很粗糙，硌着后背。他喘了口气，看着慢慢逼近的豹子。

　　豹子离他还有五米。

　　四米。

　　三米。

　　它停住了，似乎在评估。左前肢的伤口渗出的血已经变成了暗紫色，右后腿的动作也明显有点拖沓。但它的眼神依然冰冷，杀意没有丝毫减弱。

　　凌夜知道，它在等。

　　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不能等。

　　凌夜动了。

　　不是进攻，而是向侧面冲，目标是旁边一棵歪脖子树。树不高，但树干很粗，枝桠横生。他冲到树下，脚在树干上一蹬，借力向上跃起，左手抓住一根横枝，身体荡了出去。

　　豹子几乎同时扑到树下，爪子挥空，在树干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凌夜荡到最高点，松开手，身体在空中翻转，黑刃向下刺。

　　目标是豹子的后背。

　　豹子察觉到了，身体向旁边一滚。刀锋擦着它的脊背划过，又带出一道血口。

　　凌夜落地，滚了两圈卸力，站起来。

　　豹子也站起来，背上的伤口不深，但血渗出来，染湿了一片皮毛。它转过头，盯着凌夜，喉咙里的咕噜声变成了低沉的咆哮。

　　它生气了。

　　凌夜握紧刀，手心全是汗。刚才那一下冒险，差点得手，但也彻底激怒了这头魂兽。接下来的攻击，只会更狂暴。

　　豹子没再绕圈子。

　　它直接冲过来，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凌夜只看到一道灰影，爪子已经到了面前。他勉强举刀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凌夜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出去，后背撞在树上。树剧烈摇晃，叶子哗啦啦往下掉。

　　他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下去。

　　左臂的伤口崩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豹子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爪紧随而至。

　　凌夜向旁边扑倒，爪子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撕下一块皮肉。他疼得闷哼一声，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

　　豹子转身，第三次扑击。

　　这次凌夜没躲。

　　他迎着豹子冲过去，在爪子即将碰到他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下一矮，从豹子前肢下方钻过去。黑刃向上刺，目标是豹子的咽喉。

　　豹子头一偏，刀锋刺进了它的肩膀。

　　嗤——

　　刀身没入一半。

　　豹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身体猛地一甩。凌夜握不住刀，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想爬起来。

　　豹子转过身，肩膀插着黑刃，血像小溪一样往下流。它盯着凌夜，眼神里除了杀意，还多了一丝疯狂。

　　它一步一步走过来。

　　步子有点踉跄。

　　左前肢的伤口，右后腿的拖沓，肩膀的贯穿伤，还有毒素的持续侵蚀——所有这些加起来，终于开始影响它的行动了。

　　但它还在走。

　　凌夜撑起身子，半跪在地上。他手里没刀了，左臂几乎废了，身上到处都是伤。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豹子，脑子里飞快地计算。

　　距离……三米。

　　两米。

　　豹子抬起前爪，准备拍下来。

　　凌夜动了。

　　他右手在地上一撑，身体向侧面滚开。豹子的爪子拍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凌夜滚到豹子身侧，右手探出，抓住了还插在豹子肩膀上的黑刃刀柄。

　　用力一拔。

　　刀身带着血肉被拔出来，血喷了他一脸。

　　豹子痛得浑身一颤，动作僵了一瞬。

　　就这一瞬。

　　凌夜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向豹子的脖颈横斩。

　　刀锋切进皮毛，切进肌肉，切进骨头。

　　豹子的身体僵住了。

　　它转过头，看着凌夜，眼神里的疯狂慢慢褪去，变成一种……茫然。然后，庞大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血从脖颈的伤口涌出来，很快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凌夜站在原地，双手还握着刀，刀尖抵着地面。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呼吸一次，都扯得全身伤口疼。

　　他看着地上不再动弹的豹子，看了好几秒，才确认它真的死了。

　　他松开手，黑刃掉在地上。

　　然后，他腿一软，瘫坐下去。

　　左臂疼得麻木了，腰侧的伤口火辣辣的，后背也被石头刮得生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破破烂烂，到处都是血，分不清是豹子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赢了。

　　惨胜。

　　他靠在旁边的石头上，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豹子的尸体。

　　深黄色的光点，正从尸体上飘起来。

　　一点，两点……越来越多。

　　它们在空中盘旋，互相吸引，逐渐勾勒出一个圆环的轮廓。圆环边缘的光晕很浓，颜色接近土黄，中间部分颜色更深，几乎带点褐。

　　魂环。

　　三百八十年左右的魂环。

　　凌夜看着那个缓缓成型的圆环，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

　　吸收魂环的过程，比战斗更凶险。

　　而他现在的状态……糟糕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还能动的右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里面还剩几片墨玉荆棘叶子。他全部塞进嘴里，嚼烂，咽下去。

　　苦涩的汁液滑过喉咙，带来熟悉的麻感。

　　麻感慢慢扩散，身上的剧痛稍微减轻了一点。

　　他靠着石头，看着魂环一点点成型，旋转，散发出厚重的能量波动。

　　得抓紧时间。

　　血腥味太浓了，随时可能引来其他东西。

　　他咬咬牙，用右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腿有点抖，但他稳住了。他走到魂环下方，抬头看着那个旋转的光环。

　　深黄色的光晕映在他脸上。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魂力从丹田里被调动起来，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

　　魂环猛地一震。

　　深黄色的光芒大盛。

　　凌夜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股狂暴的能量冲击。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