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斑。

　　凌夜睁开眼睛。

　　他没睡着。脑子里那些念头转来转去，像水车，停不下来。老杰克最后那个眼神，还有那句“明天还来吗”，一直在眼前晃。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

　　屋里很静，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外面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凌夜下了床，走到窗边。

　　窗户是木头的，框子有点变形，关不严实。他推开一条缝，往外看。村子黑漆漆的，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点油灯的光，昏黄昏黄的。

　　老杰克家那个方向，灯还亮着。

　　凌夜盯着那点亮光看了几秒，关上窗户。

　　他走回床边，没躺下，盘腿坐好。闭上眼睛，调出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浮在意识里。

　　【姓名：凌夜】

　　【年龄：6】

　　【魂力：11】

　　【体质：15】

　　【精神：18】

　　【自由属性点：0.1】

　　【武魂：黑刃（变异）】

　　【魂环：1（紫）】

　　【魂技：影刃突袭（未激活）】

　　【黑刃纯度：10%】

　　魂力还是十一级。

　　但凌夜能感觉到，离十二级不远了。这几天在寒热泉边修炼，魂力增长速度快了不少。那种冷热交替的环境，对魂力运转是种刺激，像磨刀石，把魂力磨得更精纯。

　　他睁开眼睛。

　　该做决定了。

　　明天去老杰克家，把话说清楚。不能一直这么拖着。老头对他好，他知道。但有些事，瞒着反而不好。

　　凌夜躺下去，面朝天花板。

　　脑子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怎么开口，怎么解释，老头可能会问什么，他该怎么答。

　　想着想着，眼皮沉了。

　　第二天下午，凌夜又去了老杰克家。

　　老头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抡起来，落下，咔嚓一声，木柴裂成两半。他动作不快，但很稳，一下是一下。

　　听到脚步声，老杰克抬起头。

　　“来了？”他放下斧头，抹了把额头的汗，“屋里坐，我给你倒水。”

　　“不用。”凌夜说，“我帮你。”

　　他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木柴，堆到墙角。老杰克看着他，没说话，又抡起斧头劈下一块。

　　两人就这么干着活，谁也没开口。

　　院子里只有斧头劈柴的声音，咔嚓，咔嚓，很有节奏。

　　劈完最后一根，老杰克把斧头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进屋吧。”他说，“泡杯茶。”

　　凌夜点点头。

　　屋里还是老样子。桌子，凳子，墙上挂着的斗笠，墙角堆着的农具。老杰克从柜子里拿出个陶罐，抓了把茶叶放进两个粗陶杯里，冲上热水。

　　茶叶是村里人自己晒的，味道有点苦。

　　老杰克把一杯推到凌夜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桌子对面坐下。

　　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小口。

　　“小夜。”老杰克放下杯子，看着他，“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凌夜握着杯子，杯壁有点烫。

　　“是去诺丁城找小三他们，还是……”老杰克顿了顿，“有别的想法？”

　　凌夜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头，看着老杰克的眼睛。

　　“杰克爷爷。”他说，“我想先去诺丁城看看，但不会进学院。”

　　老杰克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想以自由魂师的身份，到处走走。”凌夜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见识更广阔的世界，找更适合我武魂的修炼方法。”

　　院子里有鸡叫了一声，很尖。

　　老杰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他盯着杯子里浮着的茶叶，看了好一会儿。

　　“自由魂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可不是条好走的路。”

　　“我知道。”

　　“没学院庇护，没老师指点，什么都得靠自己。”老杰克说，“遇到危险，没人帮你。受了伤，没人照顾。钱也得自己挣。”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老杰克突然骂了一句，声音有点哑，“你才六岁！六岁的孩子，知道什么叫危险？知道什么叫一个人？”

　　凌夜没接话。

　　老杰克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

　　他看着凌夜，眼神很复杂。有担心，有不舍，还有一点……凌夜说不清的东西。

　　“你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有主意。”老杰克叹了口气，“也更能吃苦。别的孩子玩泥巴的时候，你在练功。别的孩子睡觉的时候，你还在练功。爷爷都看在眼里。”

　　他伸出手，拍了拍凌夜放在桌上的手。

　　手背很粗糙，全是老茧。

　　“爷爷知道，圣魂村留不住你。”老杰克说，“这村子太小了，装不下你这样的孩子。你该去更大的地方，见更多的人，做更大的事。”

　　凌夜感觉到手背上那只手的温度。

　　很暖。

　　“去吧。”老杰克说，“去做你想做的事。爷爷不拦你。”

　　他收回手，又端起杯子。

　　“但记住，无论走到哪里，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老杰克说，“累了就回来。爷爷这儿，永远有你的饭吃，有你的床睡。”

　　凌夜喉咙有点紧。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茶水很苦，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那股紧的感觉松了一点。

　　“谢谢。”他说。

　　两个字，很简单。但老杰克听懂了。

　　老头笑了笑，眼角皱纹挤在一起。

　　“谢什么谢。”他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跟我亲孙子没两样。”

　　他又絮叨起来。

　　出门在外要注意什么，钱要分开放，别露富。遇到魂师打架，躲远点。住店要选人多的地方，别贪便宜住黑店。吃饭要干净，别乱吃野果子。

　　凌夜耐心听着，没打断。

　　这些话，老头以前也说过。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要走了，这些话，是临别前的叮嘱。

　　太阳慢慢往西边斜。

　　窗外的光从亮黄色变成橘红色，照进屋里，把桌子染上一层暖色。

　　老杰克说累了，停下来，喝了口水。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素云涛执事前几天又来了。”

　　凌夜眼神动了动。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特别的。”老杰克说，“就是问问你的情况。我说你伤好了，准备去诺丁城。他听了，点了点头，说……”

　　老头顿了顿。

　　“说什么？”

　　“他说，让你小心点。”老杰克看着凌夜，“他说，你的武魂很特殊，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让你低调点，别太张扬。”

　　凌夜点点头。

　　素云涛这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变异武魂，千年魂环。这两样加起来，足够让一些有心人惦记了。

　　“他还说，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找他。”老杰克补充道，“他在诺丁城武魂殿分殿，随时都在。”

　　凌夜没说话。

　　素云涛这个人，他还没完全看透。是单纯的好心，还是另有目的？不清楚。但至少目前，对方释放的是善意。

　　“我知道了。”凌夜说。

　　老杰克又叮嘱了几句，才站起来。

　　“晚上在这儿吃饭吧。”他说，“给你做顿好的，算是送行。”

　　“好。”

　　凌夜也站起来，帮着收拾桌子。

　　两人一起做饭。老杰克掌勺，凌夜打下手。洗菜，切菜，烧火。厨房里热气腾腾的，油锅刺啦刺啦响。

　　老杰克做了三个菜。一个炒鸡蛋，一个炖土豆，还有一个青菜汤。很简单，但分量很足。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只是吃。

　　吃完，凌夜帮忙收拾碗筷。老杰克送他到门口。

　　“明天还来吗？”老头问。

　　凌夜摇摇头。

　　“不来了。”他说，“明天我收拾东西，后天一早走。”

　　老杰克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也好。”他说，“早走早好。”

　　他站在门口，看着凌夜。

　　月光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上小心。”老杰克说，“到了诺丁城，记得捎个信回来。”

　　“嗯。”

　　凌夜转身，沿着村道往自己家走。

　　他没回头。

　　但能感觉到，老杰克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凌夜加快脚步。

　　回到小屋，关上门。屋里黑漆漆的，他没点灯，直接走到床边坐下。

　　调出系统面板。

　　魂力还是十一级，但那个进度条，已经快到顶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明天，最后一天。

　　后天，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