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走廊的脚步声停了。

　　凌夜睁开眼睛，天还没亮透，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他坐起来，动作很轻，没发出什么声音。宿舍里其他几张床上都有人，呼吸声有轻有重，还夹杂着一点鼾声。

　　他穿好衣服，是昨天老杰克给买的那套，料子普通，颜色也普通。

　　下铺的时候，隔壁床翻了个身。

　　是个瘦高个，头发乱糟糟的，脸朝着墙。凌夜看了一眼，没说话，走到门边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他关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教务处在一楼，门开着。里面坐着个中年男人，戴眼镜，正低头翻着一本册子。凌夜走进去，站在桌子前面。

　　男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什么事？”

　　“入学。”凌夜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张是圣魂村的推荐信，纸有点皱。另一张是武魂殿开的魂师证明，盖着红章。

　　男人拿起来看了看。

　　推荐信扫了一眼就放下了。魂师证明他看得仔细点，手指在“黑刃”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又往下移到“先天魂力五级”。

　　“黑刃……”男人嘀咕了一句，抬头打量凌夜，“没听说过这武魂。”

　　凌夜没接话。

　　男人把证明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登记册，翻开新的一页。“名字？”

　　“凌夜。”

　　“年龄？”

　　“六岁。”

　　“武魂？”

　　“黑刃。”

　　“魂力等级？”

　　“十一级。”

　　男人笔尖顿了一下，抬头又看了凌夜一眼。“十一级？证明上写的是十级。”

　　“刚突破。”凌夜说。

　　男人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写。写完了，他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堆金属徽章。他挑了一个最普通的，铁质的，上面刻着诺丁学院的标志——一本书和一把剑交叉。

　　“基础班，七班。”男人把徽章递过来，“别在左边胸口。课程表在背面，自己看。宿舍分配……你住哪？”

　　“三号楼，207。”

　　男人在册子上记了一笔。“行了。去上课吧，别迟到。”

　　凌夜接过徽章，别在衣服上。徽章有点凉，贴着皮肤。

　　他转身要走。

　　“等等。”男人叫住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这个拿着。学院规章制度，背熟。违反要扣学分，学分扣光就退学。”

　　凌夜接过来，纸是油印的，字密密麻麻。

　　他点点头，走出教务处。

　　走廊里人多了起来。都是学员，年纪差不多，六七岁到八九岁都有。衣服分三种颜色：灰色的是工读生，蓝色的是基础班，白色的是精英班。凌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老杰克买的，颜色接近深蓝，勉强算基础班色调。

　　他跟着人流往外走。

　　教学楼是栋三层的老楼，外墙爬满了藤蔓。七班在一楼最靠里的位置，门牌有点歪。凌夜推门进去，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人。

　　二十几张桌子，摆得不算整齐。讲台是木头的，上面有粉笔灰。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旁边是个胖小子，正啃着半个馒头，腮帮子鼓鼓的。看到凌夜坐下，他瞥了一眼，又继续啃馒头。

　　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人。

　　铃声响起的时候，教室里差不多坐满了。老师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他走上讲台，把手里一本厚厚的书放在桌上。

　　“今天讲魂力基础运转。”老头声音不高，但教室里立刻安静了，“翻开课本第三页。”

　　凌夜从桌肚里拿出课本——统一发的，封皮是蓝色的，写着《魂师基础理论（一）》。他翻开第三页，上面画着人体经脉图，线条简单。

　　老头开始讲。

　　内容很基础，就是魂力怎么从丹田出来，沿着几条主要经脉走一圈，再回到丹田。凌夜听着，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任务栏。

　　【在诺丁城停留不少于三天（1/3）】

　　进度跳了一格。

　　看来只要在城里过夜就算一天。另外两个任务还是灰的，没动静。

　　讲台上，老头讲完了基础循环，开始提问。

　　“谁来复述一下魂力运转的路径？”

　　没人举手。

　　老头扫了一眼，手指点了点前排一个女生。“你来说。”

　　女生站起来，磕磕巴巴说了几句，漏了两条经脉。老头皱了皱眉，让她坐下，又点了另一个男生。

　　男生说得更乱。

　　老头叹了口气。“基础班啊基础班……算了，继续讲。”

　　凌夜低下头，手指在课本边缘摩挲。这种课对他没用，但必须来。他得像个真正的十一级魂师，得表现得……普通。

　　一节课四十分钟。

　　下课铃响的时候，老头合上书。“明天讲魂环吸收的注意事项，预习第五页。”

　　学生们呼啦一下站起来，往外涌。凌夜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他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食堂方向走。

　　食堂很大，摆了十几张长桌。打饭的窗口排着队，味道混杂——有菜香，也有汗味。

　　凌夜排到队伍末尾。

　　前面两个男生在聊天。

　　“听说了吗？工读生那边出了个天才。”

　　“天才？工读生能有什么天才？”

　　“真的，叫唐三，先天满魂力，武魂是蓝银草。”

　　“蓝银草？那不是废武魂吗？”

　　“谁知道呢，反正大师收他当徒弟了。”

　　凌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打好饭——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粥是温的，馒头有点硬。

　　他慢慢吃，耳朵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大部分都在说唐三，偶尔提到小舞，说那个工读生小姑娘打架特别凶。没人提到“凌夜”这个名字。

　　很好。

　　吃完饭，他去训练场转了一圈。训练场在学院西边，是一片沙土地，边上摆着几个木桩和石锁。这会儿人不多，只有几个高年级的在练拳。

　　凌夜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下午没课。

　　他回到宿舍，推开门。里面有三个人，都在床上躺着。瘦高个在睡觉，另外两个在聊天，声音不大。

　　看到凌夜进来，聊天停了。

　　其中一个平头男生坐起来，打量了凌夜几眼。“新来的？”

　　“嗯。”

　　“哪个班的？”

　　“七班。”

　　“七班啊……”平头男生撇撇嘴，“我五班的。叫王海。”

　　凌夜点点头，走到自己床边。靠窗的下铺，床单已经铺好了，行李包塞在床底下。他坐下来，从包里拿出纸笔。

　　王海凑过来。“写啥呢？”

　　“记点东西。”凌夜说。

　　“记啥？课程表？”王海笑了，“那玩意儿有啥好记的，反正天天都一样。”

　　凌夜没接话，在纸上画了几条线。是学院的地形简图——教学楼、食堂、训练场、图书馆，还有几栋宿舍楼的位置。

　　王海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躺回去了。

　　凌夜继续画。

　　他把角斗场可能的位置标了个问号。根据老杰克说的，入口应该在城西贫民区附近，但具体哪条巷子，得亲自去看。

　　画完了，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瘦高个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看到凌夜，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你是昨天半夜来的那个？”

　　“嗯。”

　　“我叫李强。”瘦高个打了个哈欠，“七班的？”

　　“对。”

　　“巧了，我也是七班。”李强爬下床，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盆，“下午没事，我去洗衣服。你去不？”

　　“不去。”

　　“行吧。”

　　李强端着盆出去了。王海和另一个男生也爬起来，说要去训练场练练。宿舍里就剩凌夜一个人。

　　他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

　　天花板还是那么白。

　　系统面板又跳出来，他盯着那三条任务。停留三天这个，明天晚上就能完成。魂师交易……得想办法触发。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散开。

　　二十米范围内，走廊里的脚步声，隔壁宿舍的说话声，远处训练场的呼喝声，都清晰可辨。这种环境，比荒野安全，但也更……束缚。

　　得习惯。

　　晚上食堂的饭比中午好点，有肉。凌夜吃完，没回宿舍，而是绕着学院围墙走了一圈。围墙不高，有些地方砖头松了，翻出去不难。

　　但他没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回到宿舍，其他人都回来了。王海在吹牛，说今天在训练场一拳打裂了木桩。李强在补袜子，针线活挺熟练。另一个男生叫张明，一直没怎么说话，躺在床上看书。

　　凌夜洗漱完，躺上床。

　　灯灭了。

　　黑暗里，王海还在小声说话，李强偶尔应两声。张明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

　　凌夜闭上眼睛。

　　呼吸平缓下来，但精神力保持着警戒。他能感觉到宿舍里每个人的呼吸节奏，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学院的第一天，结束了。

　　他成功混进来了，像个真正的普通学员。没人多看他一眼，没人觉得他特别。这就是他要的效果——隐身。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唐三那样的天才时，没人会注意基础班角落里这个叫凌夜的学员。

　　而夜晚，是属于另一个身份的。

　　凌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手摸到怀里那张纸，边缘有点硬。明天开始，他得利用课余时间，把诺丁城的地图详细画出来。

　　每一个巷子，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可能藏有秘密的角落。

　　都要记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