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凌晨的炭笔草图
凌夜睁开眼睛。
天还没亮,宿舍里黑乎乎的。他躺着没动,听着旁边床铺的呼吸声。王海在打呼,声音不大,但挺规律。李强翻了个身,床板又吱呀响了一下。
他坐起来,动作很轻。
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纸,摊开在膝盖上。纸是昨天从学院杂物室顺的,有点糙,但够大。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光,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个方框——诺丁学院的轮廓。
然后开始标街道。
主街、商铺区、铁匠铺集中的那条巷子、药材市场……这些地方他昨天放学后都走了一遍,脑子里记得清楚。炭笔在纸上划出细线,弯弯曲曲的,像蜘蛛网。
画到一半,天亮了。
外面传来起床的钟声,当当当的,敲得人耳朵疼。宿舍里其他人开始动弹,揉眼睛,打哈欠,穿衣服。凌夜把纸折好,塞进怀里,跟着下床。
洗漱,吃早饭,上课。
基础班的课很无聊,讲魂力基础理论,讲大陆历史。老师是个老头,说话慢吞吞的,讲一会儿就得停下来喝口水。凌夜坐在后排,眼睛看着黑板,手在桌子底下摸那张纸的边缘。
他在脑子里继续画地图。
中午休息,他没回宿舍,直接出了学院大门。
街上人挺多,卖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混在一块儿。凌夜沿着主街走,脚步不快,眼睛往两边扫。他看到一家药材铺,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百草堂”。
他走进去。
店里光线暗,有股草药味,混着灰尘的味道。柜台后面坐着个中年人,正低头翻账本。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买什么?”
“看看。”凌夜说。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架子上摆着各种药材,有些装在罐子里,有些摊在簸箕上。他停在一排标着“基础药材”的架子前,拿起一株干枯的草叶,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这是止血草,一个铜魂币三株。”中年人说。
凌夜点点头,放下草叶。
他又看了几样,问了价格,然后摇摇头,说太贵了,转身往外走。中年人也没留他,继续低头翻账本。
走出店门,凌夜在脑子里记下:百草堂,规模小,客流少,无异常魂力波动。
他继续往前走。
下午去了铁匠铺集中的那条巷子。还没走近,就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空气里飘着煤烟和铁锈的味道。巷子两边都是铺子,门口挂着各种铁器——锄头、镰刀、菜刀,还有几把短剑。
凌夜走进其中一家。
铺子里热,炉火烧得通红。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在捶打一块铁胚,每捶一下,火星就溅起来。旁边站着个学徒,拉着风箱,呼哧呼哧的。
壮汉看到凌夜,停下手里的活儿。
“打什么?”
“随便看看。”凌夜说。
他走到墙边,看上面挂着的成品。有几把刀,刃口磨得挺亮,但材质普通。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把的刀背,感受了一下重量。
“这把多少钱?”
“五个银魂币。”壮汉说,“你要的话,可以便宜点。”
凌夜摇摇头。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铁料来源,关于定制武器的流程。壮汉回答得挺敷衍,眼睛一直往炉子那边瞟,显然没把他当回事。
凌夜也不在意,问完就走。
走出铁匠铺,他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打铁声还在响,叮叮当当的,像某种节奏。他闭上眼睛,精神力扩散开,覆盖周围二十米的范围。
没有异常魂力波动。
但巷子深处,有个地方……有点不对劲。不是魂力,是别的什么。血腥味?很淡,混在煤烟味里,几乎闻不出来。还有隐约的嘶吼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凌夜睁开眼睛。
他没往巷子深处走,而是转身离开。脚步不快,但方向明确——绕到巷子后面,从另一条路接近那个区域。
绕了大概半炷香时间,他来到一片破旧的居民区。
房子都很矮,墙皮剥落,有些屋顶塌了一半。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孩在玩泥巴,看到凌夜过来,都停下来看他。
凌夜没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血腥味越来越明显了。
还有魂力波动——不止一道,大概三四个人,魂力都不高,大概在十五级左右。波动很乱,像是在打斗,或者……在发泄什么。
凌夜放慢脚步,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堆着垃圾,有股馊味。他贴着墙走,精神力保持警戒。走到一半,前面出现个岔口,往左是死路,往右拐过去,能看到一扇铁门。
铁门关着,表面锈迹斑斑。
门旁边站着两个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但站姿很警惕,眼睛一直扫视周围。他们身上有魂力波动,大概十二三级。
凌夜没停,继续往前走。
他从铁门前经过,眼睛没往那边看,但余光把一切都记下了——门的位置,守卫的人数,附近的地标:左边有棵枯树,右边是个塌了一半的土墙。
走过去十几米,他拐进另一条巷子。
然后停下。
背靠着墙,他掏出纸和炭笔,飞快地画了几笔。铁门的位置标上红圈,旁边写上“疑似入口,守卫两人,魂力12-13级”。枯树和土墙也标出来,作为参照物。
画完,他把纸收好。
刚要走,耳朵动了动。
有人。
脚步声,从刚才来的方向,不紧不慢的。不是路过,是跟着他。凌夜没回头,精神力往后扫——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灰衣服,眼神阴鸷,魂力大概十八级。
地痞?还是看门的?
凌夜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变快,也没变慢。他拐出巷子,回到主街。街上人多,他混进人群,往学院方向走。
灰衣服男人还在后面。
跟得挺紧,但隔着十几米,没靠太近。凌夜在脑子里盘算路线——前面有个十字路口,往左是商铺区,往右是居民区,直走是学院。
他选了商铺区。
走进一家卖布料的店,店里客人多,货架摆得密。凌夜在货架间穿行,随手摸了摸几匹布,问了价格,然后从后门出去。
后门连着条小胡同。
他快步穿过胡同,拐进另一条街。这条街人少,他走到一半,突然转身,钻进旁边一家茶馆。
茶馆里人不多,几个老头在喝茶聊天。
凌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最便宜的茶。茶上来,他倒了一杯,慢慢喝。眼睛看着窗外。
灰衣服男人出现在街口。
他左右看了看,眉头皱起来。显然跟丢了。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来的方向走了。
凌夜喝完那杯茶,放下几个铜魂币,起身离开。
他没直接回学院,而是绕了个大圈,确认没人再跟着,才从学院后门进去。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快黑了。
王海他们都在,正讨论明天上什么课。
凌夜没参与,爬上床,面朝墙壁躺下。手摸到怀里那张纸,边缘已经被磨得有点软了。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今天走过的路线又过了一遍。
地图基本画完了。
主街、商铺区、药材市场、铁匠铺巷、贫民区边缘……还有那个铁门。
角斗场入口。
他确定了。
但今天被跟踪的事,让他有点在意。那个灰衣服男人,不像普通的看门守卫。眼神太阴,跟得太专业。可能是角斗场外围的眼线,专门盯着可疑的人。
凌夜翻了个身。
周末晚上,他打算去一趟。但得做好准备——伪装,武器,退路。还有……心态。
那地方不是学院,不是街道。
是生死场。
他得把自己调整到那个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