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

　　凌夜睁开眼睛。

　　老杰克还在睡，呼吸很沉，带着点轻微的鼾声。凌夜没动，躺着听了一会儿。屋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柴火和旧木头的味道。他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没发出声音。

　　该走了。

　　但走之前，还得做点准备。

　　他穿好衣服，把床铺整理了一下。行囊放在墙角，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干粮和几件换洗衣服。凌夜走过去，打开行囊看了看，又合上。

　　不够。

　　路上需要的东西，光这些不够。药材、肉干、还有……一些应急的。

　　他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很静，草叶上挂着露水，踩上去湿漉漉的。空气凉飕飕的，吸进肺里有点刺。凌夜活动了一下手腕，魂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身体很快暖和起来。

　　后山。

　　他得去一趟。

　　不是修炼，是采集。路上用得上的东西，后山应该能找到一些。

　　凌夜走出院子，沿着小路往后山走。村里还没什么人起来，偶尔有狗叫两声，很快又停了。土路两边的房子都关着门，烟囱没冒烟。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

　　精神力像细网一样散开，感知着周围。十米，二十米，三十米……范围不大，但够用了。草丛里有虫子在爬，树上有鸟在挪动位置，远处有只野兔窜过去，带起一阵窸窣声。

　　这些动静都很平常。

　　凌夜继续往前走。

　　进了后山，路就不好走了。杂草丛生，树枝横七竖八的，得用手拨开。他选了一条平时不怎么走的小路，往深处去。

　　走了大概一刻钟，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树很密，把天都遮住了大半，光线暗得很。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凌夜停下来，扫视四周。

　　这里他以前来过几次。

　　有几株止血草，长在背阴的石头缝里。他走过去，蹲下身，从怀里掏出把小刀。刀很普通，是村里铁匠打的，刃口磨得还算锋利。

　　凌夜小心地把止血草连根挖出来。

　　根须很长，带着土。他抖了抖，把土抖掉，然后用准备好的布包好。一株，两株，三株……一共挖了七株，够用了。

　　继续往里走。

　　又找到几株宁神花，开着小朵的白花，香味很淡。凌夜摘了花和叶子，没动根。这东西晒干了泡水喝，能安神，对老杰克有用。

　　他包好宁神花，塞进行囊。

　　然后停下来，调出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浮在眼前。

　　【日常任务：告别采集】

　　内容：在离开前，采集至少五种常用药材或食材（3/5）

　　奖励：自由属性点*0.2，经验值*50

　　还差两种。

　　凌夜关掉面板，继续往前走。

　　这次他走得更深了。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里那股草木腐烂的味道也越来越重。他放慢脚步，精神力集中起来。

　　有动静。

　　左边，大概三十米外。

　　凌夜停下，侧耳听。很轻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的。不是人，是动物。他屏住呼吸，慢慢往那边挪。

　　透过树枝的缝隙，能看到一只灰毛的兔子。

　　不大，也就两三斤的样子。正低着头啃草，耳朵竖着，时不时抖一下。

　　凌夜没动。

　　他盯着那只兔子，右手虚握。魂力在掌心凝聚，很慢，很稳。黑色的雾气从皮肤下渗出来，凝成一把短刃的形状——影刃。

　　没完全成型，只是雏形。

　　但够用了。

　　他手腕一抖。

　　黑刃脱手飞出，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树枝间的空隙。兔子还在啃草，耳朵刚动了一下，黑刃已经到了。

　　噗。

　　很轻的一声。

　　兔子倒下去，连挣扎都没有。黑刃刺穿了它的脖子，一击毙命。

　　凌夜走过去，拔出黑刃。刃身消散，重新化作黑雾，回到他体内。他拎起兔子，掂了掂。肉挺结实，剥了皮晒干，能做肉干。

　　他把兔子塞进行囊。

　　继续找。

　　又走了大概半刻钟，找到一片蘑菇。灰褐色的，伞盖不大，长在朽木上。凌夜蹲下看了看，确认没毒，才动手摘。

　　摘了十几朵，用布包好。

　　系统面板弹出来。

　　【日常任务：告别采集（完成）】

　　奖励已发放：自由属性点*0.2，经验值*50

　　凌夜把属性点加在体质上。

　　体质从15涨到15.2，变化不大，但能感觉到身体更结实了一点。他关掉面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该回去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的是另一条路，绕了点远，但能经过村口。凌夜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整理行囊。药材包好，肉放稳，蘑菇塞在最上面。

　　快到村口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铁匠铺就在前面。

　　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敲打声。叮，叮，叮……很有节奏，不快不慢，每一下都敲得很实。凌夜没停，继续往前走。

　　但精神力已经散开了。

　　铺子里有个人。

　　气息很强，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那里。不是刻意释放出来的，只是自然存在，就让人喘不过气。

　　唐昊。

　　凌夜脚步没停，眼睛也没往那边看。他就像个普通孩子，背着行囊，从铺子前面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

　　敲打声停了。

　　就那么一瞬间，停了。

　　凌夜心里一紧。

　　他能感觉到，铺子里那道气息波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水面被风吹起一丝涟漪，但确实波动了。那道目光……好像落在他身上了。

　　就一瞬。

　　然后敲打声又响起来，叮，叮，叮……节奏没变，还是那样。

　　凌夜继续往前走。

　　他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就那样走着，很平常，很自然。一直走到拐弯处，拐过去，铁匠铺看不见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

　　他松了口气。

　　后背有点湿，是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唐昊要出来了。但还好，没有。那个男人只是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打铁了。

　　凌夜加快脚步，往老杰克家走。

　　心里那点复杂的感觉，也彻底散了。

　　唐三的路，唐昊的路，都跟他没关系了。他走自己的路，一个人走。不用管什么主角，不用管什么剧情，就按自己的节奏来。

　　变强，探索，弄清楚那些秘密。

　　然后……活下去。

　　他走到老杰克家门口，推门进去。

　　老杰克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桌边喝茶。看到凌夜进来，老头愣了一下。“这么早就出去了？”

　　“嗯。”凌夜把行囊放下，“去后山采了点东西。”

　　“采什么？”

　　“药材，还有只兔子。”凌夜打开行囊，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这些止血草您留着，万一磕了碰了能用。宁神花晒干了泡茶喝，安神。蘑菇能炖汤，兔子我处理一下，做成肉干。”

　　老杰克看着桌上那些东西，没说话。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凌夜。“你……路上够用吗？”

　　“够。”凌夜说，“我留了一半。”

　　其实是留了一大半。但他没说。

　　老杰克点点头，又低下头，看着那些药材。他伸手摸了摸止血草的叶子，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了。“你这孩子……”

　　话没说完。

　　凌夜没接话，转身去处理兔子。

　　他拿出小刀，动作很利落。剥皮，去内脏，剔骨，切成条。老杰克坐在旁边看着，没帮忙，就那么看着。

　　屋里很静，只有刀切在肉上的声音。

　　“小夜。”老杰克忽然开口。

　　“嗯？”

　　“刚才……你是不是去铁匠铺那边了？”

　　凌夜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老杰克。“路过。”

　　“哦。”老杰克喝了口茶，“唐昊那人……有点怪。你以后要是回来，尽量别往那边凑。”

　　“知道了。”

　　凌夜继续切肉。

　　他知道老杰克是好意。村里人都觉得唐昊怪，脾气差，整天喝酒打铁，不跟人来往。但只有凌夜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有多强。

　　封号斗罗。

　　哪怕现在颓废了，也是封号斗罗。

　　不过这些，老杰克不用知道。凌夜把切好的肉条放进盆里，撒上盐，用手搓匀。盐渗进肉里，很快就把水分逼出来一些。

　　“这些肉得晒两天。”他说，“我走之前应该能干。”

　　“嗯。”老杰克站起来，“我去找根绳子。”

　　他走到墙角，翻出一根麻绳。凌夜接过绳子，把肉条一条条穿上去，挂到屋檐下。风吹过来，肉条轻轻晃着。

　　挂好了，凌夜退后两步，看了看。

　　差不多了。

　　药材有了，肉干有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就是等肉干晒干，然后……告别。

　　他转身进屋。

　　老杰克又坐回桌边，端着茶杯，但没喝。他看着凌夜，眼神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

　　凌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杰克爷爷。”

　　“嗯？”

　　“我明天走。”

　　老杰克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一点。他放下杯子，用袖子擦了擦桌子。“明天啊……”

　　“嗯。”

　　“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钱呢？”

　　“有。”

　　一问一答，很简单。

　　但屋里那股气氛，沉甸甸的，压得人有点难受。老杰克搓了搓手，又端起茶杯，这次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但他没在意。

　　“小夜啊。”

　　“嗯。”

　　“在外面……别逞强。”

　　“知道。”

　　“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嗯。”

　　“记得吃饭。”

　　“好。”

　　老杰克不说话了。

　　他盯着茶杯里那片浮着的茶叶，看了很久。凌夜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窗外的光慢慢亮起来，照进屋里，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很长，很淡。

　　“行了。”老杰克站起来，“我去做饭。你收拾收拾，明天……明天我送你。”

　　他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有点慢。

　　凌夜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也站起来。他走到行囊边，把东西一样样整理好，绑紧。动作很稳，很仔细。

　　明天。

　　明天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