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囊放在院子里的石磨边上，靠着磨盘。

　　凌夜蹲下来，又检查了一遍绑带。很紧，不会散。里面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干粮用油纸包着，还有几个小瓶子，是他这几天抽空配的。止血的，止痛的，还有一小瓶能提神的药粉。老杰克那本笔记里关键的部分，他也抄了几页，折好塞在最底下。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杰克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面。热气腾腾的，上面卧了个鸡蛋，撒了点葱花。他走过来，把碗放在磨盘上。

　　“吃吧。”他说，“吃饱了再走。”

　　凌夜没客气，端起碗。面是手擀的，很劲道，汤有点咸，但很香。他低头吃着，老杰克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吃。

　　院子里很安静。鸡在角落的窝里咕咕叫，有风吹过，带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凌夜吃完最后一口，把汤也喝了。碗底干干净净。

　　老杰克接过碗，没立刻走。他盯着凌夜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脚步比刚才更慢，背影有点佝偻。

　　凌夜没跟进去。他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看。村道空荡荡的，远处田里有几个人影，很小。天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可能要下雨。

　　屋里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窸窸窣窣的，持续了好一阵。

　　老杰克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个东西。是个小木盒，颜色很深，边角磨得发亮。他走到凌夜面前，没说话，把盒子递过来。

　　凌夜接过。盒子很轻，木头纹理很细。他打开。

　　里面垫着一块褪色的红绒布。布上放着一枚徽章，铜的，边缘有些磨损，图案是一柄交叉的剑和盾，下面刻着一圈小字，看不太清了。徽章旁边，还有三枚金魂币，擦得很亮，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这个，”老杰克指了指徽章，“是我当年用的。最低级的战魂师徽章，早没用了。但……留着吧，算个念想。”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钱不多，路上应应急。别省着，该花就花。”

　　凌夜拿起那枚徽章。很凉，表面有细微的划痕。他翻过来，背面刻着几个模糊的数字，应该是编号。他看了几秒，然后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又把金魂币收好。

　　“谢谢。”他说。

　　老杰克摆摆手。“谢什么。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吸了吸鼻子，眼睛看向别处。

　　“记住啊，不管走到哪儿，圣魂村……这儿永远是你的家。累了，就回来。老头子我还能给你做碗面。”

　　凌夜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小包药粉，用油纸包着，系着细麻绳。还有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黄纸，没写字。

　　他把东西递给老杰克。

　　“药粉，”凌夜说，“每天睡前用温水冲一小勺，能养身子。信……等我安顿下来，会往这个地址寄信。您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托人带话去那儿。”

　　老杰克接过药粉和信，手有点抖。他捏了捏那包药粉，又看了看信封，喉咙动了动。

　　“你这孩子……”他声音更哑了，“总是想得这么周全。”

　　凌夜没接话。他弯腰，背起行囊。带子勒在肩上，有点沉，但还能承受。

　　老杰克看着他，眼眶红了。他抬起手，想拍拍凌夜的肩膀，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最后只是揉了揉眼睛。

　　“走吧。”他说，“趁天还亮。”

　　凌夜点点头。他转身，推开院门。

　　木门吱呀一声。

　　他走出去，站在村道上。回头看了一眼。

　　老杰克还站在院子里，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微微塌着。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一缕一缕的。

　　凌夜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头，沿着村道往村口走。

　　脚步很稳，不快不慢。

　　他没再回头。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黄了一大半。凌夜从树下走过，有片叶子掉下来，落在他肩上。他伸手拂掉。

　　土路往前延伸，弯弯曲曲的，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

　　凌夜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圣魂村。

　　土房子，烟囱，田埂，还有老杰克家那个小小的院子。一切都和六年前他来时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干草的味道。

　　然后他转身，踏上土路。

　　走了大概十几步，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淡蓝色的光幕浮在眼前。

　　【新任务触发：独立游历的开端】

　　【内容：以自由魂师身份，在法斯诺行省范围内独立生存并完成三次有效探索（0/3）】

　　【奖励：自由属性点*3，特殊技能抽取机会*1】

　　【时限：无】

　　凌夜扫了一眼，关掉面板。

　　路很长，天阴沉沉的。远处传来闷雷的声音，很低沉。

　　他拉了拉行囊的带子，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继续往前走。

　　脚步没停。

　　背影在土路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弯道后面。

　　老杰克还站在院门口。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个黑点彻底看不见。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包药粉和那封信。

　　药粉很轻，信也很轻。

　　但他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他转身回屋，把药粉小心地放在柜子最里面，和茶叶罐放在一起。信则压在枕头底下。

　　做完这些，他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还放着凌夜刚才用过的碗。碗底干干净净，连一点汤渍都没剩。

　　老杰克盯着那只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碗沿。

　　凉的。

　　屋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打在瓦片上，啪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