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夹起一块炖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咸淡刚好，混着野菜的清香。凌夜慢慢嚼着，没说话。老杰克也埋头吃饭，屋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老杰克放下碗，抹了抹嘴。他看了凌夜一眼，眼神有点飘，像在想什么。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个旧木柜前，蹲下身。

　　柜子最底下有个暗格。

　　老杰克伸手进去摸索，掏出来一个布包。布是深灰色的，边角磨得发毛。他走回桌边坐下，把布包放在桌上，没急着打开。

　　“小夜。”他说。

　　凌夜抬起头。

　　“你明天……就要走了吧？”老杰克问，声音很轻。

　　“嗯。”

　　老杰克点点头。他盯着布包看了几秒，手指在布面上摩挲。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皱纹显得更深了。

　　“我年轻的时候，”他开口，语速很慢，“也出去闯过。”

　　凌夜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那时候……大概二十来岁吧。”老杰克说，“魂力刚过十级，算个一环魂师。在村里待不住，就跟了个商队，给人家当护卫。”

　　他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本笔记。封面是硬纸板做的，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来。纸页很厚，摸上去粗糙。

　　老杰克翻开笔记。

　　第一页是空白的。第二页开始有字，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墨水晕开了。凌夜扫了一眼，看到几个地名：黑石镇、灰谷、枯木林。

　　“商队跑的是法斯诺行省边缘那条线。”老杰克说，“往西走，靠近星斗大森林外围，但又不进去。那边……不太平。”

　　他翻到中间一页。

　　纸上画着简略的地图。几条歪歪扭扭的线代表路，几个圆圈代表村子，还有个叉号，画在一片空白区域旁边。

　　“走到这儿的时候，”老杰克指着那个叉号，“出事了。”

　　凌夜往前凑了凑。

　　“那天晚上，商队在一片荒原扎营。”老杰克说，“荒原很大，草都枯了，地上全是碎石头。队长说，这片地方以前打过仗，死了很多人，叫我们晚上别乱走。”

　　他顿了顿。

　　“我没听。”

　　老杰克苦笑了一下。“年轻嘛，觉得自己是魂师，怕什么。半夜睡不着，就溜出去，想看看能不能打到点野味。”

　　“然后呢？”

　　“然后……”老杰克深吸一口气，“我走远了。大概离营地两三里地，进了一片洼地。洼地里……有雾。”

　　他的声音低下来。

　　“不是普通的雾。灰白色的，很浓，闻着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像铁锈，又像什么东西烂了。”老杰克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我本来想退回去，但雾突然就涌过来了。”

　　凌夜盯着笔记。

　　那页纸的空白处，画着几个奇怪的符号。不是字，更像是随手涂鸦——一个扭曲的圆圈，几条交叉的线，还有个像爪印的图案。

　　“雾里有东西。”老杰克说，“我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很冷，不是天气那种冷，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魂力运转都变慢了。”

　　他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的字迹更乱，有几行字被涂掉了。但凌夜还是看到几个词：亡灵、气息、侵蚀。

　　【检测到关键词：古战场、亡灵气息】

　　【微弱本源波动可能性：37%】

　　【建议：保持距离，当前实力不足以探索】

　　系统提示在意识里闪过。

　　凌夜眼神没变，只是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

　　“我拼命往回跑。”老杰克继续说，“雾在后面追。跑到营地边上，我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流了好多血。队长他们听到动静出来，把我拖进去。”

　　“后来呢？”

　　“后来雾没追进营地，就在外面飘着，天亮才散。”老杰克说，“队长骂了我一顿，说那片洼地是古战场，死过几万人，怨气重。商队里有个老魂师，他说……那种亡灵气息会侵蚀魂力，留下暗伤。”

　　他合上笔记。

　　“我确实留下了暗伤。”老杰克摸了摸自己的左腿膝盖，“阴雨天就疼，魂力也卡在十几级，再也上不去了。所以后来……我就回村了。”

　　屋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动。

　　凌夜看着那本旧笔记。纸页泛黄，边角磨损，但它记录的东西……可能触及了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秘密。

　　“杰克爷爷，”他开口，“那个古战场……具体在哪儿？”

　　老杰克摇摇头。“记不清了。地图上那个叉号大概位置，但这么多年过去，路可能都变了。”他看向凌夜，眼神很严肃，“小夜，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去探什么险。”

　　“我知道。”

　　“我是想告诉你，”老杰克说，“魂师世界……没表面上那么简单。武魂殿管着明面上的事，但有些地方，有些东西，他们也不一定管得了。你出去闯荡，遇到那种流传着诡异传说的地方……绕着走，别好奇。”

　　凌夜点点头。

　　他确实没打算现在就去。系统提示很明确——当前实力不足以探索。37%的可能性，意味着那里可能有本源波动，但也意味着危险。

　　“我会小心的。”他说。

　　老杰克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要确认这话是不是真心的。然后他叹了口气，把笔记重新包好。

　　“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他说，“我说多了也没用。但……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嗯。”

　　老杰克把布包塞回凌夜手里。“这个你拿着。笔记里还有些别的东西，我当年随手记的，可能……对你有点用。”

　　凌夜接过布包。

　　布包不重，但握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这不是礼物，是警告，也是托付。

　　“谢谢杰克爷爷。”他说。

　　老杰克摆摆手，站起来收拾碗筷。“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凌夜没动。

　　他看着老杰克把碗筷端到灶台边，舀水刷洗。水声哗哗的，混着油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屋里很暖，饭菜的香味还没散尽。

　　这种平静……他得守住。

　　不只是守住圣魂村这个小屋，更是守住自己心里这点踏实感。老杰克用半辈子换来的教训，他不能白听。

　　凌夜站起来，走到自己那张小床边。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铁质徽章，又看了看手里的布包。两样东西，一样代表善意，一样代表警示。

　　他把它们都收进行囊最里层。

　　然后躺下。

　　眼睛盯着屋顶。屋顶有裂缝，月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斑。外面有虫鸣，断断续续的。

　　凌夜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系统面板。魂力11.5，体质1.1，精神1.2。自由属性点还是0.1，他没急着加。

　　得留着。

　　出门在外，遇到突发情况，属性点可能就是救命的东西。

　　他调出任务栏。

　　【主线任务：游历开端】

　　进度：0%

　　要求：离开圣魂村，在法斯诺行省范围内独立生存30天

　　奖励：自由属性点*1，随机技能书*1

　　30天。

　　不长，但也不短。得先找个落脚点，然后……慢慢来。

　　凌夜翻了个身。

　　老杰克已经刷完碗，吹灭了灶台边的油灯。屋里只剩床头这一盏，光线暗下来。老头走到自己床边，脱了外衣躺下。

　　“小夜。”他忽然开口。

　　“嗯？”

　　“要是……在外面待不下去了，”老杰克说，“就回来。这儿永远有你一口饭吃。”

　　凌夜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嗯了一声。

　　老杰克不再开口。呼吸声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凌夜睁着眼睛。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那道细长的光斑从地上爬到墙上，又慢慢变淡。虫鸣停了，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短促，然后消失。

　　他得变强。

　　强到能探索那些古战场，能弄明白亡灵气息和本源波动的关系。强到……不用让老杰克担心。

　　凌夜闭上眼睛。

　　魂力在经脉里缓缓运转，很平稳。精神力像细丝一样散开，感知着屋里的每一丝动静——老杰克的呼吸，油灯燃烧的声音，屋外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响。

　　然后他睡着了。

　　没做梦。

　　只是睡得很沉，像卸下了什么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