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来访，非奸即盗。菀娘心中警铃大作，但门外的莺儿显然不会轻易离开。

　　她定了定神，拉开一条门缝。月光下，莺儿提着一个精巧的竹编小篮，脸上带着惯常的甜美笑容，眼神却有些闪烁。

　　“菀娘姑娘，”莺儿将小篮递过来，“我们姑娘说，今日之事让姑娘受惊了。这是姨太太（薛姨妈）新得的‘暹罗国进贡的茶叶’，最是安神压惊。姑娘特地让我送来，给姑娘沏茶定定神。”

　　薛姨妈的茶叶？宝钗让送来的？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菀娘接过竹篮，入手微沉。里面是一个精致的五彩小瓷罐，封着口。

　　“宝姑娘太客气了，奴婢担当不起。”菀娘推辞。

　　“姑娘说，一点心意，不值什么。还请菀娘姑娘务必收下，否则我们姑娘该怪我办事不力了。”莺儿笑道，语气却不容拒绝，“姑娘还说，这茶香气特别，需用滚水，第一泡味道最是醇厚，姑娘不妨试试。”

　　说完，也不等菀娘再回应，福了一福，便转身匆匆走了，仿佛生怕被旁人看见。

　　菀娘关上门，提着那罐茶叶回到屋里，就着油灯仔细打量。瓷罐精美，确是薛家一贯的做派。她打开封口，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花香和果木香的奇异茶气扑面而来。

　　这香气……甜腻中带着一种深邃的醇厚，颇为独特。菀娘凑近深深闻了一下，忽然，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茶香深处，那缕极淡极淡的、几乎被花果香掩盖的底韵——那股甜腻微腥的特殊气息——竟然与她在清洗莲模暗格时，刮出的那点毒膏的气味，有七八分相似！

　　不，不完全一样。莲模毒膏的气味更腥、更沉，而这茶香更清雅、更复杂。但那股核心的、令人不适的甜腻感，如出一辙！

　　是巧合吗？同样的异域香料或药材，既能制毒，也能制茶？还是……这茶叶本身，就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薛家，怎么会拥有气味如此“特别”的贡茶？

　　宝钗在这个时候送来这罐茶，是示好？是警告？还是……试探？试探她是否对莲模之事有所察觉？毕竟，莲模是王夫人给的，但若她察觉有毒，第一个怀疑的会是王夫人，还是有可能接触、甚至提供毒物的薛家？

　　那句“第一泡味道最醇厚”，更像是一句意味深长的提醒——有些事，就像这茶的第一泡，味道最“真”。

　　菀娘捧着茶罐，指尖冰凉。她不敢喝这茶，甚至不敢再闻。她将茶罐重新封好，藏到最隐秘的角落，和那个“水”字香囊放在一起。

　　薛家，果然不简单。这罐茶叶，像一把钥匙，似乎即将打开一扇通往更黑暗真相的门，又像一条毒蛇，静静地盘踞在她的房间里。

　　宝钗温柔敦厚的面孔，在菀娘脑海中与那甜腻微腥的毒气重叠在一起。她究竟知道多少？在这场针对宝玉（或许还有她）的连环毒杀中，薛家扮演了什么角色？

　　菀娘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贾府，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件礼物都可能淬着毒。她步步惊心，却依旧看不清棋局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