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玫瑰露风波
宝玉的病来得凶险,去得也快。太医用了猛药,加上精心护理,两三日后,高热渐退,人也渐渐清醒,只是身体虚弱,需长时间调养。海棠糕下毒之事,因没有确凿证据,最终也只能以“误食不洁”含糊结案,但暗地里的排查和猜忌,却如暗流般涌动。
就在这人心浮动之际,又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掀起了新的波澜。
王夫人房中的一瓶上用的“玫瑰露”失窃了。
玫瑰露并非寻常之物,是宫中赏赐或外头难寻的贡品,用以调味或入药,芳香扑鼻,价值不菲。王夫人平日也舍不得多用,只偶尔调水饮用或赏人。
失窃本已令王夫人不悦,偏偏查来查去,线索竟隐隐指向了几个人:宝玉房里的丫鬟彩霞(与贾环有旧)、贾环本人,以及……柳嫂子的女儿柳五儿。
彩霞曾去王夫人房里送过东西,有接近玫瑰露的机会;贾环素来眼皮子浅,手脚不干净是有的;而柳五儿,则是因为前几日曾替她母亲柳嫂子去大厨房领东西,路过王夫人院后角门时,被一个婆子看见“鬼鬼祟祟”。
流言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各房。有的说彩霞偷了去讨好贾环,有的说贾环指使彩霞去偷,有的则说柳五儿想偷了去卖钱给她娘贴补家用,甚至还有更恶毒的,说柳五儿相貌好,心思活,偷了玫瑰露是想学某些丫鬟,勾引主子……
柳嫂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小厨房里抹眼泪:“我那五儿最是胆小老实,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怎么可能去偷太太的东西?定是有人冤枉她!”
菀娘心中也觉蹊跷。柳五儿她见过几次,是个腼腆清秀的丫头,眼神干净,不似作奸犯科之人。此事在这个敏感时期爆出,不免让她多想。
果然,很快便有婆子奉命来小厨房“问问话”,语气不善,句句敲打,仿佛认定柳五儿就是贼。柳嫂子百般辩解,也无济于事。小厨房众人看柳嫂子的眼神都变了,有些甚至开始疏远。
菀娘冷眼旁观,觉得这更像是一场针对小厨房,或者针对柳嫂子(甚至可能牵连她)的阴谋。先是用莲模之毒险些让她和柳嫂子万劫不复,接着宝玉中毒引开注意,现在又用玫瑰露失窃来败坏柳嫂子母女名声,一步步削弱、打击贾母小厨房的势力。
是谁?林之孝家的?还是藏在更深处的人?
这日午后,平儿又悄悄来了,这次面色凝重。
“玫瑰露的事,二奶奶知道了。”平儿低声道,“二奶奶说,东西未必是五儿偷的,但如今脏证没有,人言可畏。柳嫂子是小厨房掌事的,她女儿沾了嫌疑,小厨房的差事难免让人说嘴。二奶奶的意思是……让柳嫂子暂时歇几天,小厨房的事,你先支应着。”
让柳嫂子“歇着”,实际上就是停职审查。让她“支应”,既是机会,也是更大的考验和风险。
“平儿姐姐,五儿姑娘她……”菀娘想问究竟。
平儿摇摇头:“还在查。但眼下这情形,对她不利。你也知道,环三爷那边……还有彩霞……唉,一团乱麻。二奶奶让你管着小厨房,是信你,也是让你稳住局面,莫要再出岔子。”
菀娘明白了。凤姐在平衡各方,既给了受怀疑的柳嫂子压力,又提拔了相对“干净”且有能力的地,同时将小厨房这个可能的风口暂时交给她这个“新人”,看看各方的反应。
“奴婢定当尽力。”菀娘应下,心中却沉甸甸的。这意味着,她正式被推到了前台,成为某些人眼中更显眼的目标。
平儿临走前,似无意般说了句:“对了,前儿太医给宝玉开的方子里,有一味‘茯苓’安神。太太让用上好的‘茯苓霜’调了喝。你留心着些。”
茯苓霜?菀娘记下了。
平儿走后,菀娘独自坐在小厨房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灶台冰冷,却仿佛还残留着近日来的惊心动魄。
莲模毒,海棠糕毒,玫瑰露失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一件事都看似独立,却又隐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而她和柳嫂子母女,似乎都在这网中。
薛宝钗那罐香气诡异的暹罗茶,林之孝家的窥探的目光,王夫人冰冷的审视,还有那个救过她、留下“水”字香囊的神秘黑影……
所有的线索和人物在脑海中交织碰撞。菀娘拿起灶台边一把普通的菜刀,用手指试了试刃口。不够锋利,但足以切菜,也足以……防身。
在这危机四伏的红楼深宅,她这个手握锅铲和菜刀的厨娘,必须比任何人都更清醒,更敏锐,更懂得如何利用手中的“武器”,在珍馐与毒药之间,杀出一条生路。
玫瑰露的风波还在发酵,而她,即将以代理掌事的身份,直面更加汹涌的暗流。前方等待她的,是陷阱,还是机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