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姜醋里的黄柏
“黄柏汁?”
太医的诊断像一块投入沸油的冰块,让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炸开。
“黄柏?”贾母眉头紧锁,“那是苦寒的药材,谁会把它弄到吃食碟子上去?”
王熙凤脸色铁青,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下人:“好!好手段!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这等阴毒法子害人!查!给我彻查!今日经手过姜醋、碟子、或是靠近过席位的,一个都不许漏过!”
菀娘依旧跪着,但心中已飞快盘算起来。黄柏汁涂在碟边,用量极少,气味被姜醋掩盖,若非太医经验老道,极难察觉。这说明下毒者非常了解药材特性,且心思缜密,动作极快。
作案时间窗口极窄——姜醋分装后到开宴前。当时藕香榭人来人往,主子们陆续到来,丫鬟婆子们穿梭布置,看似混乱,实则众目睽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地在多位主子的碟子上动手脚而不被察觉,必然是对现场极其熟悉,且行动不受怀疑的人。
她看向那些负责分装、摆放姜醋碟的丫鬟婆子。大多是史湘云从史家带来的,以及贾母、王夫人院中临时调来帮忙的。还有……各房主子带来的贴身丫鬟,她们也会在主子就座前后,帮忙整理席面、传递东西。
范围看似很大,但若考虑到“精准避开黛玉”这一点,范围就能缩小不少。黛玉的席位是固定的,她的姜醋碟子或许因为某种原因(比如摆放位置、或者她到得晚)未被涂药。或者是下毒者特意避开了她?为什么?
“把今日所有碰过姜醋碟子的人,分开问话!”王熙凤下令,“从菀娘调制开始,到分装,到摆放,到开宴前,谁碰过,谁经过,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审问在藕香榭旁边的厢房紧张进行。菀娘作为第一责任人,自然是被重点盘问的对象。她将调制过程、材料来源、经手人员说得清清楚楚,并无破绽。
其他丫鬟婆子挨个被叫进去,出来时个个面色惶惶。问了一圈,都说只是按吩咐做事,未曾察觉异常。
时间一点点过去,毫无头绪。腹痛的几位姑娘服了太医开的温中散寒的药,症状稍有缓解,但都萎靡不振。史湘云又愧又气,眼圈都红了。
王熙凤焦躁地踱步。这事若查不出个结果,不仅史湘云面上无光,她这个管家奶奶的威信也要受损,更重要的是,府里接二连三出这种涉及饮食安全的事,传出去还得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宝玉,忽然开口道:“凤姐姐,会不会……是意外?比如,装姜醋的坛子或装碟子的篮子,之前沾过熬药的罐子什么的?黄柏汁未必是有人故意涂的。”
他这个天真的想法,立刻被王熙凤否定了:“绝无可能!装姜醋的是新洗净的白瓷坛,碟子也是库房新领的,都查验过。黄柏汁只出现在用了的碟子边缘,分明是有人后来弄上去的!”
宝玉讪讪地住了口,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想起了什么。
菀娘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异样。宝玉知道什么?还是他身边有人可疑?
审问陷入僵局。王熙凤不得不将人都放了,但严令不得离开各自住处,随时听候传唤。
回到小厨房,柳嫂子等人早已听说了风声,看向菀娘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忧虑。菀娘身心俱疲,却不敢放松。她知道,这事不查清楚,黑锅迟早扣在她头上。即便最后查不出,她这个“不祥”的掌勺人,地位也岌岌可危。
她将自己关在小隔间里,反复推演。黄柏汁……府里谁会有黄柏?各房主子常有头疼脑热,小药库里有备。丫鬟婆子们也有私下存些药材的。但能精准掌握分量、懂得其与螃蟹同食的危害、并能在极短时间内下手的,绝非寻常仆役。
黛玉无恙……是关键。
她想起宴前的一些细节。黛玉因畏风,到得稍晚些,是紫鹃扶着,最后入席的。她的姜醋碟子,似乎是紫鹃从摆放好的席面上直接拿过去的?还是后来另取的?
紫鹃……黛玉的贴身丫鬟,忠心耿耿,绝无可能害自家姑娘,更不可能害其他人。但或许,她看到了什么?
还有宝玉刚才那奇怪的表情……
菀娘正思忖间,门被轻轻敲响。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彩霞——赵姨娘的丫鬟,之前茯苓霜案曾被冤枉,后来多亏菀娘才脱身。她神色紧张,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才闪身进来,飞快地关上门。
“彩霞姐姐?你这是……”菀娘疑惑。
彩霞“扑通”一声跪下了,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菀娘姑娘,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