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叶羹的风波看似过去，生辰宴也在一片热闹中接近尾声。菀娘强压着心中的忐忑，在厨房收拾善后。

　　就在她以为最危险的时刻已然度过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慌乱如瘟疫般从前厅蔓延过来。

　　“不好了！宝二爷不好了！”一个小丫鬟脸色煞白，连滚爬爬地冲进厨房，“二爷……二爷方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脸色发青，捂着肚子喊疼，接着就……就晕过去了！”

　　哐当！菀娘手中的铜盆掉在地上，冷水溅了一地。

　　毒！还是发作了？！难道糯米模没能完全隔绝？还是自己清理得不彻底？不，不对，宴席已近尾声，距离宝玉食用莲叶羹已过去近一个时辰，要发作也该早发了……

　　“快！快去请太医！禀告老太太、太太！”柳嫂子也慌了神，连声催促。

　　荣禧堂顿时乱作一团。贾母、王夫人哭喊着扑到宝玉榻前，王熙凤强作镇定指挥众人，丫鬟婆子们慌得如没头苍蝇。太医被火速请来，诊脉，观色，询问。

　　菀娘作为莲叶羹的制作者，自然也被叫到跟前问话。她跪在地上，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怀疑、审视、甚至怨毒的目光，其中以王夫人的目光最为冰冷锐利。

　　“究竟怎么回事？二爷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王夫人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回太太，宴席所用食材皆新鲜，制作过程奴婢等亦万分小心。”柳嫂子颤声答道，“尤其是那道莲叶羹……”

　　“莲叶羹！”王夫人猛地看向菀娘，“那羹是你做的！用了什么？那套模子可干净？！”

　　菀娘深吸一口气，以头触地：“回太太，莲叶羹所用御田胭脂米是太太吩咐送来的上品，熬汤材料亦经严格挑选。那套银模，奴婢反复用皂角、盐水、滚水清洗烫煮过数遍，绝无半点污秽残留。奴婢愿以性命担保，羹汤本身绝无问题。”她的话清晰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此刻绝不能露怯。

　　“担保？你的命值几个钱？若我宝玉有个三长两短……”王夫人情绪激动。

　　“先别急。”贾母虽然也急，但到底经的事多，稳得住，“太医怎么说？”

　　太医捻须沉吟：“二爷脉象紊乱急促，四肢厥冷，额头却滚烫，伴有腹痛呕吐，观其呕吐之物……确有未消化的食物，但气味……似乎并非馊腐所致，倒像……”

　　“像什么？”贾母追问。

　　“倒像误食了某种药性猛烈、与体质相冲的寒凉之物。”太医谨慎道，“不知二爷席间，可曾用过什么性质大寒的饮食？或是……接触过什么特殊的香料药物？”

　　寒凉之物？菀娘心中一动。莲叶羹性平，鸡汤火腿属温补，荷叶微凉但绝不至大寒。而银模暗格中的毒物，气味甜腻微腥，更像是温热或燥烈之毒，绝非大寒。

　　“宴上都是寻常菜式，并无特别寒凉之物。”王熙凤快速回想，“宝玉也只喝了点果子露，并未饮酒。”

　　“那就奇了。”太医皱眉，“除非……是有人故意投以寒毒。”

　　投毒！这个词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激荡的水面。众人脸色骤变，目光再次齐刷刷射向菀娘。

　　“不，不是莲叶羹。”菀娘抬起头，迎着那些目光，声音清晰，“二爷的症状，与莲叶羹的性状不符。且若是莲叶羹有毒，同席多人食用，为何只有二爷一人发作？请太医查验二爷呕吐之物，或可找到线索。”

　　她必须将焦点从莲叶羹上引开。

　　太医闻言，也觉得有理，便去检查宝玉的呕吐物。菀娘也被允许靠近查看——这是她洗清嫌疑的机会。

　　呕吐物气味刺鼻，混杂着酒宴食物的残渣。太医用银针探入，银针并未明显变黑。他仔细拨弄，忽然，指尖拈起一小块尚未完全融化的、粉红色的糕点碎屑，约指甲盖大小，质地细腻，隐隐有花香。

　　“这是……何种点心？”太医问。

　　立刻有丫鬟辨认：“像是……史大姑娘今儿带来的‘海棠花糕’？二爷夸好吃，多用了几块。”

　　海棠花糕？史湘云？

　　菀娘的心猛地一沉。毒源，竟然不是莲叶羹，而是这道毫不起眼、由史湘云赠送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