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移花接木
接下来的两天,她几乎泡在小厨房,反复试验米浆的浓稠度、蒸制的火候时间。用那套银模做“母模”时,她格外小心,佩戴自制的厚布手套,事后将手套也悄悄烧掉。
她需要一套外观、重量、手感都极其相似的替代模具,在制作莲叶羹的关键时刻替换掉有毒的这套。而且,必须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时间紧迫,材料有限。但天无绝人之路,她想到了糯米。
御田胭脂米固然珍贵,但普通糯米小厨房是常备的。将糯米磨成极细的粉,加入少量粘合剂(如极稀的米浆或蛋清),塑形,阴干,再经过特殊处理,或许可以模拟出银模的大致轮廓和重量感。当然,精细的莲花纹路无法复刻,但只要能应付过放入蒸笼前那短暂的“使用”环节即可——真正的莲叶羹形状,她本就需要用更小巧的瓷模二次修整。
说干就干。她借口试验米浆浓稠度,支开了旁人,只留下一个最老实寡言、只顾烧火的小丫头。她迅速取来上等糯米,用石臼反复舂打,过最细的绢筛,得到雪白细腻的糯米粉。然后用温热的极稀米汤和面,反复揉搓,直至面团柔韧光滑。
没有时间精雕细琢。她凭着对那套银模形状的记忆,用手快速捏出几个大致相似的莲花、莲叶、莲蓬雏形。不求形似,只求神似——大小、厚度、特别是那份沉甸甸的手感。她在面团里掺入少量极细的河沙(洗净晒干),以增加重量。
捏好的“糯米模”放在通风处阴干。她则继续若无其事地准备莲叶羹的其他材料,熬汤,处理荷叶,只是更加频繁地“检查”那套银模的清洗情况,确保无人靠近。
等待糯米模阴干的几个时辰,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她不时留意小厨房内外动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心惊肉跳。所幸,或许是觉得毒计万无一失,幕后之人并未再有动作。
傍晚时分,糯米模已变得坚硬。她用银钗(已处理过)在表面刮出极浅的纹路,模仿银器的磨损。然后,取来一点银匠补器用的、极便宜的银粉(库房有存货,用于修补器皿),掺入少许蛋清,薄薄地涂在糯米模表面。晾干后,再涂一层。反复几次,原本雪白的糯米模便泛起一层黯淡的、类似氧化银器的灰白光泽,乍一看,在昏暗光线下足以乱真。
重量、手感、大致轮廓、黯淡色泽……齐了。
最关键的一步——替换。她选在制作莲叶羹的前夜,夜深人静之时。借口最后调试模具,将银模和糯米模都带进自己睡觉的小隔间(因近日忙碌,柳嫂子特允她暂歇在厨房旁小间)。仔细比对,调整细节。然后将真的毒银模用厚油纸包好,藏入灶台后一处堆满旧瓦砾、几乎无人会翻动的缝隙深处。她不敢带出小厨房,也不敢贸然销毁,只能暂时藏匿。
次日,制作莲叶羹时,她屏退旁人,只留烧火丫头。当着柳嫂子和偶尔进来查看的金钏儿的面,她“使用”了那套“银模”(实为糯米模)扣出初胚。动作流畅自然,无人察觉异常。扣出的米糕初胚形状略显粗糙,但经过后续精巧瓷模的修整和蒸制后,成品莲花莲叶小巧精致,毫无破绽。
宝玉生辰当日,那道“古法莲叶羹”作为压轴汤品呈上时,引起了小小的惊叹。小巧玲珑、半透明的莲花莲叶在清澈的汤中宛若真品,荷香与汤鲜完美融合。
据说宝玉十分喜欢,连用了两小碗。贾母、王夫人也颔首称赞。
菀娘悬着的心,直到宴席结束都未完全放下。她密切关注着宝玉和其他食用者的状况,一整日都未听到任何异样。
菀娘远远看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移花接木,她走出了第一步险棋。但棋盘对面的对手,真的会被瞒过吗?那套藏匿起来的毒银模,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再次带来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