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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滴血

  安稳日子没过两日,贾府后宅便溅起了第一滴血。

  这日晌午刚过,小厨房里正忙着准备各房晚间的点心。菀娘刚将一笼新琢磨的“藕粉桂花糖糕”蒸上,便听得外面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帘被猛地掀开,贾政房里的一个二等丫鬟,名叫小鹊的,满脸惊惶地冲了进来,气都没喘匀便急声道:“快!快请柳嫂子!我们赵姨娘不好了!午歇起来用了块点心,忽然就肚子疼得打滚,呕得天昏地暗,方才……方才竟呕出血丝来了!老爷和大太太多在老太太那里,二奶奶也不在,周姐姐让我赶紧来寻懂些药膳吃食的人去看看!”

  赵姨娘?贾政的妾室,探春和贾环的生母,府里出了名的掐尖要强、却又有些不着调的人物。

  柳嫂子闻言,脸色也是一变。姨娘病了本不干她的事,但牵扯到“吃食”,又是从她小厨房出去的东西,这就麻烦了。“用了什么点心?可是我们这边送的?”她急忙问。

  “就是、就是姨娘平日爱吃的‘奶油松瓤卷酥’!”小鹊急道,“午后大厨房那边没做这个,姨娘便使了钱儿姐姐来小厨房取的,说是昨儿见老太太赏了三姑娘一碟,吃着好,也想尝尝。钱儿姐姐拿了回去,姨娘用了不到半块,就……”

  奶油松瓤卷酥!这确实是贾母小厨房常备的精细点心之一,用料讲究,工序繁复,外头大厨房除非主子特意吩咐,平日是不做的。贾母有时会赏给宝玉、黛玉、三春等孙辈,赵姨娘身为姨娘,份例里本没有,她是使了人来“要”的。小厨房碍于她是老爷屋里人,又给了些好处,偶尔也会给一碟半碟。

  柳嫂子心往下沉,立刻看向今日负责点心的一个媳妇:“赵姨娘那边的卷酥,是谁经手给的?”

  那媳妇也慌了:“是、是我。钱儿来时,正好有一炉新出的,我看成色好,就给了她一碟六块……都是从一个食盒里拿的,同一炉出来的!”

  “同一炉的点心,别人用了可有问题?”柳嫂子追问。

  “没、没听说啊……老太太那边午前也送了一碟,宝玉房里的晴雯姑娘也来要过两块,都没事……”媳妇脸色发白。

  这就奇了。偏偏是赵姨娘出了问题?

  “柳嫂子,事不宜迟,先去看看情况要紧。”菀娘在一旁开口道。她对赵姨娘无甚好感,但此事明显冲着小厨房,甚至可能冲着她这个新出头的人来,绝不能坐视。

  柳嫂子定了定神:“对,先去瞧瞧。菀娘,你跟我一块去。你心思细,看看是不是吃食上有什么冲撞。”她也是存了让菀娘分担、甚至顶锅的心思。

  菀娘点头,快速净手,又拿了个干净的空瓷碗和一双长竹筷,跟着柳嫂子和小鹊匆匆往赵姨娘住处赶去。

  赵姨娘住在荣禧堂后的一处小偏院里。还未进屋,便听到里面传来痛苦的呻吟和丫鬟们慌乱的低声劝慰。屋里一股酸腐的气味弥漫。

  赵姨娘歪在炕上,脸色蜡黄,额上冷汗涔涔,捂着肚子,时不时干呕。地上放着个铜盆,里面有些污物,隐约可见未消化完全的酥皮碎屑和奶油痕迹,边缘果然带着几缕刺目的血丝。

  炕边站着她的贴身丫鬟小吉祥和小鹊口中的钱儿,两人都吓得手足无措。一个婆子正在给赵姨娘掐虎口。

  柳嫂子一进屋,先被那气味冲得皱了皱眉,强忍着上前:“姨娘这是怎么了?午间用了什么不克化的?”

  赵姨娘虚弱地抬起眼皮,看到柳嫂子,尤其是她身后的菀娘,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惊惧,忽然激动起来,指着菀娘尖声道:“是……是她!定是她!我吃了那卷酥……她、她恨我之前在老太太跟前说她坏话!要害我!”

  菀娘心中一震。赵姨娘何时在老太太跟前说过自己坏话?自己与她几乎无交集。这指控来得突兀又恶毒。

  柳嫂子忙道:“姨娘快别乱说,菀娘今日一直在小厨房,点心也不是她经手。您先定定神,是不是吃了别的,或是本身就有些不适?”

  “没有!我就吃了那半块卷酥!水都没喝一口!”赵姨娘喘息着,“就是那点心有问题!你们小厨房……专会做这些害人的东西!老太太吃了无事,偏我吃了就……”

  话里话外,竟隐隐有攀扯贾母之意。

  菀娘不再理会她的指控,目光落在地上的铜盆。她戴上自备的粗布手套(以防万一),蹲下身,用长竹筷小心地拨弄盆中的呕吐物。气味令人作呕,但她神色专注。

  酥皮、奶油、松子瓤的碎末……看起来并无异常。她将未消化的部分尽量拨到一边,仔细观察底下稀薄的液体和那几缕血丝。血丝颜色鲜红,并非暗红,说明出血部位可能偏上消化道,且是急性的。

  她又用竹筷沾了一点液体,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除了胃酸的酸腐和食物发酵的气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奶油卷酥的苦涩气。

  “姨娘午膳用了什么?可曾饮过酒或茶?”菀娘抬头问。

  小吉祥忙道:“姨娘午膳用得少,只要了半碗粥,一碟素炒豆芽。未曾饮酒,午后也只喝过半盏温的普洱茶。”

  普洱茶?菀娘心中一动。奶油卷酥油腻,普洱茶解腻,倒也寻常。但两者结合……

  “姨娘用的普洱茶,可还有剩余?点心碟子呢?”菀娘追问。

  钱儿连忙将炕边小几上的一只粉彩茶杯和一只空了大半的点心碟子拿过来。碟子里还剩一点酥皮碎渣。

  菀娘先看那茶杯,残茶已冷,色泽深红透亮,是上好的熟普洱。她仔细闻了闻茶汤,除了普洱特有的醇厚陈香,并无异样。她又用一根干净竹筷,蘸了点残茶,在舌尖极轻地一点——这是冒险,但她需要信息。茶味正常。

  然后她看向点心碟子。碎渣看不出什么。她将碟子侧过来,对着窗户光仔细看碟子边缘和底部……忽然,她目光一凝。

  在碟子边缘内侧,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处非常不明显的湿痕,颜色比旁边的瓷釉略深一点点,若非特意寻找,极易忽略。这湿痕形状不规则,不像是喝茶时溅上的,倒像是……某种液体在点心放入前,曾滴落或涂抹在那里,然后被酥皮油脂覆盖了一些,但边缘仍残留痕迹。

  她用手指(隔着布)轻轻抹了一下那处湿痕,凑到鼻下。除了油腻,那丝极淡的苦涩气再次出现,比呕吐物中更清晰一些。

  “这碟子,拿回来之后,可曾清洗或碰过水?”菀娘问钱儿。

  钱儿摇头:“没有!姨娘吃了出事,我们都慌了,谁也没动,原样放在这儿。”

  菀娘的心沉了下去。问题可能真的出在点心上,但不是在制作过程,而是在呈送之后。有人在这碟点心上动了手脚,目标明确,就是赵姨娘。

  “柳嫂子,”菀娘站起身,压低声音,“姨娘的症状,像是急性胃肠受损,诱发了呕血。点心本身或许无大碍,但碟子上有可疑痕迹。此事……恐怕不简单。”

  柳嫂子也看到了菀娘的动作和凝重的表情,她也是经年的老人,立刻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借着她的手,在小厨房的点心上做文章,陷害赵姨娘,同时将祸水引向小厨房,甚至可能指向刚得脸的菀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二奶奶来了!”

  王熙凤扶着平儿的手,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脸上惯常的笑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严肃。她先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目光在菀娘和柳嫂子身上顿了顿。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姨娘怎么闹成这样?”凤姐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威压。

  柳嫂子连忙上前,将事情经过和自己的撇清之辞说了一遍,着重强调点心是同炉所出,他人食用无恙。

  赵姨娘见到凤姐,像是见了主心骨,又哭诉起来,一口咬定是菀娘怀恨在心。

  凤姐听完,没立刻说话,走到炕边看了看赵姨娘,又瞥了一眼地上的铜盆,最后目光落在菀娘手中那个有点心碟子上。

  “你说碟子有蹊跷?”凤姐问菀娘,眼神深邃。

  “是。边缘有不明湿痕,气味有异。奴婢怀疑,点心在离开小厨房后,被人动了手脚。”菀娘如实回答,但谨慎地没说更多推测。

  凤姐示意平儿接过碟子看了看。平儿也是心细之人,对凤姐微微点头。

  “姨娘且宽心,好生歇着,我已让人去请太医了。”凤姐对赵姨娘安抚了一句,语气却没什么温度。随即转向柳嫂子和菀娘,声音冷了下来:“小厨房经手的吃食出了纰漏,你们脱不开干系。在查清之前,小厨房一应人等,不得随意出入,听候发落。至于菀娘……”她看向菀娘,“你既有嫌疑,又自辩有发现,便暂且禁足于自己房内,不得与外人接触,待太医验看过,再行论处。”

  这是最常规,也最稳妥的处理方式。柳嫂子面色灰败,菀娘则平静领命。禁足,意味着失去了自由,也给了暗中之人更多操作空间。但这已是凤姐在未明真相前,能做的相对公正的处置。

  离开赵姨娘处时,菀娘回头看了一眼炕上那个痛苦呻吟、眼神却闪烁着怨毒与恐惧的女人。赵姨娘恐怕不只是受害者,她那份针对自己的莫名指控,显得太过刻意。

  这第一滴血,究竟是谁的血?又到底想染红谁的手?

  回到小厨房所在的院落,菀娘被一个婆子“送”回她与另一个粗使丫头同住的小耳房。门从外面被带上,虽未上锁,但显然有人看守。

  同屋的丫头不知去了哪里,屋内只有她一人。

  菀娘在炕沿坐下,慢慢脱下沾了些污秽气味的外衫,准备换洗。她走到屋角自己那个简陋的更衣箱前,打开箱盖。

  就在她伸手去拿干净衣服时,指尖触到了一个绝不属于她的、用粗糙草纸包裹着的小小硬块。

  东西藏在衣服最底下。

  菀娘动作一顿,缓缓将那个纸包拿了出来,放在炕上,就着窗外昏暗的天光,小心打开。

  里面是一小撮红褐色、质地细腻的粉末,没什么明显气味。

  她的心脏,在沉寂一瞬后,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被谁,放进了她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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