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仙赐未婚妻突遭变故
在众多求亲者中,有一位官居上大夫的伯皋,此公位高权重,眼光极高,因见过仙赐几次,谈论间见其器宇轩昂,见识不凡,心中爱之如宝,定要将自己那知书达理、才德兼备的次女许配与他。仙赐虽知伯皋女贤淑,心中亦有几分敬重,但仍以前言为由,推诿在父母身上,不肯自作主张。
伯皋是个爽快人,也是个执拗人,见仙赐推托,竟也不恼,索性备下厚礼,亲自上门,来见孙杰夫妇。面求允婚之时,伯皋言辞恳切,盛赞仙赐才华,又夸自家次女贤良淑德,正是才子配佳人,天作之合。
孙杰夫妇本就是厚道人家,素日里也久闻伯皋府上两位小姐才德双全,名声极佳。如今见堂堂上大夫竟然纡尊降贵,亲自上门求亲,如此俯就,心中既是惶恐又是欢喜,哪里还有推却之理?当下便一口答应下来,定下了这门亲事。
仙赐见父母已经应允,且是长辈之命,也不敢再说甚的,只得恭敬不如从命。当下双方便在堂前议定,准于来年三月春暖花开之时,行迎娶大礼,缔结百年之好。这一喜讯传开,更是成了朝野间的一段佳话。
不料那一年,冬天来得格外凛冽。园子里的腊梅却在寒风中竞相吐蕊,开得满树金黄,幽香袭人。
这日午后,伯皋的次女蕙儿,因耐不住深闺的寂寞,便带着贴身的丫鬟婆子们来至花园中消遣。只见家人们正踩着登高木梯,在那高枝处小心翼翼地折取腊梅,一枝枝金黄的花朵落入篮中,煞是喜人。蕙儿正看得入神,忽地眼角余光扫过花园西侧那道久未修葺的竹篱,心头猛地一跳。
原来,那篱笆疏落处,竟探出一张少年的脸庞来。那男子隔着篱芭的空隙,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尽向内望,目光如炬,似要穿透寒风,死死锁在蕙儿身上。那神情并非登徒子般的轻浮,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阴森。
蕙儿是个未出阁的闺阁千金,哪里见过这般不知廉耻的狂徒?心中顿时大是不悦,羞愤交加,只觉双颊发烫,当即皱起眉头,低声道:“没规矩的东西!”便再也不愿多看一眼,转身只想快步回宅回避。
哪知她正待举步离去,变故陡生。
就在那一瞬间,也不知那篱外男子施了什么邪法,竟猛见一道幽幽的青光从他眼中激射而出,或是从他身上腾起。这道青光寒气逼人,在这灰白的冬日下午显得格外刺眼,直直地冲着蕙儿的面门照来。
蕙儿只觉得眼前一阵青芒炸裂,强光耀得她双目缭乱,金星乱冒,脑中更似被重锤狠狠一击,原本清明的心智顷刻间荡然无存。她连一声惊呼都未能发出,身躯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软绵绵地仆倒在冰冷的冻土之上。
身旁伺候的仆女丫头们大惊失色,尖叫着慌忙上前搀扶,七手八脚地将主母拉了起来,大声呼唤:“二小姐!二小姐你怎么了?”
然而,此时的蕙儿早已判若两人。在众人的呼喊声中,她悠悠转醒,却双目直视,竟似发了疯狂一般。她不再理会身边的任何人,只是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喘,口口声声只嚷嚷着要往园外奔去,仿佛那里有着她无法抗拒的召唤。
也不晓她此时哪里来的这般蛮大气力,往日里柔弱的身躯此刻竟如蛮牛般难以撼动。她挣脱了丫鬟的手,疯了一般冲向篱笆。三四个身强力壮的妇女见状,拼了命地扑上去抱腰、拉臂,却竟是无论如何也拉不住她,反倒被她拖得踉踉跄跄,几欲摔倒。
花园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梳乱,哭喊声、惊叫声此起彼伏,这一阵非同小可的骚动,早惊动了内宅的众人。
恰逢伯皋大人今日下朝归府,方才换了朝服,便听闻后院出了这等异事。他心中大骇,顾不得休息,急忙与夫人古氏并长女菊姑一同起身。为了以防万一,他们甚至没带贴身伺候的人,而是直接点了府中全班男女佣人,浩浩荡荡、急匆匆地赶往花园救急。
众人赶到花园之时,只见眼前好一场恶战。只见那蕙姑正与那班仆妇婢女怒目相持,双方僵持不下。那三四个平日里干惯粗活的妇人,此刻竟累得香汗淋漓,气喘如牛,显然已是筋疲力尽,再也支撑不住。
再看那蕙姑,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影子?发髻早已散乱不堪,金钗坠地,一身精致的绫罗衣衫被扯得七零八落,绽开了几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的衬裙,模样狼狈至极,很是凄惨。
更可怕的是她的神情,她双眼瞪得溜圆,目露凶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口中不住地喷着白沫。她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满嘴乱嚷乱叫,尽是些阴阳怪气、非男非女的怪异之语,听得人毛骨悚然。
正混乱间,她猛一抬头,瞥见了赶来的父母。若在往日,这般衣冠不整地见人,她定然羞得无地自容,可此刻她却浑不知羞惧,脸上竟毫无表情,反而双臂一振,怪叫连连,仍旧发疯似地扎挣着要冲出园去,仿佛身后的父母是拦路的仇敌。
古氏夫人见心爱的女儿变成这副鬼模样,顿时心如刀绞,悲从中来。她顾不得许多,急步上前,一把死死抱住蕙姑的腰身,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带哭带叫地喊道:“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平日里那样乖觉,今日怎么这般模样?这不要了你娘的命么!”
然而任凭古氏如何哭喊,蕙姑却置若罔闻。
一旁的伯皋到底是个男子,又久在官场,学识渊博,见多识广。他见自己的女儿神智全无,力大无穷,便知这绝非寻常疾病,定是遇了什么厉害的邪祟。
他心中虽然惊痛,面上却强作镇定,也不问前因后果,大步流星地逼近身去。只见伯皋沉着脸,那股子正气凛然的威势自然流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