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真人施法术降服孽龙
那两位宰官在舱内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听得是条孽龙作怪,连忙出来问道:“仙师,可有法子治他?”
真人点头道:“小小畜类,何足当我一剑!只可惜他修炼多年,性本纯善,除了无心之失,并没做什么真正伤天害理的坏事,所以贫道不忍除他!”
其中一位宰官最有爱民之心,闻言大惊,急切地说道:“仙师此言差矣!此等畜生,修炼成精,能有什么好心?现在他还没有眼睛,干不出什么歹事。等他将来修成眼目,便能明察秋毫,那便如虎生双翅,凡人安能抵御?到那时,它若心生恶念,为祸一方,就是仙师再要收拾他,恐怕也没今天这么容易了!”
真人叹道:“罪状未形,恶果未显,怎忍擅开杀戒?此乃天道慈悲。”
那宰官却把心一横,说道:“仙师既不肯开杀戒,我二人却是朝廷大吏,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理应为民除害。请借法师宝剑一用,纵有天大的罪愆,我二人愿一力承担,与法师无干。何如?”
真人见他心意已决,且出于公心,道:“大人为国为民,心系苍生,何罪之有?既如此说,贫道就将佩剑奉借。”他从袖中取出一柄不过寸许长的小剑,那剑古朴无华,仿佛一块不起眼的金属。
真人迎风一晃,那小剑竟一化为二,化作两柄一模一样的短剑。他指着说道:“这是雌剑,这是雄剑。闻土地说,这龙因篾缆而生,属阴,修成雌体,须用至阴的雌剑,方能斩其根本。大人切勿弄错。”
宰官把双剑一起接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回。见那剑虽只寸把长短,却是光焰闪烁,寒气逼人,拿在手中便觉彻骨冰凉。他将剑尖近面一照,仿佛能看到自己的魂魄在剑身上颤动,不禁打了个寒噤,强笑道:“仙师,龙大剑小,可能适用么?”
真人大笑道:“大人莫要小觑此剑!贫道从九天玄女处学得天遁剑法,此剑又经三千年的地火锻炼,能小能大,能隐能现,随心所欲,无不如意。平时不用,便可小至芥子,藏于芥子之中。如今既要用他,大人爱他怎长,就得怎样长;要他如何短,他就如何短。掷去如流星,其疾如风。锋尖所及,千万里不为远,百步内不为近,是真仙家奇宝,岂是世上凡火锻炼的顽铁所能比拟么!”
宰官听得心驰神往,大喜过望,正想依言寻觅瞎龙所在。蓦地,那龙又是一个巨大的转身,船身随之一阵剧烈摇晃,几乎要倾覆过来。那真人坐在船尾,神色一变,伸出手指,向那翻滚的江水指指点点,道:“看,龙头就在那里!”
那持剑的宰官,在剧烈的颠簸中早已慌得手足无措,把真人“雌雄有别”的嘱咐,忘记得干干净净。他只记得要掷剑,也分不清哪一柄是雌,哪一柄是雄,随手抓起一柄,用尽全身力气,大喝一声,掷了出去!
只见一道青光,如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向那龙头所在之处疾驰而去。真人见状,脸色大变,慌忙大叫:“错了错了!怎么用了雄剑!”
一语未了,那青光剑至龙头前,仿佛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便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倏然回至宰官手中,剑身依旧光洁,未曾沾染半分血迹。
一霎时,风浪不但未止,反而更加狂暴!水面上,“哗啦”一声巨响,探出一个硕大无朋的龙头,龙须如钢针般抖动,龙鳞在昏暗中闪着幽光。
它在云雾迷离中,并没有发怒,反而对着船上的真人等,恭恭敬敬地、一连点了十几个头,仿佛在表达某种感激。然后,它才轻轻回身,摆动巨尾,向远处游去,巨大的身躯渐渐隐入浑浊的江水之中,不可复见。
风浪平息,天地重归清明。船上,只剩下呆若木鸡的宰官,和一脸哭笑不得的火龙真人。一桩本可了结的公案,竟因这慌乱中的一掷,变得愈发棘手了。
这一来,把两位宰官吓得魂飞魄散,惊惶失措,神智一时竟有些不清。他们手中的汗巾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们呆立船头,望着那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的江面,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那瞎龙临去时那几个恭敬的点头,比它发怒时掀起的巨浪更让他们心胆俱裂,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天道愚弄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只见那真人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数之所定,人力真不可回啊。”
他的目光穿透江水,望向那深不可测的潭底,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天道难违的感慨,“想此畜潜身水底,修炼多年,以一缆绳之身,竟能修到如此地步,这本身已是天大的奇迹。更难得的是,它虽成精怪,却生成善根,不敢肆意作恶,这都是很难得的,理应受到天心眷注。
它虽有吞食鱼虾的小小口腹之过,毕竟身为异类,求生为本,情有可原。方才贫道不肯除它,也正是体上天好生之德,怜它一片向道之忱,这绝非世人那种妇人之仁的小恩小惠可比。”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两位面色惨白如纸的宰官,眼神中并无责备,只有一丝悲悯:“怎奈二公爱民心切,不依不饶,必欲为民除害。谁知仓促之中,颠倒雌雄,错用了我的雄剑。二公可知,这一下,害之适以爱之,杀之正以全之啊!”
“此物百骸都已备齐,独独缺少一对眼目。若要凭它自身修成两眼,至少还要五百年的苦功,需得日采朝霞,夜吸月华,一点点凝聚灵光。今日,大人这雄剑至阳至刚,虽不能伤其根本,却恰好替它那混沌的头颅戳破了两个窟窿,引日月精华直入泥丸宫,正好成为一对眼睛。这岂不是大人一掷,玉成了它五百年的苦功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