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皇帝我不当了
贞观五年,长安,太极殿。
金丝楠木的房梁上,九条金龙盘踞,龙眼俯瞰下方。
李烨坐在那张象征至高权力的宝座上,只觉得浑身难受。
屁股底下的垫子太薄,硌得骨头生疼。
头顶的十二旒冕冠重得像块砖头,压得脖颈酸痛。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为了三千块全勤奖,带病加班的社畜,在出租屋里吃着泡面猝死。
再睁眼,就成了大唐第三任皇帝。
但这里不是史书上的大唐。
玄武门之变,太子李建成赢了,李世民一脉被杀得干干净净。
李渊受刺激过度,没多久就驾崩。
李建成当了五年皇帝,想励精图治,结果身体先垮了,一个月前撒手人寰。
然后,皇位这口黑锅,就直接扣在了李烨头上。
刚穿来那会儿,李烨也做过醒掌天下权的美梦。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原主是个走三步就喘两口的病秧子,朝堂上下,全是前朝旧臣。
站在百官之首的那个老头,宰相裴寂,三朝元老。
李建成在位时都要看他脸色,现在更是权倾朝野。
李烨这个皇帝,说白了,就是个负责在圣旨上盖章的人形印章。
更要命的是脑子里那个天道系统。
“宿主请注意,检测到异世灵魂。”
“想回家?可以。在这个世界活到寿终正寝,就能回去。”
“警告:严禁自杀。上吊、抹脖子、喝毒药、绝食等一切主动寻死行为,直接抹杀灵魂,永不超生。”
李烨当时就想把这系统揪出来打一顿。
这破身体,吹阵风都能倒,还要在裴寂这种老狐狸眼皮子底下当一辈子傀儡?
史书上的傀儡皇帝,有几个好下场?
不是被毒死,就是被废后郁郁而终。
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选个痛快的?
系统说不能自杀,可没说不能被杀。
只要让这帮大臣恨透了自己,觉得这皇帝是个祸害,把他废了,甚至直接拉出去砍了,那不就符合非主动自杀的条件了?
只要死了,就能回家。
李烨的眼神逐渐聚焦,死死盯着大殿下方那几百颗攒动的脑袋。
这就是他的计划:作死。
往死里作。
既然要作,就要搞个大的。
今日新皇登基,百官朝拜,各国使节都在,正是把天捅个窟窿的好时候。
御阶下方,太监总管陈洪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锦帛,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皇太子烨,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继往开来……”
李烨听得心烦。
全是废话。
他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用力到发白,猛地站起身。
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瞬,肺部一阵刺痛。
但他咬着牙,强行稳住了身形。
这一动,原本肃穆的大殿出现了一丝骚动。
文武百官纷纷抬头,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陈洪念圣旨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捧着圣旨的手一哆嗦,惊恐地看着上方。
这位爷,这时候站起来干什么?
李烨没看任何人,迈开腿,拖着沉重的龙袍,一步一级,往下走。
宰相裴寂站在最前面,花白的眉毛瞬间拧紧。
他盯着李烨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
这小皇帝平日里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今天登基大典,竟然敢乱动?
“陛下。”
裴寂往前跨了一步,恰好挡在御阶正前方。
他没有跪,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先帝遗诏尚未宣读完毕,大典正在进行,请陛下归座。”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周围的大臣们立刻低下头,没人敢出声。
在这个朝堂上,裴相的话,就是规矩。
李烨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老头。
好,很好。
就怕你不说话。
既然你要讲规矩,那朕就当着你的面,把这规矩砸个稀巴烂。
李烨嘴角扯动一下,没理他。
他侧过身,直接绕过裴寂,径直走到陈洪面前。
陈洪吓得腿肚子转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陛下……”
李烨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拿来。”
陈洪哆嗦着,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什……什么?”
“遗诏。”
李烨不想废话,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那卷象征着皇权正统的明黄卷轴。
陈洪吓傻了,根本不敢用力抓,圣旨直接被李烨夺了过去。
裴寂猛地转身,花白的胡须颤抖,厉声喝道:“陛下!此乃先帝遗诏,国之重器,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李烨看着手里这卷布帛,掂了掂分量。
这就是裴寂用来压他的大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
既然要死,那就先搬山,再砸锁。
在满朝文武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李烨双手抓住遗诏两端。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这具病弱身体里仅剩的一点力气。
用力一扯。
“嘶啦——”
锦帛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脆,刺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那份写着克承大统,盖着传国玉玺大印的遗诏,断成了两截。
静。
死一般的静。
连大殿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他们看见了什么?
皇帝……把先帝遗诏撕了?
这不仅仅是不敬,这是在抽先帝的脸,是在抽满朝文武的脸,是在动摇大唐的国本!
疯了。
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小皇帝,绝对是失心疯了!
裴寂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李烨,手指颤抖得像是在筛糠。
“你……你竟敢……你竟敢毁坏先帝遗诏!”
“竟敢什么?”
李烨随手将两半遗诏扔在地上,还嫌不够,抬起脚,用力在上面踩了两下,碾了碾。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快要吓晕过去的大臣,心里那口憋闷气终于顺了一些。
对,就是这副表情。
恨我吧,骂我吧。
赶紧把朕废了,朕赶着回家投胎!
“朕觉得这遗诏文采太差,写得不好,撕了便撕了。”
李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声音虽然虚弱,还带着点喘息,却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朕不仅要撕遗诏,朕还有旨意要宣。”
还有?
大臣们的心脏都要停了。
撕了遗诏还不够,这小疯子还要干什么?
裴寂死死盯着李烨,眼中杀机毕露。
好,很好。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
李烨看着裴寂那想要吃人的眼神,心中大定。
只要激怒了这老头,离死就不远了。
但他觉得这把火还不够旺,还得再加点油。
他脑子里闪过前两天看奏折时扫到的一个名字,一个据说是江湖游侠,曾因醉酒闹事被关进过大牢的家伙。
不过那次的经历并没有让他收敛,反而让出狱后的他越发的肆意妄为起来。
偏偏他的武功越来越高,让官家越发的头疼。
就他了。
李烨清了清嗓子,也不管合不合规矩,大声说道:
“朕听说,有一个叫燕北归的剑客,剑法不错。”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燕北归?
那是谁?
一个江湖草莽,朝堂之上提起他做什么?
李烨不管他们怎么想,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大声宣布:
“朕决定,册封其为逍遥王,位比亲王,见朕不跪,非诏不得入京!”
轰!
如果说刚才撕遗诏是晴天霹雳,那这句话就是天崩地裂,洪水滔天。
给一个曾经闹事入狱的江湖草莽封王?
还是异姓王?
还要位比亲王?
大唐立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荒唐之事!
这已经不是昏君了,这是要把大唐的江山社稷当儿戏,这是要亡国啊!
太极殿内,彻底炸了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