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记忆觉醒,彻底崩溃的宁风致。
听到宁荣荣那仿佛用尽灵魂所有力量、带着血泪与无尽绝望挤出的“唐三”二字,宁风致顿时感觉,如同被一道来自九霄云外、裹挟着无尽毁灭与背叛意志的混沌神雷,狠狠劈中了天灵盖!不,不仅是天灵盖,是灵魂!是信仰!是他数十年来赖以支撑、规划宗门未来、甚至视为某种“天命所归”的基石!
宁荣荣所说的那些话,此刻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与影像中那漠然残酷的“声音”重叠、交织!他前世对那个唐三那么好!那么不计代价地投资、扶持、甚至以命相护!结果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养了一个忘恩负义、表里不一、内心扭曲卑劣到极致的白眼狼!是一条披着人皮、最终会反噬恩人的毒蛇!
“呃啊——!”
宁风致突然感觉头部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他整个头颅都撕裂开来的剧烈疼痛!那疼痛并非来自物理打击,而是源自灵魂最深处,仿佛某种被封印、被遗忘、或者说属于另一个“他”的、浩瀚而破碎的记忆洪流,终于冲破了时空与某种无形桎梏的封锁,如同决堤的冥河、喷发的火山岩浆,疯狂地、蛮横地、不受控制地朝着他此刻的意识、他现在的脑海,汹涌奔腾而来!
无数清晰而鲜活的、充满了喜怒哀乐惧、爱恨情仇、鲜血与荣耀的记忆片段,如同走马灯般,又似一场身临其境的、漫长而残酷的史诗戏剧,强行塞入、烙印在他的意识之中!
他看到了!看到了前世的景象!看到了宁荣荣离家前往那偏僻的索托城,进入史莱克学院;看到了她带回那些名为“暗器”的奇巧机关,自己如何欣喜若狂,如何力排众议,在唐三的唐门初创、毫无根基、甚至连成品都未见之时,就毅然预付了天文数字的五百万金魂币!那是何等的信任与豪赌!
他看到了武魂殿骤然发动的、血腥残酷的“猎魂行动”!剑斗罗尘心在围攻中断去一臂,血染长空!骨斗罗古榕身负重创,宗门弟子死伤枕藉,富丽堂皇的七宝琉璃宗化作一片废墟火海!那刻骨铭心的恨与痛!
他看到了最终的嘉陵关决战!看到了剑斗罗与骨斗罗,为了保护唐三那被击杀的尸体,不使其落入比比东与千仞雪之手,是如何燃烧最后的生命与魂力,如同两颗最绚烂也最悲壮的流星,撞向那两位神级强者,最终血洒苍穹,尸骨无存!那是以命相护的忠义与惨烈!
他还看到了战争结束之后,尘埃落定,唐三成就双神归来,威临天下。自己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与恳求,找到已然成神、高高在上的唐三,卑微地、近乎泣血地请求,请求他看在剑叔骨叔为他而死的份上,看在七宝琉璃宗对他倾力相助的恩情上,动用神明那逆转生死、造化轮回的无上伟力,复活剑斗罗与骨斗罗!
然而,他得到的,是唐三那看似悲悯、实则淡漠、充满神性疏离的回应。那位新任的海神、修罗神,以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告诉他:“宁宗主,神界规矩森严,不可轻易干涉下界生死轮回。剑斗罗、骨斗罗为守护大陆而牺牲,死得其所,英灵永在。强行复活,有伤天和,亦违背神界法则。还请节哀顺变。”
“规矩森严”?“死得其所”?“有伤天和”?哈哈哈!好一个“冰清玉洁”的唐三!好一个“重情重义”的神王!原来,所谓的恩情,所谓的以命相托,在成神之后,在所谓的神界规矩面前,竟如此不值一提!
原来,剑叔骨叔的牺牲,在他眼中,或许只是“值得称赞”的壮举,而非必须偿还的恩情!原来,自己与宗门前世所有的付出与牺牲,换来的,不过是神坛之上,那一道漠然俯视、并最终在万年之后,对宗门后辈施加如此酷刑的……目光!
“好啊!好啊!好啊——!”
宁风致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痛苦、悲愤、自嘲与一种信仰彻底崩塌后、万物皆灰的绝望悲鸣!那三声“好啊”,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仿佛泣血,又仿佛在嘲笑着自己那愚蠢、可悲、又可恨的一生!
他没想到!万万没想到!自己自诩聪明一世,身为大陆最富有、最具影响力的商人兼一宗之主,一生纵横捭阖,投资无数,眼光毒辣,却竟然在关乎宗门存亡、未来气运的两笔最重要的“投资”上,错得如此离谱!如此彻底!如此……万劫不复!
第一次,他押注了天斗帝国太子“雪清河”,倾尽资源、人脉、心血去扶持、教导,将其视为帝国未来、宗门依靠,结果却发现,那竟是一个潜伏多年、意图颠覆帝国的冒牌货——武魂殿教皇之女千仞雪!那一次错误,几乎让七宝琉璃宗在武魂殿的袭击中彻底覆灭,也让他在雪夜大帝面前失宠,影响力大损。
而第二次,他将宝压在了那个看似天赋卓绝、心性坚韧、重情重义的少年唐三身上!他以为这次绝不会错!他以为看到了真正的“天命之子”!他以为宗门未来的辉煌与保障,就在此人身上!为此,他不惜血本,不顾风险,将宗门与唐三、与唐门死死绑定!
结果呢?结果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剑叔骨叔的惨死,换来了唐三成神后的冷漠与拒绝,换来了……万年之后,自己血脉后人在其手中遭受的、比死亡更加残酷的折磨与践踏!这哪里是投资?这分明是自掘坟墓!是引狼入室!是将整个宗门的命运,交到了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手中!
巨大的悔恨、痛苦、愤怒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他现在该怎么办?能怎么办?
如果不投资唐三,不获取那些暗器,那么在前世武魂殿发动的“猎魂行动”中,失去了暗器之利的七宝琉璃宗,恐怕真的会如同纸糊一般,被武魂殿彻底碾碎、灭门!剑叔骨叔或许会死得更早,宗门上下恐怕无人能幸免!那是绝路!
可如果投资唐三,按照前世记忆的轨迹走下去……那么之前看到的那惨绝人寰的影像,剑叔骨叔的牺牲,唐三成神后的冷漠,以及那令人作呕的、万年之后对宗门后辈的“报答”……这一切,又将重演!这同样是绝路!是慢性自杀!是将宗门推向一个更加绝望、更加黑暗的未来!
进退维谷!左右皆死!无论怎么选,似乎都逃不脱那既定的、充满鲜血与背叛的悲惨命运!这让他如何不痛苦?如何不绝望?!
“荣荣……”
宁风致缓缓低下头,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哭得几乎昏厥、娇躯依旧颤抖不止的女儿脸上,那目光充满了血丝,充满了痛苦,也充满了最后一丝,对“改变”的、渺茫的、近乎卑微的渴求。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如同破旧风箱的哀鸣:
“你告诉我的那些记忆……都是真的……那你……你既然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你既然知道会发生什么,知道唐三……知道他是那样的人……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想方设法,帮助宗门逆转悲剧?!为什么不阻止我去投资他?为什么不提醒剑爷爷和骨爷爷?!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再一次走向那个深渊?!”
他的质问,并非责备,更多的是,一种在绝境中,对唯一可能存在的“变数”——自己重生归来的女儿——所抱有的,最后一丝,连他自己都知道可能毫无意义的、痛苦的希冀与迷茫。
“我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帮助宗门!我一直都想!”
宁荣荣听到父亲那痛苦到极致的质问,仿佛被最后一根针扎中了心脏,猛地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语无伦次地辩解道,仿佛要抓住这最后的、证明自己并非无动于衷的机会:
“冰火两仪眼的仙草!绮罗郁金香!爸爸,那就是能够帮助我们七宝琉璃塔武魂打破桎梏、进化到九宝琉璃塔的唯一希望!是我前世记忆中,唯一可能改变宗门命运、让七宝琉璃宗拥有自己顶尖战力、不再受制于人的契机!
我重生之后,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去那里,去获取那株仙草!我一直都在拼命地修炼,我想让自己变得更强,想让宗门真正强大起来,想避免剑爷爷和骨爷爷前世的悲剧!我一直都在努力啊!”
她的声音充满了委屈、不甘与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愤怒,她猛地抬手指向始终静坐、如同掌控一切棋局的李绝尘,眼中充满了恨意与恐惧:
“可是!可是没想到!这半路!竟然杀出了一个前世不管是在斗罗大陆,还是在神界,都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李绝尘!是他!一切都是他!
是他抢走了冰火两仪眼的所有仙草,包括绮罗郁金香!是他一直在阻拦我!破坏我的计划!如果不是他,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拿到仙草了!宗门就有希望了!”
宁荣荣的话语,如同最后的控诉,将矛头直指李绝尘,也将她重生以来所有的努力、挣扎与此刻的绝望,都归咎于这个横空出世、打乱一切的“变数”。然而,她的话,在已经目睹了唐三真面目、经历了信仰崩塌的宁风致和骨斗罗耳中,却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即便没有李绝尘,拿到了绮罗郁金香,让七宝琉璃塔进化,宗门就真的能逃脱那个最终会对他们施以酷刑的“神王唐三”的魔掌吗?这个问题,如同一块更沉重的巨石,压在了刚刚恢复部分记忆的宁风致心头。雅间内,绝望与迷茫的气氛,更加浓重了。

